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隻想領盒飯

第八十六章 因為不好玩

蘇遇看著大哥那看似溫和的表情,又瞥了一眼已經開始琢磨“私房菜館到底有多私房”的蘇蔓,默默地把反對的話咽了回去。

傅硯那邊倒是答應得很幹脆,隻回了一個字:“地址。”

仿佛隻是去驗收某個項目場地。

約定的私房菜館隱藏在市井深巷裏,門臉低調,內裏卻別有洞天,設計極簡而富有禪意,一看就價格不菲。

蘇家兄妹和淩宸到的時候,江嶼和傅硯已經到了。

江嶼依舊是一身熨帖的深色休閑裝,坐在主位,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鬆弛感。

傅硯則穿著做舊牛仔外套,靠在窗邊打量著室內的一處枯山水造景,眉頭微擰,似乎在挑剔其構圖比例。

“哇,這地方不錯啊!”蘇蔓拄著拐杖,一進門就東張西望,“就是光線有點暗,吃飯容易噎著。”

淩宸哈哈大笑:“二小姐,這叫氛圍!”

蘇遇和蘇南則禮貌地與江嶼、傅硯打了招呼。

落座時,場麵微妙。

蘇南自然坐在了江嶼旁邊,傅硯則看似隨意地挨著蘇南另一邊坐下。

蘇遇本想坐在蘇蔓旁邊方便看管她,淩宸卻搶先一步拉開了蘇遇旁邊的椅子,笑容燦爛:“蘇遇妹妹,坐這兒!”

蘇遇隻好坐下。

蘇蔓則樂得沒人管,自己蹭到了桌子另一邊,正好坐在了江嶼的斜對麵。

江嶼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蔓身上,開口道:“感謝賞光,這裏的主廚擅長融合創意菜,應該符合蘇二小姐對好吃的標準。”

蘇蔓猛點頭:“江少大氣!那我就不客氣了!”

菜品一道道上來,果然精致又特別。

蘇蔓吃得專心致誌,暫時沒空搞事。

席間話題起初由淩宸和蘇南主導,聊了些最近的財經新聞和無關痛癢的圈內動態。

蘇遇偶爾附和幾句,傅硯則基本沉默。

酒過三巡,氣氛稍微鬆弛了一些。

就在這時,江嶼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一絲不苟。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聚焦於對麵正和一隻酥皮蟹鬥較勁的蘇蔓。

“蘇二小姐。”他開口,聲音平穩,卻瞬間將桌上大部分注意力吸引了過來,“關於上次的車禍,我有一個問題。”

這話一出,桌上輕鬆的氣氛瞬間收斂了不少。

蘇遇切牛排的動作頓住,蘇南也放下了酒杯,看向江嶼。

淩宸臉上的笑容稍斂。

蘇蔓正努力把蟹肉挖出來,聞言抬起頭,臉上還沾著點酥皮碎屑,眼神有點茫然:“啊?車禍?咋了?”

江嶼身體微微前傾,手肘隨意地搭在桌沿,形成一個略帶壓迫感的姿態。

“你的人生信條,似乎是趨利避害,追求舒適安全,效率至上。”

他頓了頓,觀察著蘇蔓的反應,見她隻是眨巴著眼,便繼續道。

“但車禍發生時,你推開蘇總監的行為,與你這套邏輯完全相悖。在那種容不得理性計算的瞬間,驅動你的最高指令是什麽?”

問題直白、尖銳,被剝離了哲學外衣,直接指向了那個鮮血淋漓的午後。

桌上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遇的心微微揪緊,看向蘇蔓。

蘇蔓眨巴了幾下眼睛,似乎消化了一下這複雜的問題,然後眉頭皺了起來,用一種“這還用問?”的語氣回答:

“啥指令不指令的……那是我姐!當時那車衝過來,腦子都沒轉,手自己就推出去了啊!”

她撇撇嘴,仿佛江嶼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要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家人被撞,那我還是個人嗎?以後還怎麽好意思吃我家大米?晚上會做噩夢的好吧!虧大了!”

她的理由依舊樸實甚至粗俗,將崇高的“舍身救人”拉回了她最熟悉的“利益”框架。

一種包含了情感維係和心理安寧的更廣義的“利己”。

江嶼沉默地看著她,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他並非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而是確認了一個變量。

蘇蔓眼裏的“利益”,比他最初猜測時更複雜,包含了“情感成本”和“長期心理收益”這些難以量化的成分。

“我明白了。”他頷首,語氣聽不出情緒,“你的‘利益’範疇,比我想象的更……廣義。”

“呃……”蘇蔓被搞暈了,“差不多吧?反正不能虧心。”

但這答案顯然引出了他更多的疑問。

於是,他接下來的問題,雖然依舊抽象,卻都隱隱圍繞著這個核心展開。

“那麽,換一個情境。”

江嶼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如果有一個項目,或者說一個劇本,能讓你提前知曉未來所有重大節點的選擇和結果,但知曉後無法改變。你會選擇翻開這個劇本嗎?”

他刻意用了“劇本”這個詞,目光緊鎖蘇蔓,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這個問題讓連淩宸都收起了玩笑神色。

蘇遇下意識地思考起來,這涉及到自由意誌與宿命論的哲學命題。

傅硯忽然嗤笑一聲:“預知?那生命的過程還有什麽意義?藝術需要的是未知和碰撞。”

蘇蔓正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蝦餃,聽到問題,筷子都沒停:“不用啊,知道那麽多幹嘛?累不累?”

“為什麽?”江嶼追問道,但語氣平穩,似乎對她的答案毫不意外。

“因為不好玩了啊!”

蘇蔓把蝦餃整個塞進嘴裏,說得理所當然。

“人生就像開盲盒,都知道裏麵是啥了,還有啥驚喜?好的就算了,萬一提前知道哪天倒大黴,那不得愁死?天天提心吊膽的,說不定本來沒事,自己嚇自己反而出事了。”

她的核心論點竟然是“不好玩”。

江嶼沉默了片刻,鏡片後的目光深了些許,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蘇蔓,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將‘反效率’哲學貫徹得如此徹底的人。”

“啥?”蘇蔓沒聽懂,但並不妨礙她點頭,“反正就是沒必要。”

蘇遇看著江嶼那副認真分析的樣子,又看看蘇蔓那一臉“這問題真多餘”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發現自己竟然開始習慣這種詭異的對話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