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還是養在家裏吧
蘇遇敲鍵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依舊沒抬頭。
李薇以為得到了默許，膽子更大了些，身體前傾，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小遇姐，說真的，我真是替您不值，您這麽辛苦打拚，有些人卻坐享其成，還淨拖後腿。聽說她昨天又把茶水間的咖啡機弄壞了？真是……一點忙幫不上，光會添亂。”
她仔細觀察著蘇遇的表情，見對方似乎沒有立刻反駁，便更加來勁，語氣裏的鄙夷也不再掩飾。
“要我說啊，這種人留在公司就是顆老鼠屎。外麵風言風語多難聽啊，都說蘇家心太善，養著這麽個……禍害。她又不是正兒八經的蘇家人，憑什麽呀？”
“小遇姐，您就是太善良太顧全大局了。依我看，早就該想個法子，讓她從公司滾蛋，最好能從蘇家……”
“李小姐。”
蘇遇突然開口，瞬間截斷了李薇滔滔不絕的“諫言”。
李薇猛地住口，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蘇遇終於從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李薇臉上。
那眼神裏沒有什麽怒意，隻是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讓李薇感覺自己所有小心思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無所遁形。
蘇遇將手中的筆輕輕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後靠，揉了揉眉心，臉上掠過一絲疲憊。
她想起蘇蔓那些離譜行為背後的誤打誤撞，想起她咋咋呼呼下的那點可笑的維護，甚至想起她此刻可能正歪在外麵工位上，為遊戲輸贏大呼小叫。
“謝謝你的‘好意’。”
蘇遇開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不過，蘇蔓的事，是蘇家的家事。”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有必要把話說得更明白些，徹底杜絕對方任何不該有的念頭。
“算了，”蘇遇的聲音裏透著一股“跟你也說不明白”的淡漠，“就她那條鹹魚，折騰不出什麽大風浪，還是養在家裏吧。”
李薇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顏色紅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精心打扮的臉上此刻隻剩下尷尬和難堪。
馬屁拍到了馬蹄上，所有的討好和暗示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甚至最後那句“養在家裏”，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親近和包容。
她支吾了幾句毫無營養的場麵話，再也坐不住，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辦公室。
蘇遇沒有看她離開的背影，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指尖在鍵盤上停留片刻，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對自己剛才那句脫口而出的話，感到一絲輕微的怔忡。
而辦公室外，那個角落工位上，蘇蔓果然正戴著降噪耳機，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屏幕。
她手指飛快操作，對剛才辦公室裏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嘴裏還無聲地念叨著：“上啊！切後排！哎呀笨死了！”
第二天在公司，蘇遇習慣性地讓助理去樓下買咖啡。
助理回來時，將拿鐵放在她桌上，順便遞過去一杯包裝花裏胡哨的草莓奶昔。
蘇遇一愣。
助理小聲解釋：“剛才路過新品試喝，看到二小姐好像挺喜歡這個的，就……多買了一杯。”
她有點忐忑，怕馬屁拍錯地方。
蘇遇看著那杯甜膩得冒泡的飲料，沉默了兩秒，然後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收下了。
過了一會兒，她起身去外麵部門交代工作，經過蘇蔓工位時，手指看似隨意地一鬆，那杯草莓奶昔就落在了蘇蔓那一堆亂七八糟的零食旁邊。
蘇蔓正戴著耳機打遊戲，一開始沒注意，等一局結束才看到，頓時“哇”了一聲，眼睛放光地拿起來：“給我的？謝謝姐！”
她插上吸管猛吸一大口，幸福地眯起眼。
蘇遇已經走回辦公室門口，聞言腳步都沒停，仿佛沒聽見。
又過了半小時，外麵傳來一陣小小的**和助理壓低聲音的勸阻。
蘇遇抬頭，透過玻璃牆看到蘇蔓正手忙腳亂地試圖用紙巾堵住打印機出紙口溢出來的大量墨粉，旁邊是她打翻的半杯奶茶，地上狼藉一片。
“哎呀我就想給它換個顏色打印一下我的新食譜嘛……”蘇蔓哭喪著臉解釋。
若是以前，蘇遇大概已經冷著臉走出去，語氣冰寒地讓她收拾幹淨然後寫檢討了。
但此刻，蘇遇隻是看著那片混亂，看著蘇蔓那張花貓似的臉，第一反應竟是下意識地揉了揉眉心，心裏無聲地歎了口氣。
“又來了……”
她甚至沒有立刻發作，隻是按了內線叫行政和保潔過來處理，然後對探頭進來的助理低聲說了句：“看看那打印機還能不能修，不能就換一台，費用走項目損耗。”
這種近乎縱容的習慣，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識到意味著什麽。
一天的工作接近尾聲。
夕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給辦公區鋪上一層暖金色的光暈。
蘇遇處理完最後一份郵件，看了眼時間，比平時稍晚了一些。
原因是半小時前，蘇蔓又抱著平板電腦溜進來，興致勃勃地給她看一個絕世好點子。
點子依舊離譜，邏輯依舊感人。
蘇遇麵無表情地聽完，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其中七八個技術硬傷和商業漏洞。
蘇蔓被打擊得蔫了幾秒，但很快又振作起來，嘰嘰喳喳地試圖反駁，雖然大部分反駁都毫無邏輯。
最終蘇遇以“下班了，明天再說”結束了這場無效討論。
傍晚的街道華燈初上，下班的人流車流交織，勾勒出城市慣常的繁忙景象。
蘇遇和蘇蔓一前一後走出蘇氏大樓，微涼的晚風拂麵，帶來一絲喧囂中的片刻寧靜。
蘇蔓還在不死心地叨叨著她的宏圖，比手畫腳：“姐，你再想想嘛，到時候我這個點子若是成真了，該有多酷啊！”
蘇遇步履未停，目光看著前方司機通常停車的位置，語氣平淡：“技術不成熟，成本不可控，用戶體驗預期難以管理，駁回。”
“哎呀，你怎麽老是潑冷水……”蘇蔓癟癟嘴，正要再爭辯幾句。
就在這時----
“嗡----！！！”
一陣突兀的引擎轟鳴聲，撕裂了周遭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