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山雨欲來
“早點睡。”蘇遇收回目光，翻了一頁書，聲音不大。
“嗯……姐你也早點睡……”蘇蔓含糊地應著，翻了個身，沒多久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
蘇遇又坐了一會兒，才關掉自己這邊的床頭燈。
黑暗中，她能聽到另一個人的呼吸聲。
這種感覺……有點陌生。
轉天，到了回程的日子。
車廂比去時安靜了許多。
玩鬧了兩天，疲憊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蘇南開車，傅硯依舊在副駕，但話少了很多，偶爾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不知在想什麽。
後座，蘇遇靠著車窗閉目養神，蘇蔓則歪在另一邊，睡得天昏地暗，甚至還發出了極輕微的鼾聲。
另一輛車裏，淩宸也消停了，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江嶼依舊坐得筆直，平板電腦放在膝上，但屏幕暗著，他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快到市區時，蘇蔓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把她從睡夢中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出來一看，是“今天蘇蔓吃飽了嗎”群聊的提示音。
淩宸在裏麵發了幾張抓拍的照片。
蘇遇在瀑布下略顯清冷的側影，傅硯對著一塊石頭沉思的古怪角度，蘇南無奈笑著的表情，蘇蔓自己啃烤串吃得滿嘴油光的傻樣，甚至還有一張江嶼站在廊下遠遠看向鏡頭的畫麵。
【淩少】：[圖片]×9美好回憶！存檔留念！
蘇蔓瞬間清醒了大半，立刻開始保存醜照，尤其是她自己的那張，被她迅速設為表情包備用。
【今天吃啥呢】：淩少拍得不錯！尤其是我這張，充分展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與饑餓感！
【蘇南】：發之前能不能稍微篩選一下……
【Y】：第三張的光線構圖存在嚴重缺陷，我的下頜線比例被扭曲了。
【Jiang】：第七張，某人的姿勢有點過於放鬆了。
蘇遇被手機提示音吵得睜開眼，點開群聊看了看，手指在那些照片上滑動了一下，尤其是那張她自己的。
她沉默了幾秒，沒有回複，但也沒有退出界麵。
蘇蔓興致勃勃地開始@所有人：【下次團建去哪兒？我發現一個看起來很好吃的農家樂！主打跑山雞！】
群裏短暫地安靜了一下。
【蘇南】：……蔓蔓，你先讓公司緩口氣。
【蘇遇】：近期項目需要收尾。
【Jiang】：跑山雞？你的關注點除了吃是不是沒有別的了？
【Y】：除非能找到空間設計具有突破性的地點。
隻有淩宸積極響應：【跑山雞好啊！營養美味！@蘇遇蘇遇妹妹需要補補！】
蘇蔓看著這些回複，撇撇嘴，但也知道短期內是沒戲了。
她收起手機，打了個哈欠，看向窗外逐漸密集的車流和高樓，山裏的清新空氣仿佛還在鼻尖縈繞，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失落感湧上來。
還是山裏好，沒人管她吃零食、睡懶覺、大聲說話。
車廂裏重新陷入安靜。
蘇南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兩個妹妹。
一個依舊清冷，但眉宇間似乎柔和了些許。
另一個則癱著，臉上寫著“不想上班”四個大字。
他笑了笑，專注開車。
傅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那個瀑布下方的岩壁結構，倒是給了我一點靈感，關於社區中心那個懸挑設計的承重優化。”
蘇南有些意外，點點頭：“回去後可以把想法加到草案裏。”
“嗯。”傅硯應了一聲，又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另一輛車裏，淩宸終於徹底清醒，又開始絮絮叨叨地跟江嶼分享他的計劃，暢想著下次如何更自然地約蘇遇出去。
江嶼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偶爾潑點冷水，目光卻偶爾會瞥向窗外，看著前方車輛的後座。
那個睡得頭發翹起的腦袋動了動，似乎換了個姿勢。
就在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入市區高架時，誰也沒有注意到，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裏，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女人，正舉著手機，攝像頭對準了蘇南的車。
她的手指放大畫麵，清晰地捕捉到了後座蘇遇看向窗外的側臉，以及旁邊那個毫無形象歪倒著笑得沒心沒肺的蘇蔓。
女人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眼神透過墨鏡，死死地盯著屏幕裏那兩個身影。
手機屏幕的光映出她扭曲的表情。
“玩得很開心是嗎？”她低聲喃喃，聲音沙啞而充滿惡意，“很快你們就笑不出來了……蘇遇，蘇蔓，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她猛地收起手機，發動車子，很快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前方，蘇南的車駛下高架，朝著蘇家的方向平穩開去。
車裏的蘇蔓似乎夢到了什麽好吃的，又咂了咂嘴。
山雨欲來的氣息，被城市的喧囂暫時掩蓋。
愉快的團建過後，回歸工作。
辦公室沐浴在一種忙碌而有序的氛圍中。
項目成功的餘溫未散，但日常的工作節奏已然恢複。
蘇遇坐在她的玻璃辦公室裏，神情是一貫的清冷專注。
這時，助理內線電話響起：“蘇總監，信達建材的李薇小姐又來了，說給您送點東西。”
蘇遇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平淡：“請她進來。”
門被推開，李薇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手裏拎著一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保溫袋。
“蘇總監，沒打擾您吧？”她聲音甜膩，步伐輕快地走進來，“聽說您最近為了項目忙得廢寢忘食，我特意讓家裏燉了點燕窩，用的是最好的官燕，清潤不膩，最適合補氣了。”
她說著，自顧自地將保溫袋放在會客茶幾上，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自己家。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來了。
自從“悅動生活”項目顯出成功勢頭後，這位李小姐就仿佛在蘇氏常駐了一般，總能找到各種由頭出現在蘇遇麵前。
最初是“恰好路過，帶了點朋友從國外帶回的手工餅幹”，然後是“家父得了一盒上好明前龍井，特意讓我送來給您嚐嚐”，接著又是某奢侈品牌新出的絲巾，“覺得特別配蘇總監您的氣質”。
蘇遇的反應始終冷淡。
餅幹轉手給了助理間，茶葉原封不動地放在櫃子裏，絲巾更是直接婉拒。
但李薇似乎完全沒接收到這拒絕的信號，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這點小小的挫折，反而越挫越勇。
今天又是燕窩。
“李小姐太客氣了，心領了，公司食堂夥食很好，不勞費心。”
蘇遇的目光甚至沒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哎呀，食堂哪能跟這個比呀，您可是蘇氏的頂梁柱，身體最重要。”
李薇仿佛沒聽出拒絕，笑吟吟地在對麵坐下，開始熟練地尋找話題。
“蘇總監，您不知道，現在外麵都在誇‘悅動生活’呢，說這概念太絕了，執行力更是沒得說。我那幾個小姐妹都快羨慕死我了，說我還能有機會跟您說上話。”
蘇遇敲擊鍵盤的手沒停，隻淡淡回了句：“是團隊的努力。”
“那也得有您這樣出色的領導者呀！”
李薇立刻接話，語氣崇拜：“我爸爸都說，現在像您這樣又漂亮又有能力的千金太少了。不像有些人…”
她話鋒微妙地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空有個名頭，整天就知道混日子，惹是生非，平白讓人看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