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大捷啊!
涼州府城。
距離烏縣三百裏。
杜蘅娘租住在一處偏僻的民宅裏。這幾日,她吃不下睡不著,整夜整夜地坐在窗前,聽著外頭的風雪聲。
城裏的氣氛很緊張。每天都有敗退下來的散兵遊勇逃進城,帶來前線各種真假難辨的消息。
“烏縣破了!”
“傅將軍戰死了!”
這些流言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心。
直到第三天正午。
一騎快馬衝入涼州城門。信使背插紅旗,手裏高舉著捷報,一路狂奔,沿街高呼。
“大捷!烏縣大捷!北狄十萬鐵騎潰敗!傅將軍大破敵軍!”
杜蘅娘正端著一碗米粥,聽到街上的喊聲,手一抖,粗瓷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扶著門框,跌跌撞撞地跑到街上。
“你剛才喊什麽?烏縣怎麽了?”她抓住一個路人的袖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路人喜笑顏開:“夫人,大捷啊!傅將軍守住烏縣了,朝廷援軍到了,把北狄人打跑了!”
杜蘅娘鬆開手,眼前一黑,身子軟綿綿地往下倒。
旁邊的大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哎喲,這小娘子懷著身孕呢,快進去歇著!”
杜蘅娘靠在大娘懷裏,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三日後。
涼州城外,黃土飛揚。
傅川昂率領大軍途徑涼州。他沒有進城擾民,而是讓大軍在城外紮營。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常服,帶著幾名親兵,騎馬來到杜蘅娘租住的民宅前。
推開柴門。
杜蘅娘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手裏拿著針線,在縫製小孩子的衣裳。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傅川昂站在幾步開外,臉上的胡茬刮得幹幹淨淨,左臂吊著繃帶。他看著她,咧開嘴笑,露出兩排白牙。
“蘅娘,我來接你回家。”
杜蘅娘扔了手裏的針線笸籮,站起身,快步走過去。
傅川昂伸出完好的右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輕點,壓著孩子了。”杜蘅娘嘴上抱怨,雙手卻死死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膛裏,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皂角混雜著淡淡藥味的氣息。
大軍在涼州休整兩日,準備班師回朝。
朝廷的旨意已經下達。傅川昂守城有功,擢升為正三品昭勇將軍,即刻回京述職。飛熊軍護送戰利品和俘虜一同返京。
浩浩****的隊伍綿延十裏。
回京的隊伍中,傅川昂特意命人改造了一輛寬敞平穩的馬車,供杜蘅娘乘坐。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塞滿了軟墊。角落裏放著一個小巧的銅炭爐,燒著上好的銀絲炭,一點煙氣都沒有。
杜蘅娘靠在軟墊上,手裏捧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啃得哢嚓作響。
這是北境僅有的一點新鮮果子,傅川昂全搜羅來給她解饞了。
馬車雖然平穩,但長途跋涉,路途顛簸在所難免。換做尋常婦人,懷著七八個月的身孕,早折騰得去了半條命。
但杜蘅娘不同,她自從穿到這個世界,就開始鍛煉身體,身體素質極好。
肚子裏的孩子也安分,除了偶爾踢她兩腳,沒怎麽鬧騰。老軍醫把過脈,說胎像很穩,預計能撐到回京城再生產。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傅川昂騎馬走在車窗外,聽著裏頭啃蘋果的動靜,忍不住出聲。
杜蘅娘掀開厚重的棉簾,探出半個腦袋,把啃了一半的蘋果遞過去:“你吃不吃?挺甜的。”
傅川昂擺擺手,指了指前麵:“你坐好,風大。”
杜蘅娘沒有放下簾子,而是借著這個角度,打量起隊伍前方的景象。
飛熊軍軍容嚴整,步調一致。但在中軍位置,有一支幾百人的隊伍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穿著黑衣黑甲,沒有打旗號,每個人馬背上都掛著那種造型奇特的連發神弩。
這支隊伍,也是扭轉烏縣戰局的關鍵。
杜蘅娘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支隊伍最前方的將領身上。
那人騎著一匹沒有雜色的黑馬,身形高大挺拔,穿著玄色大氅。
臉上戴著那半張銀色麵具。
據傅川昂說,這人在戰場上立下首功。朝廷的封賞旨意裏,將他火線提拔為兵器司副司長,專職負責改良和督造軍中兵器。
此刻,大軍正在緩慢行進。那銀麵人單手控韁,另一隻手拿著一塊鹿皮,正低頭仔細擦拭手中的神弩。
杜蘅娘眉頭微皺。
這人的身形,太熟悉了。
那種寬肩窄腰的輪廓,還有騎在馬背上微微前傾的姿態,都給她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馬車碾過一塊石頭,微微顛簸。
銀麵人察覺到了什麽,他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頭,朝馬車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幾十步的距離,杜蘅娘看清了他握弩的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手背上,幾根青筋微微凸起,走向十分獨特,在手腕處形成一個微小的分叉。
杜蘅娘心跳漏了一拍。
這種手背青筋的走向,她隻在一個人的身上見過。
裴知晦。
不僅如此,這銀麵人的身形、肩寬,也與裴知晦極為相似。
杜蘅娘放下車簾,靠回軟墊上,手裏的半個蘋果突然不香了。
裴知晦怎麽出現在千裏之外的北境戰場?還帶領著五百名神箭手,使用失傳已久的裴家神弩大殺四方?
這完全說不通。
除非……
杜蘅娘腦海裏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這人難道是裴知晁?杜蘅娘揉了揉眉心。
京城裴府。
沈瓊琚坐在賬房裏,手裏撥弄著算盤珠子。麵前堆著厚厚一摞賬本。
五萬斤燒刀子無償捐給朝廷,這是一筆巨大的開銷。但換來的一品誥命夫人頭銜,以及隨之而來的軍備商資格,讓瓊華閣的生意更上一層樓。
這筆買賣,算下來不虧。
“夫人。”王婆婆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來,放在書案上,“歇會兒吧,仔細傷了眼睛。”
沈瓊琚停下手裏的動作,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二爺還沒回來?”她隨口問。
王婆婆搖搖頭:“二爺這幾日天天宿在北鎮撫司,說是北境大捷,要處理的軍務多。連換洗的衣裳都是裴安回來拿的。”
沈瓊琚垂下眼簾,看著碗裏晶瑩剔透的燕窩。
裴知晦這幾日確實忙得腳不沾地。但她總覺得,他在瞞著她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