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瘋批權臣後

第261章 穩局勢

守在門外的裴安立刻推門進來,跪在地上。

“主子。”

“傳我手令。”裴知晦的聲音依舊虛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著鎮北軍副統領張威,即刻接管京城防務。傅川昂……回西山大營,整肅軍紀。”

沈瓊琚瞳孔驟縮。

為何要在這個時候將傅川昂調離?

裴安也愣住了,但他沒有問,隻是重重磕頭:“屬下遵命。”

“去吧。”

裴安退下後,沈瓊琚終於忍不住開口:“為什麽?”

“傅川昂得拿著軍權。”裴知晦看著她,耐心地解釋,“把他調回西山,隨後再回北境,軍權必須得牢牢捏在自己人手裏。”

“那張威呢?”

“張威是老將,行事穩重,但沒有派係。他隻忠於兵符。”裴知晦說著,從枕下摸出一塊冰涼的玄鐵虎符,塞進沈瓊琚手裏,“拿著它。有它在,京城的十萬兵馬,就隻聽你一個人的。”

沈瓊琚握著那塊沉甸甸的虎符,手心發燙。

這哪裏是兵符。

這分明是裴知晦用自己的命,給她換來的一道護身符。

沈瓊琚半響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怎麽了?”裴知晦問。

“裴知晦。”沈瓊琚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是不是覺得,你算計了天下所有的人?”

裴知晦一愣。

“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為我,為念安,鋪平了所有的路。”沈瓊琚的眼眶有些發紅,“然後呢?你就可以安心地去死了,是不是?”

“你留下一個千瘡百孔的江山,留下一個傀儡皇帝,留下一群虎視眈眈的政敵,然後拍拍屁股走人,讓我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去收拾你留下的爛攤子?”

“裴知晦,你憑什麽!”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憤怒和委屈。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裴知晦看著她,有些手足無措。

他算計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到她的眼淚。

他伸出手,想去擦拭她的眼淚,卻被沈瓊琚一把打開。

“我不要你死!”沈瓊琚抓著他的衣襟,幾乎是吼出來的,“我恨你,你死了,我和念安怎麽辦?”

“你這個自私的混蛋!你把我拉進這個泥潭,現在又想一個人逃走?沒那麽容易!”

“你要是敢死,我就帶著念安改嫁!我讓你裴家的江山,改姓王,姓李,姓張!我讓你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她像一隻被逼急了的貓,亮出了自己所有的爪子,說著最惡毒的詛咒。

可那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

裴知晦怔怔地看著她。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沈瓊琚。

是一個會對他發脾氣,會哭,會罵他的,活生生的人。

他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就開始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幾乎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沈瓊琚嚇壞了,連忙鬆開他,手忙腳亂地去給他拍背順氣。

“別……別咳了……”她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裴知晦咳了好一陣才停下。

他靠在軟枕上,喘著粗氣,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但他看著沈瓊琚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好。”他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我不死。”

“我答應你,我不死。”

他的聲音虛弱,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支撐他活下去的,從來不是什麽家國大義,也不是什麽複仇的執念。

隻是眼前這個女人的眼淚,和她那句蠻不講理的“我不要你死”。

門外,杜蘅娘抱著睡眼惺忪的念安,和裴安站在廊下。

屋裏的爭吵,他們都聽見了。

杜蘅娘歎了口氣,小聲對裴安說:“去,把全天下最好的杏林聖手都請來。告訴他們,要是治不好首輔大人,我就把十三家商行這十年的賬本,送去刑部。”

裴安看了一眼這個潑辣的女人,第一次覺得,她順眼了許多。

“是。”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裏。

屋子裏,沈瓊琚哭累了,趴在床邊,沉沉睡去。

裴知晦側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和她眼角尚未幹透的淚痕。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窗外,一輪明月升起,照亮了滿地積雪。

京城的這個冬天,似乎格外漫長。

沈瓊琚在床前守了一夜,此刻,她的眼睛幹澀發燙,布滿血絲,但腦子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裴知晦微弱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內室裏,像一根隨時會斷的蛛絲,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她手裏死死攥著那枚玄鐵虎符,冰涼堅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需要這種疼痛來保持鎮定。

天剛蒙蒙亮,院門外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夫人。”裴安的聲音隔著門簾傳來,壓得極低,“宮裏來人了。”

沈瓊琚將虎符塞進袖中,站起身。一夜未動,她的雙腿早已麻木,險些跌倒。

她扶著床沿,穩住身形,走到屏風後,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發。

“讓他進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進來的是個眼生的小太監,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低著頭,眼珠子卻不安分地亂轉,試圖透過屏風窺探內室的情形。

“奴婢給首輔大人請安。”小太監尖著嗓子,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裏顯得格外刺耳,“陛下……陛下登基大典在即,想請首輔大人示下,章程該如何定奪?”

新帝是先帝的幼子是裴知晦一手扶上皇位的傀儡。這小太監說是傳旨,實則是某些按捺不住的朝臣派來探路的狗。

沈瓊琚站在屏風後,沒有立刻出聲。

她想起了裴知晦平日裏說話的模樣。

他病著的時候,聲線總是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語速不快,字與字之間會有一個極短暫的停頓,像是在積攢下一句話的力氣。那種看似無力的停頓,卻往往能給聽者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了聲線,模仿著那種獨特的節奏,緩緩吐出四個字。

“一切……從簡。”

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飄忽,卻像一把冰錐,精準地紮進了小太監的耳朵裏。

小太監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

他仿佛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來自裴知晦的、深入骨髓的威壓。

那個病得快要死了的攝政王,即便隻是隔著一道屏風說四個字,也足以讓人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心思。

“是……是!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回宮複命!”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

屏風後,沈瓊琚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第一關,算是過了。

杜蘅娘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燕窩粥走進來,看到的就是沈瓊琚煞白著臉扶著牆的模樣。

“你這是何苦?”杜蘅娘放下粥碗,心疼地扶住她,“這種事,讓裴安去打發了就是。”

“不行。”沈瓊琚搖了搖頭,“裴安是武將,他出麵,隻會讓人覺得裴府外強中幹。隻有‘裴知晦’自己發話,才能鎮住那些牛鬼蛇神。”

她頓了頓,看著杜蘅娘,眼裏閃過一絲狠意。

“蘅娘,你動用十三家商行的情報網,給我張貼懸賞。黃金萬兩,封地百頃。不管用什麽方法,把全天下的名醫都給我請來。活的要人,死的……也要把他們的醫書給我帶來。”

杜蘅娘心頭一震,這不是請醫,這是綁票。

京城一時間風起雲湧。

攝政王府開出的天價懸賞,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了無數三教九流的人物。有白發蒼蒼的杏林國手,有雲遊四方的赤腳郎中,甚至還有幾個金發碧眼的西域胡商,也扛著藥箱子前來碰運氣。

裴府的大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然而,這些所謂的“神醫”,在走進那間彌漫著血腥味和藥味的內室,給**那個麵如金紙的男人診過脈後,無一例外地都變了臉色。

起初,還有人敢吹噓幾句,開些“十全大補湯”“起死回生丹”之類的方子。

可當裴安麵無表情地將一把沾著血的繡春刀放在診金旁邊時,他們就都說不出話了。

“家師說了,首輔大人這是燈枯油盡之相,神仙難救。告辭!”一個年輕的藥童抱著師父的醫箱,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們掌櫃的說了,這病……這病得靜養,心急不得。診金我們不要了,後會有期!”一個藥鋪的夥計,幾乎是哭著跑出王府的。

最後,連那個號稱能肉白骨的西域胡商,在比劃了半天,看到裴知晦咳出的黑血後,也驚恐地畫著十字,嘴裏念叨著聽不懂的鳥語,連滾帶爬地逃了。

一連三天,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掐滅。

裴府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天夜裏,裴知晦從昏睡中短暫地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坐在床邊昏昏欲睡的沈瓊琚。

她瘦了許多,下巴尖得能戳人。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懷裏還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他的視線從她疲憊的臉上,滑到那摞卷宗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費力地抬起手,握住了她的。

沈瓊琚立刻驚醒。

“你醒了?”她驚喜地湊上前,聲音沙啞。

裴知晦沒有力氣回答。他隻是用枯瘦的手指,在她的手心裏,慢慢地、一筆一畫地寫了兩個字。

糧、兵。

那兩個字,像兩枚滾燙的烙鐵,深深地烙在了沈瓊琚的掌心。

她一瞬間就明白了裴知晦的意思。

穩住京城,安撫天下,歸根結底,靠的就是這兩樣東西。

糧食,是民心之本。兵權,是權力之基。

“我明白。”沈瓊琚反手握住他冰冷的手指,重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睡,外麵的事,有我。”

裴知晦似乎是笑了笑,隨即又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沈瓊琚幫他掖好被角,轉身走出內室。

門外,清冷的月光灑了一地。

“裴安。”她喚道。

“屬下在。”裴安從暗影裏走出,單膝跪地。

“傳首輔手令。”沈瓊琚從袖中拿出那枚玄鐵虎符,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命京郊三大營即刻換防,全麵接管京城十三門、所有官方糧倉以及四大漕運碼頭。無本夫人手令,任何人、任何車馬,不得擅自出入。一粒米,一滴水,都必須登記在冊。”

裴安猛地抬頭,看著那枚在月光下泛著幽光的虎符,又看了看沈瓊琚決絕的側臉。

他明白了。

“屬下遵命!”裴安重重磕頭,接過虎符,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是夜,京城宵禁的鼓聲還未敲響,沉重的馬蹄聲已經踏碎了長街的寂靜。

一隊隊身披重甲的鎮北軍鐵騎從京郊大營開拔,如黑色的潮水,迅速湧向京城的各個要害。

一夜之間,京城的防務和糧道,被牢牢掌控在裴府手中。

與此同時,另一道命令從裴府傳出。

“蘅娘。”沈瓊琚看著風塵仆仆趕來的杜蘅娘,“動用我們所有的銀子,去江南、去湖廣,去所有能買到糧食的地方,不計成本,給我買。”

“買回來囤著?”杜蘅娘有些不解。

“不。”沈瓊琚搖頭,“買回來,就在京城的各大米鋪,平價出售。不僅要平價,還要比平日裏更便宜三成。我要讓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糧倉裏,有吃不完的米。”

杜蘅娘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在燒錢。

用金山銀海,堆出一個糧食充裕、人心安穩的假象。

“明白了。”杜蘅娘沒有多問,“就算把十三家商行都賠進去,我也給你辦到。”

雷霆手段之下,京城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暫時被壓了下去。

但朝堂上的交鋒,才剛剛開始。

三日後,早朝。

吏部尚書王柬之上奏,稱壽王謀逆一案,耗空國庫,如今北境軍情緊急,邊關將士糧餉尚無著落,而鎮北軍駐紮京郊,耗費巨大,有違祖製。懇請陛下下旨,削減鎮北軍三成軍餉,以充實國庫,支援邊防。

這道奏折,像一塊巨石,投進了看似平靜的朝堂。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文官集團在裴知晦倒下後,發起的第一次試探性攻擊。

他們的目標,直指裴知晦的根基——軍隊。

奏折很快被送到了裴府。

沈瓊琚看著那份寫得冠冕堂皇的奏折,冷笑了一聲。

王柬之,這個在壽王倒台後第一個跳出來反戈一擊的老狐狸,這麽快就找到了新主子。

她沒有去駁斥奏折,也沒有去找人爭辯。

她隻是在書房裏枯坐了一夜,將裴知晦留下的那些記錄著百官黑料的密卷,翻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