嬌養瘋批權臣後

第199章 “向裴家主母交權。”

後半夜,風起。

裴知晦換了一身夜行衣,輕車熟路地避開巡夜的家丁,翻過沈瓊琚院子的圍牆。

他今日在畫舫上被那嬌蠻公主纏了整整兩個時辰,聽了一肚子廢話,連口茶都沒沾,這會兒隻覺得頭風都要犯了。

他熟練地走到那扇雕花木窗前,伸手去推。

紋絲不動。

裴知晦手上加了三分力道,窗戶依舊像焊死在牆上一樣。

他湊近了細看,借著慘淡的月光,幾根粗糙的木條橫七豎八地釘在窗欞上,鐵釘的帽兒還泛著冷光。

他吃了個閉門羹。

換作常人,這會兒早該惱羞成怒了。大盛朝所有貴女的夢中情郎,被一個寡嫂拒之門外,傳出去能讓人笑掉大牙。

偏生裴知晦不是常人。

他站在廊簷下,盯著那些釘死窗戶的木條,非但不惱,反而低低笑出聲。

那笑聲從胸腔裏震**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憤然的愉悅。

次日清晨,裴知晦端坐在書房的紫檀木案後。

案頭上擺著的,不是平日裏溫熱的安神湯和精致的茯苓糕,而是一盤幹巴巴、硬邦邦的例份綠豆糕。

裴安躬著身子,戰戰兢兢地匯報昨兒個查到的消息。

“……夫人陪著隔壁院的嬸夫人去了相國寺。回程時,馬車在太液池畔停了片刻。嬸夫人在車裏跟夫人說了會兒話,提到了……提到了朝陽公主,還提到了大姑奶奶的遺願。”裴安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生怕主子發作。

裴知晦捏著一管狼毫筆,筆尖蘸飽了朱砂。他在公文上畫了個圈,動作不緊不慢。

“她一向隻會躲我、避我,拿那些大道理來壓我。”裴知晦放下筆,端起那盤幹巴巴的綠豆糕,竟破天荒地咬了一口。

糕點粗糙,噎人得很,他卻咽得極順暢。

“如今,她竟懂得與我置氣了。”他靠在椅背上,眼底的陰鷙盡數化作春風,笑得像個得逞的狐狸,“裴安,嫂嫂這是吃醋了。她心裏有我。”

裴安聽得一頭霧水。自家主子這腦回路,屬實異於常人。

人家擺明了要劃清界限,他倒好,從中品出甜味來了。

“那……這綠豆糕?”裴安試探著問。

“留著。以後她送什麽,我就吃什麽。”裴知晦拍去指尖的碎屑,站起身,“備車,去瓊華閣。”

兩日後,沈瓊琚正在查賬,小丫鬟跌跌撞撞跑進來。

“夫人,不好了!瓊華閣的掌櫃派人來報信,說是有位極難纏的權貴登門,把天字號雅間全包了,還放出話來,非要東家親自出麵接待,否則就砸了咱們的招牌!”

沈瓊琚心裏一沉。瓊華閣在京城根基淺,最怕的就是這種不講理的權貴。

她顧不上換衣裳,帶著幾個健壯的家丁,匆匆套了馬車趕赴瓊華閣。

瓊華閣外頭靜悄悄的,連個看熱鬧的閑人都沒有。

張嚴候在門口,一腦門子白毛汗,見著沈瓊琚,跟見了救星似的迎上來。

“東家,人在天字號雅間候著呢。”

“帶了多少護衛?是什麽來頭?”沈瓊琚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詢問。

“沒帶護衛,就……就一個人。來頭小的也不敢問啊。”張嚴仔細注意東家的神色,嘴上難得地結巴起來。

沈瓊琚停在雅間門外,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袖口,推開那扇雕花木門。

沒有意料中飛揚跋扈的權貴,也沒有滿地狼藉。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清雅至極的香氣撲麵而來。偌大的雅間裏,竟擺滿了數百盆稀有綠菊。那綠菊開得正盛,花瓣層層疊疊,宛如翡翠雕琢。

花叢中央,擺著一張黃花梨木的小幾。

裴知晦穿著一襲玉色常服,未著官服,少了幾分殺伐氣,多了幾分濁世佳公子的溫潤。

他正慢條斯理地烹著茶,水汽氤氳間,那張臉好看得近乎妖孽。

“你……”沈瓊琚愣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嫂嫂怎麽生這麽大的氣,非得我砸招牌,才肯來見我一麵。”裴知晦倒了一杯茶,推到對麵,“坐。”

沈瓊琚沒動。她看著滿室的綠菊,腦子裏亂哄哄的。

這人費這麽大周章,就是為了把她騙出來?

“裴大人若是閑得慌,大可去陪公主賞荷,何必來我這小廟消遣。”她語氣生硬,夾槍帶棒。

裴知晦低低笑出聲。

他站起身,走到雅間角落,拎出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放在小幾上。

“啪嗒”一聲,箱蓋彈開。

裏麵沒有金銀珠寶,全是一摞摞的紙契。

“這是我在京城和江南置辦的所有田產、鋪麵、宅院的地契。”裴知晦將一疊紙推到她麵前。

接著,他又拿出一塊巴掌大的羊脂玉牌:“這是裴家暗樁的調令信物。見此牌如見我。”

最後,他拿出一枚雕刻著裴家圖騰的私印,鄭重其事地放在那一堆東西的最上麵。

“裴知晦,你這是幹嘛?”沈瓊琚看著這一桌子能買下半個京城的東西,聲音發緊。

“向裴家主母交權。”裴知晦隔著小幾,傾身靠近她。他眼底的執拗毫無保留地**出來,“這些,全是我裴知晦的身家性命。現在,它們全是你的。”

他看著她,一字一頓:“我不要你做躲在後宅裏委曲求全的寡嫂。我要你做裴家的主母,做這世上唯一能與我並肩的女人。”

沈瓊琚盯著桌上那枚私印,雙手垂在身側,心底裏卻在發熱。

這箱子裏的東西,分量太重了。重到足以碾碎她前世今生所有的防備。

一個權傾朝野的男人,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甚至見不得光的暗樁底牌,一股腦兒全交到一個商戶女手裏。

這不叫信任,這叫把軟肋主動遞到了她手邊的刀刃上。

“你以為拿這些就能堵住悠悠眾口?”沈瓊琚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打顫,“萬一公主賜婚,那是皇恩浩**。裴嬸嬸說得對,我是個寡嫂,是你的汙點。你前程似錦,何必非要拉著我,不怕一起下地獄?”

裴知晦繞過小幾,步步緊逼。

他將她逼退到牆角,無路可退。

“地獄?”裴知晦冷嗤一聲,“沒有你的地方,才是地獄。至於公主賜婚——”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那裏因為情緒激動,泛著一抹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