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瘋批權臣後

第253章 不見了

四周的禦林軍麵麵相覷,沒有一個人動。

他們餓了五天。他們的糧草被燒了。他們憑什麽為一個連飯都管不起的皇帝賣命?

裴知晦歎了口氣,眼神裏透著悲憫,看皇帝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陛下,認輸吧。”

皇帝死死盯著裴知晦。那個病弱的首輔,此刻身形高大得宛如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嶽。那些被他踩在腳底的臣子,那些被他視為草芥的百姓,如今全都化作了索命的厲鬼,站在裴知晦的身後。

喉頭一甜,一股腥臭的黑血從皇帝口中噴射而出,濺在城牆的青磚上,觸目驚心。

皇帝直挺挺地向後砸去,後腦勺磕在地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皇上!”大太監王德尖叫出聲,嗓音劈了。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雙手抱起皇帝的頭。滿手的黏膩黑血。

皇帝翻著白眼,四肢像抽筋的蛤蟆一樣劇烈抽搐,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聲。

百官亂作一團。有人哭喊,有人後退,更多的人則是呆若木雞地看著那個站在風雪中、一襲緋色朝服的裴知晦。

裴知晦撣了撣袖口,目光平靜地看著地上的皇帝。

“陛下急火攻心,龍體抱恙。”裴知晦轉過身,看向縮在牆角的太醫院院判,“還愣著幹什麽?送陛下回養心殿。若有差池,太醫院滿門抄斬。”

院判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幾名禦前侍衛手忙腳亂地抬起皇帝,衝下城樓。

大雪未停。裴知晦站在城垛前,看著下方黑壓壓的鎮北軍。他沒有下令開城門。火候還差一點。

養心殿。

地龍燒得極旺。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屎尿的臭氣。皇帝失禁了。

太醫們跪了一地,針灸、灌藥,毫無起色。皇帝的臉色已經從死灰變成了紫黑,進氣多,出氣少。

“沒用的東西!滾!都滾出去!”王德拂塵亂揮,將太醫們趕出內殿。

他關上殿門,連滾帶爬地衝到龍床前。皇帝不能現在死。皇帝若是連遺詔都沒留下就咽氣,這天下就真成了裴知晦的了。他這個大太監,也得跟著陪葬。

王德的手哆嗦著,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白玉瓷瓶。

九轉紫金丹。

這是方士煉製的最後一爐。朱砂分量極重。以往皇帝隻敢切下指甲蓋大小服用。

“萬歲爺,得罪了。您得撐住,您得寫傳位詔書啊……”王德咬著牙,拔開瓶塞,捏開皇帝緊閉的牙關,將整整一瓶赤紅色的丹藥,連同藥渣,一股腦全倒進了皇帝嘴裏。

他端起旁邊半冷的茶水,強行灌了下去。

“咕咚。”皇帝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半柱香後。

龍**的皇帝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裏,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瞳孔擴散到極致。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撕裂了養心殿的死寂。

重金屬朱砂的毒性,在這一刻徹底引爆。皇帝猛地坐起身,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摳進肉裏,撕下大片皮肉。

“火……火在燒朕的五髒!”皇帝嘶吼著,在龍**瘋狂翻滾。

他看到了幻覺。

大殿的陰影裏,爬出了無數渾身是血的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破爛囚服、渾身沒有一塊好肉的青年。青年手裏提著一把斷裂的神弩,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他。

裴知晁。

“你……你別過來!朕是天子!朕殺你是因為你通敵!”皇帝抓起玉枕,狠狠砸向虛空。

玉枕碎裂。

裴知晁的虛影沒有停下,身後跟著成百上千被冤殺的忠臣良將。他們伸出血淋淋的手,抓住了皇帝的腳踝,拽著他往無間地獄拖。

“滾開!王德!護駕!給朕殺光他們!”皇帝在**拚命蹬腿,頭皮在床柱上撞得頭破血流。

王德縮在角落裏,看著對著空氣發瘋的皇帝,嚇得尿了褲子。

“吱呀——”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

冷風灌入,殿內的燭火劇烈搖晃。

裴知晦跨過高高的門檻,緩步走入內殿。他反手將殿門鎖死。

緋色的朝服在昏暗的燈光下,紅得像剛飲飽了血。

王德看清來人,白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裴知晦走到龍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屎尿和鮮血中翻滾的皇帝。

“陛下。”裴知晦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窖裏的石頭。

皇帝猛地轉過頭。幻覺與現實交織。他看著裴知晦,仿佛看到了前來索命的閻羅。

“裴……裴知晦……”皇帝嘴裏吐出血沫,伸出幹枯的手,試圖抓住裴知晦的衣角,“救朕……給朕解藥……”

裴知晦沒有動。他垂下眼簾,看著那隻沾滿穢物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

“陛下登基二十載,冤殺忠良一千三百餘人。裴家男丁,流放死絕。家兄裴知晁,被淩遲處死,肉片被野狗分食。”

裴知晦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刮骨剔肉。

“這天下,早就病入膏肓了。陛下,該上路了。”

劇痛撕扯著皇帝的神經。

五髒六腑像是在被烈火烹煮。他疼得滿地打滾,從龍**栽下來,重重砸在金磚上。

“殺了我……殺了我!”皇帝嘶聲哀嚎,手指在金磚上抓出十道血痕,指甲全部外翻。

他不想活了。他隻想求個痛快。

裴知晦站在原地,看著腳下像爛泥一樣蠕動的皇帝。

“想死,可以。”裴知晦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色的空白綾錦,扔在皇帝麵前的血泊中。

跟著落下的,還有一支沾滿朱砂的禦筆。

“寫。”裴知晦語氣淡漠。

皇帝艱難地抬起頭,視線模糊不清。他看著那卷空白聖旨,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朕……絕不……把江山……給你……”皇帝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臣不要陛下的江山。”裴知晦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他蹲下身,與皇帝平視,“臣隻要陛下下罪己詔。昭告天下,裴知晁無罪,裴家無罪。這天下大亂,皆因陛下昏庸無道,寵信奸佞,殘害忠良。”

裴知晦停頓了一下,桃花眼裏翻滾著濃烈的殺意。

“寫完罪己詔。傳位於冷宮九皇子。臣,保你留個全屍。否則,臣會讓太醫用人參吊著你的命,讓你在這地獄裏,再活上十天十夜。”

十天十夜。

這四個字成了壓垮皇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種骨髓深處被毒蟻啃噬的痛楚,他一刻也熬不下去了。

皇帝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那支禦筆。

沒有墨。

他直接將筆尖蘸入自己吐出的黑血中。

“朕……罪在不赦……”皇帝趴在地上,手腕劇烈抖動,在明黃色的綾錦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血字。

裴知晦冷冷地看著他。

一筆一劃。寫的是罪己,也是大盛朝的喪鍾。

寫到“傳位於九皇子”時,皇帝的力氣已經徹底耗盡。他死死盯著那幾個字,眼底滿是不甘與怨毒。

他知道,三歲的九皇子,不過是裴知晦手裏的傀儡。這大盛的江山,終究是改姓了裴。

“寫完了。”皇帝扔下筆,仰麵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裴知晦撿起聖旨,掃了一眼。字跡潦草,但印鑒分明,血跡未幹。

他將聖旨收入袖中。

“裴知晦……”皇帝死死盯著他,聲音微弱得像蚊蠅,“你……你不得好死……朕在地下……看著你……”

裴知晦站起身,撫平衣擺上的褶皺。

“臣死後,自會下十八層地獄。不勞陛下費心。”

裴知晦轉過身,向殿外走去。

“你……你不殺朕?”皇帝在背後嘶吼。

裴知晦沒有回頭。

“九轉紫金丹的毒,無藥可解。陛下慢慢熬吧。”

殿門打開,又重重關上。

皇帝絕望的慘叫聲被隔絕在厚重的木門之後。他在地上翻滾了整整半個時辰,直到七竅流出黑血,雙目圓睜,徹底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死不瞑目。

當——!

當——!

當——!

景陽鍾響了。二十七聲喪鍾,撞破了京城大雪紛飛的夜空。

皇帝駕崩了。

午門外。

裴知晦手捧血書遺詔,站在高高的台階上。下方,是跪伏在雪地裏的滿朝文武。

“先帝遺詔。下罪己詔以謝天下。傳位於九皇子。著內閣首輔裴知晦,攝政輔政!”

裴知晦的聲音通過內力,傳遍廣場。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沒有一個人敢質疑。

因為城門已經打開。傅川昂率領的三萬鎮北軍鐵騎,已經以“奉先帝密詔,入京護駕”的名義,接管了京城九門。

一場驚天謀反,被硬生生做成了從龍之功。

裴知晦握著聖旨,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拿開捂嘴的素帕,上麵是一灘刺目的黑血。

但他笑了。

接下來,他要去接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兒。

裴府。主院密室。

地龍烘烤著室內的空氣。裴知晦脫下那身沾滿風雪與血腥的緋色朝服,扔進火盆裏。

火苗竄起,吞噬了禽鳥補子。

沈瓊琚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她換上了一身幹淨的素色長裙,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起,洗盡鉛華。

她絞幹熱帕子,走到裴知晦身前,替他擦拭臉上的疲憊與手上的血汙。

“都結束了?”沈瓊琚輕聲問。

“結束了。”裴知晦順勢握住她的手,將臉貼在她的掌心。隻有在這個女人麵前,他才會卸下那副吃人的惡鬼麵具。“新皇明日登基。傅川昂接管了京營。這京城,幹淨了。”

沈瓊琚眼底泛起淚光。她反手抱住裴知晦的腰,將頭埋進他的胸膛。

“裴知晦,我們去接念安。現在就去。”她的聲音在發抖。

五天了。京城大亂這五天,她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她怕聽竹軒出事,怕難民衝進莊子。

“好。現在就去。”裴知晦吻了吻她的發頂。

半個時辰後。

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馬車,在一百名鎮北軍精銳的護送下,碾碎了城郊官道上的積雪,直奔聽竹軒。

風雪已經停了。一輪慘白的下弦月掛在枯樹梢頭。

聽竹軒的大門虛掩著。

沒有燈籠。沒有狗吠。死寂得讓人心底發寒。

馬車還未停穩,沈瓊琚便掀開簾子跳了下去。她腳下一滑,險些摔倒,被身後的裴知晦一把扶住。

“不對勁。”裴知晦眼神瞬間轉冷,右手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空氣中,飄著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撞門。”裴知晦下令。

兩名護衛上前,一腳踹開虛掩的大門。

“嘔——”一名護衛看清院內的景象,直接扶著門框吐了出來。

沈瓊琚掙脫裴知晦的手,衝進院子。

入目之處,滿地猩紅。

聽竹軒的十幾個家丁、丫鬟,橫七豎八地倒在雪地裏。全都是一刀斃命,連反抗的痕跡都沒有。

“念安!念安!”沈瓊琚瘋了般往後院跑去。

裴知晦緊隨其後,臉色煞白。他的咳疾在極度的恐慌中發作,喉嚨裏嚐到了血腥味,但他死死咽了下去。

後山香客禪房。

門被暴力踹開。

屋內的炭火盆已經熄滅。宋清遠倒在血泊中,雙手死死護著身後的妻子柳氏。柳氏的胸口插著一把短刀,眼睛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沈瓊琚的目光越過兩具屍體,看向床榻。

搖籃翻倒在地。

裏麵空空如也。狐裘被扯爛,那串裴知晦親手雕刻的檀木小老虎,斷成了兩截,掉在血水裏。

念安不見了。

“不……不可能……”沈瓊琚雙腿一軟,跪在搖籃旁。她顫抖著手撿起那半截小老虎,眼淚決堤而出,“我的女兒……裴知晦,我們的女兒呢!”

裴知晦站在門口,渾身僵硬。

他屠了真龍,奪了天下,卻在登頂的這一刻,被人在心窩子上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大人!”裴安舉著火把衝進屋,聲音發顫,“牆上……牆上有東西!”

裴知晦猛地轉頭。

禪房雪白的牆壁上,被人用鮮血畫下了一個巨大的圖騰。

一支折斷的神弩弩箭。

裴知晦死死盯著那個血色圖騰。桃花眼裏的理智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焚毀天地的癲狂與戾氣。

他走到牆邊,伸手抹了一把牆上的血跡。

血還沒幹透。人剛走沒多久。

“封鎖京城九門。告訴傅川昂,調三萬鐵騎,就算把京郊一百裏內的地皮給我翻過來,也一定要找到念安!”裴知晦轉過身,聲音嘶啞得像野獸的咆哮。

他走到沈瓊琚身邊,將跪在地上發抖的妻子一把拉進懷裏。

“別怕。”裴知晦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眼神冷得像地獄裏的冰,“上窮碧落下黃泉,我把他們剁碎了,也把念安帶回來。”

沈瓊琚死死攥住裴知晦的衣襟,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