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組建“山東作戰軍”和進行威海衛作戰準備
當清政府在山東半島籌辦防務之際,日本大本營也正在研究製訂威海衛作戰計劃。
為進行威海衛作戰,日本大本營感到依靠原有侵華部隊力有不足,必須組建新的作戰部隊,便重新改編第二軍,以作為“山東作戰軍”。“山東作戰軍”以陸軍大將大山岩為司令官,下屬兩個師團:第二師團,包括步兵第三旅團(旅團長陸軍少將山口素臣)和步兵第四旅團(旅團長陸軍少將伏見貞愛親王),陸軍中將佐久間左馬太為師團長;第六師團,包括步兵第十一旅團(旅團長陸軍少將大寺安純)和混成第十二旅團(旅團長陸軍少將長穀川好道),陸軍中將黑木為楨為師團長。“山東作戰軍”組建後,佐久間、黑木等人暫駐廣島,等待進兵的命令。
先是在十二月十四日,日本海軍軍令部部長樺山資紀傳令於伊東祐亨,要聯合艦隊協同第二軍攻占威海衛,消滅北洋艦隊,並運送第二軍在山東半島登陸。十六日,大本營正式電令伊東曰:
“一、目前敵艦隊退縮威海衛,不出應戰,成為我軍日後進兵渤海灣頭作戰之障礙,應予消滅。為此,海陸兩軍須進占威海衛。
二,貴官護送第二軍登陸,並與之協同占領威海衛,消滅敵艦隊。”注1
伊東接到命令後,於二十三日派八重山艦長平山藤次郎海軍大佐,率軍官數人從榮成灣(龍須島以西)、愛倫灣(倭島以南)、桑溝灣(尋山所與寧津所之間)三處選擇一個較理想的登陸地點。
二十五日,平山藤次郎乘高千穗艦到山東半島南海岸進行調查。高千穗航至榮成灣,以岸上清軍守備情況不明,未敢即時靠岸。適一當地漁船駛過,高千穗將其追獲,問船上漁民灣內形勢。漁民答非所問,平山等“不得要領”,遂用一計,將漁船放回,派一船隨之。漸近岸邊,日本通澤官大聲呼喊:“英國人救村民溺於海者而至,村人可出而迎之。”村民爭至海濱,即誘數人至船上,偽謂之曰:“我英國人也,欲觀日清戰鬥航海而來。”因問岸上情況,頗得其實。“即用為向導,視察灣內,審得其山川形勢及民俗情態而還。”注2二十六日,平山回大連向伊東報告調查結果,認為榮成灣內龍須島以西一帶海灘,是比較理想的登陸地點。
榮成灣的地理形勢早就被日本軍部所注意,並曾由已故海軍大尉關文炳詳細勘察過。關文炳曾於一八八八年十二月奉日本參謀本部密令,赴威海衛及膠州灣偵察,往返曆時七十天。完成任務後,他寫了一份《關於威海衛及榮成灣之意見書》,略謂:“榮成灣位於山東半島成山角之西南,西距威海衛水路約三十海裏。灣口麵向西南,寬約四海裏,水深四至五尋。中國人稱之為‘養魚池水口’。本灣甚淺,灣口寬闊,並非好錨地。但此處能避北風、西風,底為泥沙,適於受錨,平時為漁船停泊之地。故無論遇到何等強烈之西北風天氣,艦船亦可安全錨泊。況且,本灣位於直隸海峽外側之偏僻海隅,一旦清國與外國發生海戰,即成為軍事重地。故欲攻占威海衛,必先取此灣以為基地。”注3
平山藤次郎的偵察報告進一步證實了關文炳的結論:“在山東半島成山角之南,有一突出的小半島,即龍須島。與龍須島西側相對者為龍口崖,其間有一海灣,寬三千餘公尺,長二千五百公尺,灣口水深五尋,愈近岸水愈淺,灣內可停泊大船幾十艘。東、西、北三麵都是大陸環繞,惟南麵向海,故在此季節,幾乎不必擔心風浪。……底係沙地,直至岸邊,水深適宜,用舢板和汽艇可以靠岸。若事先準備棧橋材料,人馬皆易於登陸。灘頭有十五六棵鬆樹,有道路通行,埋有電線杆,近岸處可容納艦船。其地形基本上不便於敵軍之潛伏。因此,此處實為難得的適宜登陸地點。”注4
本來,伊東祐亨就非常重視關文炳的報告,如今又收到平山藤次郎的偵察報告,便選定榮成灣內龍須島以西的海灘為登陸地點。經與大山岩會商,最後確定了這一方案,並得到大本營的批準。為了實施榮成灣登陸的作戰方案,日軍進行了多方麵的策劃和周密準備。根據日本大本營的部署,重新改編的第二軍分兩批向大連灣集中:預先在廣島待命的佐久間左馬太中將,於一月十日率領第二師團從宇品乘船出發,十四日晨進入大連灣;第六師團從門司港乘船出發,也集合於大連灣。到十六日,“山東作戰軍”的所有部隊已全部在大連灣集結完畢。
在第二軍向大連灣集中的同時,日本聯合艦隊也重新進行了改編,將戰艦編為五隊:本隊,包括鬆島、千代田、橋立、嚴島四艦;第一遊擊隊,包括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四艦;第二遊擊隊,包括扶桑、比睿、金剛、高雄四艦;第三遊擊隊,包括大和、武藏、天龍、海門、葛城五艦;第四遊擊隊,包括築紫、愛宕、摩耶、大島、鳥海五艦。登陸前,日本海軍製定了周密的掩護陸軍上岸和協同陸軍作戰的《聯合艦隊作戰大方略》。其中,包括《護送陸軍登陸榮成灣計劃》、《魚雷艇隊運動計劃》和《誘出和擊毀敵艦計劃》。《護送陸軍登陸榮成灣計劃》共三十二項,其主要內容如下:
一、當聯合艦隊運送陸軍登陸之前,第—遊擊隊到登州海麵遊弋,並實行炮擊,次晨到登陸地點與大隊會合。
二、聯合艦隊主力在護送運兵船到達榮成灣之前,八重山等艦已達山東成山頭,宜速派兵上岸,切斷清軍電線,並偵察附近敵情。
三、在護送運兵船途中,若與清國艦隊遭遇,本隊、第二遊擊隊及魚雷艇應放棄對運兵船的護衛,直攻敵艦,以使第三遊擊隊護送運兵船到達目的地。
四、登陸之日,本隊、第一遊擊隊、第二遊擊隊和魚雷艇隊,全力駛向威海衛,以牽製清國艦隊,使其勿妨我兵登陸。夜間,除魚雷艇隊外,本隊和第一遊擊隊應泊於成山頭洋麵,以防清國艦隊逃走;第三、第四遊擊隊,以及特務艦和通報艦,宜泊於陸軍上岸處,專門防禦魚雷艇。
五、陸軍進攻南幫炮台時,築紫、赤城、摩耶、愛宕、武藏、葛城、大和、島海八艦須加以配合,除炮擊南岸炮台外,還應炮擊劉公島東側炮台和日島炮台,以為陸軍聲援。若有清艦出港,則誘出洋中以擊之。築紫等艦各訓練陸戰隊,以伺機登陸奪取劉公島。第一、第二水雷艇隊須與艦隊主力同進退,第三魚雷艇隊則泊於威海衛南口之南岸炮台附近,若陸軍陷南岸炮台,而清艦尚不出口,應趁夜間破壞港口防材,奮前突進,以擊沉敵艦。
六、陸軍若占領威誨衛南岸炮台,宜利用其炮台之大炮,以擊劉公島、日島炮台及港內之清艦。
七、陸軍之運送分三批:第一批在十九日;第二批在二十日;第三批在二十二日。第一批運兵船以護衛艦送之,第二、三兩批不再護送。注5
《魚雷艇隊運動計劃》包括三項:
一、登陸的當天夜晚,第一艇隊(六艘,司令為餅原少佐)在威海衛港外實行警戒;第二艇隊(六艘,司令為藤甲少佐)以雞鳴島為錨地,對雞鳴島以北二、三海裏處實行警戒;第三艇隊(四艘,司令為今井大尉)對榮成灣實行警戒。
二、次日夜間,第一艇隊執行對榮成灣警戒任務;第二艇隊對威海衛方向實行警戒;第三艇隊對雞鳴島實行警戒。
三、第三夜及以後,各艇隊按上述順序輪流執行警戒任務。
《誘出和擊毀敵艦計劃》包括七項,其主要內容是:
一、敵魚雷艇若衝出威海衛港,應盡可能將敵艇誘至雞鳴島附近,然後我以兩個艇隊配合,擊毀敵魚雷艇。
二、敵艦若從威海衛港內駛出,在威海衛執行警戒任務之艇隊應隱蔽破壞敵艦。
三、各艇隊以雞鳴島以東海麵為集合地點。魚雷艇對敵艦發射魚雷後,應立即返回集合地點,通知支援艇隊。雞鳴島之支援艇隊接到通知後,即向敵艦方向前進並破壞之。注6
日軍為攻占威海衛,曾經準備了兩手,即在海陸配合攻取之外,還想釆用誘降的辦法,以達到消滅北洋艦隊的目的。在伊東祐亨主持的一次海軍作戰會議上,有的參謀官提出:“覆其根本,宜備敵國艦隊出擊及其遁逸,務不損我艦,不使敵艦沉沒。待及彈竭糧盡,土氣沮喪,以令丁提督降。”注7伊東頗以為然,即策劃對丁汝昌實行誘降。他派參謀長海軍大佐鮫島員規到金州城,向大山岩提出誘降丁汝昌的計劃。 十二月十日,伊東又親自訪見大山岩,商談誘降的具體辦法。大山岩亦表示讚同。於是,由國際法顧問、海軍教官高橋作衛起草致丁汝昌的勸降書。高橋起草了兩份勸降書:一為中文;一為英文:勸降書從侵略者的立場出發,顛倒是非,挑撥離間,極盡勸誘之能事。其中文勸降書曾博得許多日本侵略分子的齊聲喝彩,讚其“情理兼備,洵為不朽名文”。注8兩份勸降書草擬後,幾經斟酌,大山岩選定了英文的一種。中文勸降書勸丁汝昌“棄小節而全榮名”,效法李陵之降單於,而李陵在中國人心目中是個不光彩的曆史人物,所謂“棄小節而全榮名”的行為又是為中國人所鄙夷的,其效果隻能是適得其反。這可能是大山岩棄之不取的主要原因吧。
其英文勸降書之內容如下:
“大日本國海軍總司令官中將伊東祐亭致書與大清國北洋水師提督丁軍門汝昌麾下:時局之變,仆與閣下從事於疆場,抑何不幸之甚耶?然今日之事,國事也,非私仇也,則仆與閣下友誼之溫,今猶如昨。仆之此書,豈徒為勸降清國提督而作者哉?大凡天下事,當局者迷,旁觀者審。今有人焉,於其進退之間,雖有國計身家兩全之策,而為目前公私諸務所蔽,惑於所見,則其友人安得不忠言直告,以發其三思乎?仆之瀆告閣下者,亦惟出於友誼,一片至誠,冀閣下垂諒焉。
清國海陸二軍,連戰連北之因,苟使虛心平氣以察之,不難立睹其致敗之由,以閣下之英明,固已知之審矣。至清國而有今日之敗者,固非君相一己之罪,蓋其墨守常經,不諳通變之所由致也。夫取士必以考試,考試必由文藝,於是乎執政之大臣、當道之達憲,必由文藝以相升擢。文藝乃為顯榮之梯階耳,豈足濟夫實效?當今之時,猶如古昔,雖亦非不美,然使清國果能獨立孤往,無複能行於今日乎?
前三十載,我日本之國事,遭若何之辛酸,厥能免於垂危者,度閣下之所深悉也。當此之時,我國實以急去舊治,因時製宜,更張新政,以為國可存立之一大要圖。今貴國亦不可不以去舊謀新為當務之急,亟從更張,苟其遵之,則國可相安;不然,豈能免於敗亡之數乎?
與我日本相戰,其必至於敗之局,殆不待龜卜而已定之久矣。既際此國運窮迫之時,臣子之為邦家致誠者,豈可徒向滔滔頹波委以一身,而即足雲報國也耶?以上下數千年,縱橫幾萬裏,史冊疆域,炳然龐然,宇內最舊之國,使其中興隆冶,皇圖永安,抑亦何難?夫大廈之將傾,固非一木所能支。苟見勢不可為,時不雲利,即以全軍船艦權降與敵,而以國家興廢之端觀之,誠以些些小節,何足掛懷?仆於是乎指誓天日,敢請閣下暫遊日本。切願閣下蓄餘力,以待他日貴國中興之候,宣勞政績,以報國恩。閣下幸垂聽納焉。
貴國史冊所載,雪會稽之恥以成大誌之例甚多,固不待言。法前總統末古末啞恒曾降敵國,以待時機,厥後歸助本國政府,更革前政,而法國未嚐加以醜辱,且仍推為總統。土耳其之啞司末恒拔香,夫利加那一敗,城陷而身為囚虜。一朝歸國,即躋大司馬之高位,以成改革軍製之偉勳,迄未聞有撓其大謀者也。閣下苟來日本,仆能保我天皇陛下大度優容。蓋我陛下於其臣民之謀逆者,豈僅赦免其罪而已哉?如嘎本海軍中將、大鳥樞密顧問等,量其才藝,授職封官,類例殊眾。今者,非其本國之臣民,而顯有成名赫赫之人,其優待之隆,自必更勝數倍耳。第今日閣下之所宜決者,厥有二端:任夫貴國依然不悟,墨守常經,以躋於至否之極,而同歸於盡乎?抑或蓄留餘力,以為他日之計乎?
從來貴國軍人與敵軍往返書翰,大都以壯語豪言,互相酬答,或炫其強,或蔽其弱,以為能事。仆之斯書,洵發於友誼之至誠,決非草草,請閣下垂察焉。倘幸容納鄙衷,則待複書賁臨。於實行方法,再為詳陳。謹布上聞。”注9
一八九五年一月十九日,即日軍開始登陸榮成灣的前一天,大山岩派第二軍參謀陸軍步兵少佐神尾光臣和他的法律顧問有賀長雄,攜帶英文勸降書到鬆島艦,傳知大山岩的意見。於是,此勸降書由大山岩和伊東祐亨連署,以表示負責。幾天後,以伊東祐亨單獨落款的形式,由英國軍艦塞班號轉致丁汝昌處。丁汝昌接書後,毅然拒絕了日本人的勸誘。
日軍頭目的勸降雖遭拒絕,但並未放棄“務不損我艦,不使敵艦沉沒,待及彈竭糧盡,土氣沮喪”的作戰原則。日軍進攻威海衛的基本戰術是:“利用第二軍所略取諸堡壘,與艦隊相策應,欲以擊清國艦隊。即以西部半島諸炮壘(指北幫炮台)悉破壞,不複用之,獨修理溫泉湯諸堡壘(應指南幫炮台),以攻劉公島。諸隊(指日艦本隊及各遊擊隊)即據陰山口(皂埠口)為根本,連朝出諸艦於港門(指威海衛南北兩口),更互監視清軍舉動。”注10後來,日軍就是靠這種圍困的辦法達到了預定的目的。
日軍既準備妥當,便開始向山東半島進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