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人生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犯太歲。梁辰覺得她這個月的太歲,犯得有點多。一進公司,梁辰就迎來阿紅如對待死敵般的眼神,這一大早的,多少有點傷神。
“嘿嘿,早啊。”梁辰幹笑著搖了搖手,縮縮脖子迅速從阿紅麵前飄過。
“早!”阿紅咬牙切齒地從齒縫中擠出一個字,一下子,梁辰逃竄的速度更快了。可惜……
“梁辰,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小辰啊,你跟陳小姐是同學怎麽也不說聲呢。”
經過昨天陳錦年的“挑撥離間”,梁辰成功地成了那個知情不報的罪人。
“嘿嘿,朱總說的陳小姐跟我認識的陳小姐,我想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吧。”梁辰隻得繼續幹笑,臉都快笑抽過去了。這痛苦,比損失了一地的蘿卜還要令人難受。
“是不是同一個人,約出來吃個飯也沒什麽的。而且,小辰啊,你不知道,如果這次我們沒有拿到政府的這兩個項目,公司要生存,真的是很難的一件事。”
梁辰明白,言下之意便是,陳大小姐必須給約出來,要不然,他會讓她回家喝西北風的。
於是,梁辰回到位子上乖乖地拿起了電話。
“陳舒年,晚上一起吃飯。”
“你撿錢了?”陳舒年的反應與陳錦年如出一轍。
“其實,是我們老板想約你吃餐飯。”
這話是事實,但梁辰自己聽著都別扭,十分別扭,怎麽自己像是個拉皮條的了。
“以什麽名目?”
看來陳舒年同誌在這個行業,還是很有經驗的。
“最近不是說政府要下來兩個新的項目嗎。”
“哦,據我所知,這兩個項目怎麽也不會落到像你們這種小的公司頭上的。”陳舒年將小字咬得特別重。
梁辰覺得她說得對極了,人家就算有項目,也不會給他們這種小公司啊,是撐著了還是撐著了?
“可是……”
她的任務隻是負責請到她吃飯啊,又不負責將項目拿下來。
“可以,晚上可以跟你一起吃飯,然後我們再去KTV吧,不是很久沒玩了嗎?”
“那晚上見啊。”
梁辰立馬變歡樂了,就目前來說,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就剩下吃了。
梁辰這次選的地方是在地置廣場的一家叫“漁米粥”的飯店,看上去一個簡單的名兒,卻是一個十分講究的地方,特色菜是米湯燙海鮮,很新鮮的海鮮。最重要的是,梁辰不用自己動手,會有服務員一直在一旁幫著燙,這感覺,梁辰十分享受,什麽女仆餐廳什麽男仆餐廳,都弱爆了,這才是真正的享受。
本來請陳舒年吃飯是不用讓美女作陪的,但是梁辰覺得吧,總不能讓陳舒年對著朱大老板那稀疏的毛發一晚上,將心比心,她都覺得那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所以,她硬是把阿紅給叫上了。而且,看著朱大老板一副肉疼的模樣,她就非常痛快。多一個人多一份預算,梁辰覺得自己拿捏得很好,萬惡的資本家,她絕對會讓他知道什麽是肉疼的。吃海鮮可不比吃西餐,整幾隻大龍蝦大螃蟹。不好意思,她猥瑣地愉悅了。
其實與電視上報道的一頓飯吃掉幾萬幾萬相比,梁辰他們這次吃的那就太小意思了,一餐也就兩千多塊,當然,沒有酒錢。席間,朱大老板摸著油光閃亮的腦袋,一直努力地想要沒話找話,最重要的是想把話題引到項目上,但都被三個女吃貨給無視了。朱大老板瞬間崩潰,真的,這世界隻有他一個人是清醒的,這個世界上的**真的是太多了,昨天有美男,今天有美食……他……也快扛不住了。
“陳小姐……”
一次被無視。
“陳小姐……”
再次被無視。
“陳小姐?”
依然被無視。
“那個陳小姐……”
朱大老板要哭了。
“陳舒年,朱總跟你說話呢。”
還是梁辰保持了一絲理智,捅了捅陳舒年。
“啊,朱總說什麽呢?”
陳舒年一副責怪的表情,你怎麽能打擾別人享用美食呢?
朱大老板立馬就覺得自己罪過了,弱了下去。
“沒,沒什麽,就是想問問,這麽多夠吃嗎?”
那一天,朱大老板是淚奔著離開的,這陳家姐弟,也太難搞了!
梁辰回到家的時候,屋裏燈亮著,陳錦年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有些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原本因為昨晚她的原因讓陳錦年吃了一個閉門羹她是準備道個歉的。可是看到陳錦年腿上的筆記本電腦時,理智瞬間就扭曲了。
那是她的電腦啊。
“你幹嗎用我的電腦?”梁辰說著已經奪過了電腦,看了電腦她的火更大了。
“陳錦年,你幹嗎登我QQ!”
怒啊,他要是再這樣,她真的要學國外的行為藝術家了,她要抗議!
“我隻是開了你的電腦,你的QQ是它自己登上去的。”
是,他說得一點都沒有錯,她電腦裏的所有東西要麽就是設置自動登錄的,要麽就是設置記住密碼的。其實,這些本沒什麽,她錯就錯在沒有設開機密碼。她憑什麽就認定自己的東西就不會有別人用了呢?
可是,陳錦年自己明明有好幾台電腦,誰會想到他會用她這猶如老牛車似的電腦啊。
她……忍!
梁辰沒有再跟陳錦年多說什麽,因為她發現,麵對陳錦年,她越說,也隻會令自己越生氣,而且還並不能改變什麽。
梁辰將主界麵打開,然後刷到最近聯係人的界麵裏。
陳舒年的名字躺在第二的位置,梁辰記得,那是周末晚上的時候,她們倆一起聊天來的。
但是……
那個排在第一的白白,梁辰認定,最後一個用這個QQ與白白聊天的那個人絕對不是自己。
梁辰抖著手,將聊天記錄打開。
如果她也有青筋的話,她的青筋一定會暴開的。
“陳錦年,你怎麽能隨便幫我答應別人的婚宴邀請!”
她都沒有想好去還是不去,他怎麽可以這樣,隨隨便便就破壞她的計劃。
“反正你紅包也準備了,不去吃一餐太劃不來了。”
她去吃那一餐才會太劃不來好不好,如果她不去,那麽她損失的僅僅隻是紅包裏的那一點點金錢,但是,她如果去了,那就不僅僅隻是損失一點錢的事了。她的身體,她的心理,她從裏到外,每一個部位,無不受著折磨。
結了婚的女人總會很有默契地統一陣線,從老公到孩子,從媽媽到婆婆,家長裏短的問題,總是會令她崩潰。
這就是女人,強大的女人。
想到這些,梁辰就哭了。
因為勾搭陳舒年失敗,梁辰現在在公司的地位是一落千丈,好吧,她本來就沒什麽地位。
問題是,現在連買泡麵這種活都輪到她了,她真的很想衝到朱大老板麵前去拍桌,然後告訴他:老娘不做了!但是仔細一想,什麽工作不是做呢,苦逼的打工一族,上哪兒不是受壓迫呢。唯今之計,隻有在受不了的時候想想,連陳錦年這廝她都能忍,還有什麽是不能忍的呢?
隨著六月的臨近,梁辰覺得日子一天比一天過得痛苦。
第一件事當然是白白的婚禮,據說白白的那個啤酒肚老公,是位精英,至於是哪方麵的精英,梁辰沒有多問。但這精英,至少讓白白在梁辰麵前好好地得瑟了一下。梁辰將這種得瑟稱之為內傷,她就是那隱隱的傷患。
如果這個世界從明天開始大同,梁辰絕對會帶著陳舒年一起去參加大學同學白白的婚禮,但是這個世界前進的腳步還沒有跟上梁辰飛躍的思想,人們仍然停留在女子為好的時代,所以,她的痛苦來自於,她根本沒有那另外一邊的人可以帶過去。
誰說過,女人隻有得到了異性的愛,才能得到同性的尊重。先不說這句話的莫名其妙,但照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來說,就梁辰目前的這種情況而言,她就算被人唾棄至死,也是正常的。
白白的婚禮定在六月一號,梁辰在接到那份紅色的紙質喜帖時,眉毛不自覺地跳了下針,這日子,選得真是好啊。
為了參加這場婚禮,梁辰特意從上個月底,餓到這個月初,為的就是能擠進那身白禮服裏去。她與那群婦女相比,唯一的優勢大概就是那平坦的小腹了,她要合理地利用這點,也要讓她們知道,結婚並不是每一件事都是好的。當身材開始走樣,當發型幾個月都不改變一次的時候,女人,已經心甘情願地蟄伏在婚姻之中了。
給自己化了個淡妝,看著鏡中的自己,梁辰覺得自己還是有些好看的,不過,會不會顯得太隆重了?思量了一番之後,梁辰又覺心安理得多了,她不是去參加婚禮,她是去戰鬥,戰鬥啊!一切弄好之後,梁辰坐在家裏等聶久。
為什麽要等聶久?
因為她要聶久陪她一起去參加婚禮!
梁辰認識的男人並不多,雖然個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如果硬要讓她在這群精英中挑出一個可以拿得出手,帶得出門的男人,梁辰覺得,就隻有聶久了。
門鈴響起,梁辰樂了樂,對於聶久的準時還是比較滿意的。
“你挺準時的嘛。”
梁辰邊說邊拉開門,待見到門外的人之後,卻再也沒法樂了。
“怎麽是你?”
門外穿著一身白西裝的陳錦年擺了個POSE,衝梁辰抬抬下巴。
“為什麽不是我?”
梁辰黑麵,陳錦年身上那套白西裝是她花了一個月的工資給聶久買的,為的就是讓他陪她去參加同學白白的婚禮,雖然被聶久那資本家嫌棄劣質,但至少也沒至於丟人,隻是為什麽它現在穿在陳錦年身上!
“聶久呢?”
“被他爹拎回去受教育去了。”
“為什麽?”
“你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陳錦年沒有回答梁辰的問題,而是衝她晃了晃右手腕上的手表,好心地提醒她時間不多了。
無奈之下,梁辰也隻得一邊在心裏偷偷詛咒聶久那個小難民辦事不牢靠,一邊不情願地拿上手提包跟著陳錦年出門。
梁辰即使不情願,她也不得不說,這套白西裝穿在陳錦年身上還真是比穿在聶久身上好看多了。聶久那小子太瘦了些,陳錦年則剛剛好,將西服襯得筆挺的,傳說中的白馬王子啊。
陳錦年的車上一直放著梁辰的外套,路上的時候梁辰便披著外套,閉上眼睛假寐。要不然她的眼睛總會不由自主地流連在陳錦年的身上,這樣不好,非常不好。
“辰辰,最近工作怎麽樣?”陳錦年似乎有意與梁辰聊天,但卻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失業你會很高興吧?”梁辰閉著眼睛沒好氣地道。
這絕對是個陷阱,挖陷阱的人有很多,但那個推她入井的人,絕對是陳錦年!
“你失業了倒也好,可以來我們公司啊。”
“去你們公司做什麽,你們公司全是一群男人,讓我去給你們端茶倒水,掃地衝馬桶嗎?”
梁辰越說越不像話,很顯然,這個陷阱令她十分不爽。
“你不是學會計的嗎,你可以去我們公司做會計啊,總比你現在在這家公司打雜的好。”
陳錦年對梁辰的了解超過了梁辰的預想,居然連她現在在公司打雜都能知道,果然是一家人啊,他應該跟陳舒年一起去天橋上擺攤算命的。
“別提會計,一提就頭痛。”
梁辰皺著眉,臉上是明顯的嫌惡。說到這個,梁辰不得不又對當年的梁朵深惡痛絕起來。她美好的青春啊,粉得冒泡的青春啊,陳錦年給她毀了一半,梁朵又把另一半給毀了,於是,她的青春便慘不忍睹了。
人值青春的時候做些什麽?
讀自己喜歡的書,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喜歡自己喜歡的人,談自己喜歡談的戀愛……這才是青春啊。
可惜,她一件都沒做成。
一半,是因為梁朵,另一半,則是因為陳錦年。
每每想至此,梁辰都會忍不住歎息。現在的工作,每天對著數字、報表,她就有種淚流滿麵的衝動,這是個悲劇。
但是眼前這人,明顯不懂她的悲哀。
她太悲了,簡直就悲到不行。她想出家,做尼姑去,這悲涼的世界,真令人待不下去啊。要受人欺負不說,還要在受人欺負後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白白的婚禮訂在寶福大酒店,很福氣的一個酒店名,跟白白一樣有福氣。如今,梁辰隻能想到這兩個字來讚美了。原諒她語言貧瘠,詞語匱乏,如果你在短短的兩年時間內連續接到了四十五份結婚請帖,送了四十四個紅包,已經說了四十四次過年話後,你也會隻剩下這兩個字的。
一身黑色西服的新郎與一身粉色婚紗的新娘站在門口迎賓,見陳錦年與梁辰走來,立馬迎了上去,隻是新娘臉上的笑容不知道是因為今天人太多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看上去似乎有些僵。
“梁辰來啦,男朋友嗎?”
白白的眼睛在陳錦年身上走了一圈,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下塌了塌,連梁辰也覺得陳錦年太不厚道了,把新郎的風頭都給搶光了,當然,前提得是如果新郎還有風頭可出的話。她終於知道今天的主角新郎先生是什麽精英了,那絕對是外貌協會的精英,人生啊,果然還是柴米油鹽比較重要。
“你好,我是陳錦年。”
陳錦年伸出右手與新郎新娘握了握手,梁辰立馬將準備好的紅包雙手奉上。參加別人的婚禮不一定要帶著一個謙卑的心,但絕對不能帶著一個謙卑的紅包。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梁辰繼續說著第四十五次客套話。
“謝謝謝謝,裏麵請裏麵請。”
新郎做了個請的動作,將陳錦年與梁辰請進酒店裏麵。
梁辰挽著陳錦年的手臂入場,臉上掛著僵硬的笑,背挺得直直的。
“辰辰,輕鬆點,你又不是來打仗的。”陳錦年不置可否輕笑一下,對於梁辰的草木皆兵有些哭笑不得。
不!不能輕鬆,她其實就是來戰鬥的,誰也別想擋住她的炮火,今天誰要是再敢惹她,她定會在婚禮上殺出一條“血路”的。
“梁辰,來來來,這裏。”
梁辰剛一進去就有人認出她來。看向衝她揚手的那團物體,梁辰原本以為自己的穿著已經是夠隆重的,到了現場她才發現,她這算什麽呀,人家穿得那才叫一個隆重。她原本以為她會在這群婦女中很有優勢,但顯然她錯了,人家舉手投足都是風情,她自以為來戰鬥的一身白禮服,瞬時淪落成路人。
好在站在她身邊的陳錦年,為她加分不少,要不然她真會以為自己是來路過的。
她就說她是來戰鬥的嘛,好在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她還帶著陳錦年這個幫手。
上吧,親,戰鬥吧,殺出一條血路來吧。
“嘿,大家好。”
梁辰皮笑肉不笑地搖手衝著眾人打招呼,天知道,她已經不是每個同學都能認得出叫得上來名字了。
“梁辰,你男朋友啊?”
女人的話題永遠都隻會是男人,而陳錦年,瞬間就成了話題的焦點。
陳錦年衝眾人頷首,倒是一點也沒有介意自己成為眾人八卦的中心。
“梁辰,我以前聽你說過你有個帥到討人厭的弟弟,不會就是這位吧?”
眾人不死心,像是不肯相信梁辰今天帶來的這位帥哥就是梁辰的男朋友。
嗯!
梁辰臉上的假笑出現龜裂。
她有說過這話?這話是她說的?還真是不應該啊,這話應該不是她說的。
梁辰一本正經地擺出避嫌狀:“是嗎?我有這麽說過?我沒有弟弟啊,我隻有一個妹妹呢。”
眾人疑惑,難道這個梁辰不是她們所認識的那個梁辰?
“大家好,我叫陳錦年,這是我的名片。”
陳錦年沒有給眾人太多回神的機會,拿出自己的名片遞給大家,很快,一盒名片已被發光,直看得梁辰目瞪口呆。
“你帶名片來做什麽?”扯扯陳錦年的袖子,梁辰小聲地問。
而且還帶那麽多,窘死,跟個暴發戶似的,梁辰一臉嫌棄。雖然陳錦年替她解了圍,但她一點也不知道感激,因為陳錦年剛剛發名片的行為乃至動作,都太暴發戶了。這與梁辰一直標榜的文藝女青年完全不符,她明明是文藝女青年啊,怎麽能淪落成暴發戶呢?
“你不是帶我來給你長臉的嗎?這下夠長臉了吧。”
燙金的名片上的職務可是總經理,想不長臉都難。
“陳總年紀輕輕就這麽厲害啊……”
“是啊是啊,真是一表人才……”
“是啊是啊,真是青年才俊……”
……
嗯,這個效果,是不是太突出了點?
一群女人,很明顯地沒有顧忌到自己已為人妻、為人母的身份了,瞬間將陳錦年圍得水泄不通,而梁辰,依舊路人。她已經被擠到了三層之外,踮起腳都沒法夠著陳錦年的胳膊。
“陳總公司還招不招人啊,我妹妹也是學計算機的呢,馬上就畢業了。”
陳錦年笑:“那就等畢業再說吧。”
“陳總有沒有女朋友啊,我有個表妹長得可水靈了,大美人一個……”
陳錦年繼續笑:“我女朋友已經被你們擠出去了。”
眾人這才回頭,看著正站在外層翻白眼的梁辰,無不露出遺憾的表情,太遺憾了!
於是梁辰憂傷了,抬頭四十五度都不足以排泄她的憂傷了,她的憂傷都可以百川歸海了。
“哎,你哪裏遇到的極品男?是你男朋友嗎?”
有人撞了撞梁辰的胳膊,梁辰直覺地認定,這位應該是熟人,但是那張臉……她確實沒有相識度。
“嘿嘿,不錯吧,高帥富的代表。”梁辰沒有正麵回答某女的問題,實在是因為心虛。
“的確是不錯,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是你男朋友吧,你是不是故意帶過來氣別人的?”
哧!
梁辰吸了一口涼氣,這妹子為什麽要這麽了解?
她還真是……故意帶過來氣別人的。
“哈哈,哪能啊,怎麽會呢。”
梁辰幹笑,臉上的笑容一僵再僵,整張臉猶如被激光打過一樣。
“我看是。”
某人不依不饒,對自己看人的眼光相當自信。
梁辰幹脆不說話了,找了個離某女比較遠的座位坐下,陳錦年說得對,不來吃一大餐豈不是很虧,所以她要努力讓自己虧得盡量少。
可某女卻鍥而不舍地又挪到了梁辰的身邊,黏了上來。
“哎,要不是你男朋友,你介紹給我唄。”
梁辰嘴角抽搐,她說怎麽就她一個人不去圍著陳錦年而是黏糊著她呢,原來她采取的是曲線救國政策。真是……好辦法啊!
“你不是結婚了嗎?”
如果這個黏糊著她的女士是她曾經的某位大學同學的話,那她應該已經是某位的太太了。
“結了不是可以離嗎?”
“噗!”
口中的茶盡數噴出,梁辰今天晚上第一次破功,完了,她辛辛苦苦維持了半天的形象,這下全完了。
梁辰偷偷瞄了一眼被眾人圍得水泄不通的陳錦年,發現他根本沒有空理她之後,準備偷偷地換一桌。
於是,梁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巴之後,又換了一張桌子,某女繼續跟。
“大姐,你跟著我幹嗎。”
她又不是高帥富。
“等你給我介紹高帥富啊。”
“要介紹我也是介紹給年輕的小妹妹啊,你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湊什麽熱鬧。”
還真是哪兒熱鬧就往哪裏湊啊。
“小妹妹有什麽好的,什麽都不知道,哪裏懂得討男人的歡心啊。”
嗯,大姐,你的勾搭是不是太明顯了點?
“男人都喜歡成熟一點的女人,誰願意每天對著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毫無情趣可言的小妹妹啊……”
大姐,你能隱晦點不?
梁辰的臉終於成苦瓜臉了,這位大姐要再說下去,她就可以便秘去了。這都什麽理啊,雖然仔細想想是有那麽點道理,但是……為什麽聽著這麽別扭呢。
梁辰扭了扭身子,心情不好或是煩躁時,她就會有各種小動作,扒頭發啊扭身子啊,今天的頭發弄得有些整齊,她不好扒,所以隻能扭身子了。
扭,我扭,再扭……
梁辰扭得不亦樂乎。
“你在幹什麽呢,小別扭。”
不知何時,陳錦年已經突出了重圍,坐在梁辰的身邊。梁辰的臉瞬間爆紅,這大庭廣眾之下,這情調的……陳錦年還真是高手啊。
“嗬嗬,這位大姐……哦,不是,這位女士想認識一下你。”
雖然覺得為難,梁辰還是勉為其難地為某女做介紹。
“哦,你好,我叫陳錦年。”
“啊,你好你好,我叫徐莉,是梁辰的大學同學,你叫我莉莉就可以了。”某女伸出爪子,與陳錦年握了握。
靠!梁辰真心敢用陳舒年的人格擔保,這位大姐的爪子居然在陳錦年的手心撓了撓,真的,她看得一清二楚。撓你妹啊撓,她……要狂躁了。
陳錦年不著痕跡地抽回手,甩了甩,這個動作令梁辰十分高興。
不過,等等!
她說她叫徐莉?
這句莉莉梁辰終於有印象了,但是……這張臉明明就不是莉莉的臉啊,絕對不是!她敢拿陳舒年的人格擔保。
梁辰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使勁地盯著莉莉的臉看著,真的,她確定,這真的不是莉莉的臉。
“你是莉莉?”
莉莉明明是走可愛路線的啊,眼前的這位大姐……明明很風情。
“你不知道我是莉莉?”
你把臉整成這樣鬼才知道,梁辰心中腹議,但沒吱聲,這種事,還是該低調的。
“哈哈,看來醫生的技術不錯。”
這什麽情況?她好心替她兜著,她自己倒抖了包袱。
梁辰覺得現在的人什麽都在進步,就唯獨一點,時間觀念不進反退,這都離喜帖上喜宴開始的時間過去近一個小時了,連個冷盤都還沒上。
她好餓啊。
“你怎麽了?”
剛剛還一副全身心投入戰鬥的梁辰,現在整個人都很沒有精神地趴在桌子上。
她這是何苦呢,不僅一點都沒有打擊到敵人,還被敵人給策反了。
她為了參加這個婚禮,已經有一天多的時間沒有吃東西了,現在兩眼都開始放綠光了。
“好餓。”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挨餓了。這事你要幹得好吧,還叫減肥,但像梁辰這事……就完全是在自虐了。
“吃塊巧克力墊墊肚子吧。”
陳錦年像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遞到梁辰麵前。
“你怎麽會有巧克力?”
梁辰接過巧克力,在這關鍵時刻,這已經不單單是一塊巧克力了,這已然成了一塊……救命的巧克力。
“怕你餓啊,一般婚禮能有幾個能準時開席的,況且,誰讓你那麽久不吃東西,現在餓了吧。”
他要一步一步地策反,要一點一點地侵蝕,要梁辰這輩子都離不開他,他是糖衣炮彈。
“忘了嘛。”
其實她才是那個參加第四十五場婚禮的人,不過,她似乎從沒注意過這些問題。
梁辰哢哢兩口,將巧克力咬進嘴裏胡亂地嚼幾口,再喝了口陳錦年遞過來的茶水,將巧克力吞進肚子裏,肚子裏有東西的感覺,安全多了。
“陳總真是細心啊,沒想到陳總不僅長得一表人才,還這麽會照顧人。”
徐莉又黏了上來,對著陳錦年搔首弄姿了一番之後,好像剛剛那個吃巧克力的人是她似的,用甜到膩死人的聲音道:“陳總,人家也餓了,你那兒還有沒有巧克力?”
梁辰又喝了一口茶,因為徐莉的話,後勁有些猛,一個不慎茶水順著下巴就流了下來。
陳錦年拿出紙巾專心地替梁辰擦著,過於專注的眼神與動作,令梁辰好不容易白回來的臉色瞬間又爆紅。
調情高手啊高手。
陳錦年擦完之後才回過頭回答徐莉的問題。
“有是有,不過不能給徐小姐呢,我怕辰辰一會兒還餓,不好意思。”
徐莉的臉色僵了僵,梁辰在心裏暗爽了一把,讓她歧視未婚女性!她們也有很大的魅力好不好。
雖然站在台上的新郎菜了些,但是梁辰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對新娘十二分的羨慕。
什麽時候她才能披上那件隻有新娘才能穿的婚紗呢?真美啊。梁姥姥說,女人這一生中最美的兩個時刻,第一個便是結婚時穿上婚紗的那一刻,還有一個便是有了孩子,生下自己與愛人愛的結晶的那一刻。
梁姥姥這個過來人說得十分正確,台上的女人這一刻迎來的是所有關注且祝福並羨慕的目光。
“辰辰,羨慕嗎?”
嗯嗯,十分羨慕。
梁辰點點頭。
“辰辰,想結婚嗎?”
嗯嗯,十分想。
梁辰繼續點頭。
“那我們結婚吧。”
嗯?結婚?他們兩個?這戲是不是做過頭了?
梁辰收回黏在新娘身上的目光,複雜地看了陳錦年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很多情緒,但卻沒有一種是欣喜。
她仍然遺憾。
接下來的時間,梁辰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去聽新郎與新娘那一長段或真或假的感人肺腑的話,她隻希望喜宴快點結束,她想要一個人待會兒。
可惜,新郎與新娘似乎鐵了心要幫大家減減肥,足足說了七八分鍾還沒有停的意思,梁辰再次煩躁地扭了扭身子。
“別扭了,人家看著呢。”
陳錦年按住梁辰的身子,對於梁辰的反應雖然失望,卻也是意料之中。
“我去洗手間。”
台上的新娘已經開始噴淚了,台下也有不少人開始抽紙巾了,梁辰不喜歡太過煽情的畫麵,借著尿意,遁了。
一關上廁所門,梁辰便虛脫般坐在了馬桶之上。陳錦年啊,他怎麽可以這樣呢,明明知道她會把持不住。
她剛剛差點就點頭了,她心裏多想答應啊。可是……
撫上心口,那裏淡淡的,卻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的未來之路,她想都不敢想。
她以前一直把陳錦年當作弟弟看待,是真的當弟弟看待,她有妹妹,但關係並不好,所以有時候她覺得有個弟弟也挺不錯。陳舒年說她智商低反應遲鈍也並不是沒有根據的,梁辰真到大二那年暑假才知道陳錦年喜歡她。
梁辰從大學開始,寒暑假除了與陳舒年膩在一塊之外,還偶爾出去做做兼職,諸如發傳單或是商場活動的時候搭把手什麽的。
雖然梁辰她們班上全是女生,整個係也沒幾個男生,但是梁辰學校最好的專業是機械工程啊,那可是男生的天下。在這樣的一所學校裏讀書,怎麽可能……交不到男朋友呢。
不過,梁辰還真是沒有。如果硬要扯上一個的話,那也隻能算是男朋友未遂。
梁辰大二那年基本上整個暑假都在幫人發傳單,梁姥爺與梁姥姥其實並不反對梁辰去做這些事,倒是陳舒年頗有些微詞,好好的細皮嫩肉的一個姑娘,曬得跟難民似的。
那時候梁辰每天早上都有個高個子男生騎著自行車,站在院門口等她,到了下午的時候,他又騎著自行車把她送回來。那個畫麵那種感覺,就跟梁辰後來看的那個電影《情人結》似的。
隻可惜,他們的命運,比《情人結》裏男女主角的命運悲慘多了。
後來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那個男生忽然就不來找她了,打他手機也總是要麽不接,要麽直接掛掉。這樣的行為,直接傷害了梁辰還算懵懂的心,怎麽好端端就跟抽風了似的,為此梁辰還“萎靡”了好一段時間。直到後來陳舒年來告密,梁辰才知道原來這一切是陳錦年幹的好事。
於是梁辰“怒發衝冠”地去找陳錦年理論,結果沒有理論成,反倒被流氓了一番。
梁辰當時嚇壞了,雖然她已經是個大二的學生了,談戀愛拉拉小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要知道,陳錦年那時候還是個高中生啊,身為高中生的他啃了身為大學生的她的嘴……這真是太刺激了。這刺激可比梁朵製造的那些小刺激強多了,梁辰心髒都快負荷不了了。
想到這裏,梁辰不由得想起一件事,似乎陳錦年這幾年的招數永遠是那幾招,要麽將她按到牆上啃,要麽將她按到門上啃。
隻是她自己後來的反應漸漸不同了。
梁辰大二那年暑假被陳錦年啃了之後,梁辰非常迅速地甩了陳錦年一個耳光,一邊甩一邊罵著小流氓。到後來,梁辰被啃了之後,不會再甩陳錦年耳光了,而是衝進廁所甩自己耳光。
從那時候起,梁辰與陳錦年的有關係就一直別扭著。
原本梁辰以為,畢了業之後她就搬出大院,離陳錦年遠一點,不是都說愛情經不起距離嗎,她給他們倆製造點距離,這樣陳錦年大概就應該清醒了,就應該能清醒地認識到他們兩個之間的差距了。沒想到,這下倒徹底給了他一個方便。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反正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的,梁家上上下下除了梁朵那小丫頭之外,所有人都參與將她打包送到陳錦年身邊的行列中。
陳錦年說,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無樂無窮,但要妄想跟長輩鬥,那就是其傻無比了。
梁辰也傻過,可事實證明,她傻得很二百五。
坐在馬桶上垂著頭的梁辰,心裏不斷掙紮,她真的不想從馬桶上起來,她想一個人待著。就算隻是坐在馬桶上發呆也好,她不想回到桌子上去,麵對陳錦年失望的眼神。
可這畢竟是別人的喜宴,哪有人參加婚禮從頭到尾都是在廁所的馬桶上度過的呢。
梁辰雖然萬分不情願,但還是掙紮著出了洗手間,回到喜宴上。
“哎,你是不是跑廁所裏偷偷樂去了?”
徐莉一見梁辰出來,立馬又黏了上去,雙手還擒上了梁辰的雙臂。
“我偷偷樂啥。”有啥可樂的,梁辰抽出手。相對於徐莉的話,她顯然對已經上了的菜比較感興趣。
“那位剛剛不是跟你求婚了?別說沒有,我都聽到了。”
大姐,你是招風耳吧。
要命,為什麽這大姐怎麽甩都甩不掉呢,跟牛皮糖似的。
“你聽錯了。”
梁辰幹笑兩聲,往碗裏夾了一塊魚,然後將臉埋進碗裏。別找她聊天,她不聊天,真的不聊天。
某女還想說些什麽,但被陳錦年給截了下來。
“吃飯的時候少說話。”
陳錦年再次成功地解救了梁辰一次,並且往梁辰的碗碟裏囤積了不少東西,還十分有心地避開了所有的香菜芹菜類。
不要這麽細心有愛了!
席間,新郎新娘來敬酒,本來梁辰是打算好好地灌新郎幾杯的,但還沒輪到她,便被她身邊的徐莉給搶了去,硬是灌了新郎三杯白酒才罷手,一群伴娘伴郎擋都沒擋住。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新郎的臉色,白了青,青了白……
梁辰抖了抖,離了婚的女人果然可怕,千萬不要得罪!
這一頓大餐,梁辰吃得有些消化不良,因為陳錦年不停地往她碗裏囤東西,而她又怕她一停下來,徐莉又會見縫插針地找她聊天,所以她隻好低頭猛吃。這不,一不小心,便吃多了。
喜宴結束後,梁辰坐在陳錦年的車裏,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一副要生了的模樣橫在車廂內。
“有那麽撐嗎?”
不過,梁辰那模樣,他看著都覺得撐。
“有那麽撐!”
梁辰惡狠狠地說了一句,其實也不光是撐的問題,而是……她穿的是禮服啊,她餓了一天多的時間將自己塞進去,現在又將那麽多食物塞進了胃裏……不光是她撐,衣服也撐。
“你把你那件外套披上,先把禮服側麵的拉鏈拉開,這樣會好過一點。”
外套?
梁辰淚目,她放在陳錦年車上的外套被她手欠地拿去洗了,東西總是到用時才知道它的可愛與珍貴。
“怎麽?”
陳錦年邊開車邊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遲遲未有動作的梁辰。
“外套掛在家裏的陽台上。”
梁辰痛苦地摸了摸撐著的肚子,大有一副要與肚子共存亡的表情。
“唉——”
陳錦年歎息一聲,將車子靠邊,然後動手將自己的西服外套脫下,替梁辰披上。
“要我動手替你拉拉鏈嗎?”
陳錦年的語氣充滿戲謔,可憐的梁辰,咬牙切齒地任由不爭氣的臉皮再次爆紅。
梁辰披著陳錦年的外套,將禮服側麵的拉鏈一點一點地拉開,肚子雖然一點一點被解放,但這個拉拉鏈的聲音,在靜謐的車裏,真真是太曖昧了些。她甚至清楚地看到陳錦年握著方向盤的手慢慢在握緊,好吧,她的罪過……
這衣服一解,下車便成了問題。為了防止走光,梁辰隻得將陳錦年的外套裹了個嚴實,大大的西裝外套下麵是華麗的禮服,使梁辰整個人看上去……怎麽說呢,用阿紅的話講,就是一副與男人做過什麽的樣子。所以下車的時候,梁辰左顧右盼好一會兒,確定沒人之後才一路小跑到了電梯門口。
“你怎麽回個家跟做賊似的。”
雖然梁辰是一路小跑,但陳錦年隻幾個大步便追上了梁辰。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梁辰立馬一個閃身進了電梯,進了電梯的梁辰這才覺得安全地鬆了一口氣。
“要是人家看到我這副模樣,還以為我做什麽了呢。”
本來梁辰不說陳錦年倒沒發現,她這一說……
“要不做點什麽落實一下?”
他可是非常樂意配合。
梁辰跳開一步,指著陳錦年:“你可別亂來,要不然……要不然我……”
“要不然你要怎樣,來吧,妞,從了大爺吧……”
“噗!”
梁辰愣愣地看著陳錦年然後撲哧一聲,這場麵……怎麽那麽狗血呢。
“我說真的,辰辰,要不我們做點什麽吧。”
陳錦年一個欺身,梁辰便被困在他的懷中。
的確,陳錦年說的是真的,他的表情無比認真,他眼睛裏明亮的光芒告訴著她,他的認真與渴望。
氣氛剛剛好,情調得也剛剛好,一切都是那麽剛剛好。可是……
“陳錦年,你是打算要跟我玩一夜情嗎?”
陳舒年說得沒錯,梁辰狠起心來,比誰都要狠。
隻一句話,便成功地讓陳錦年放開了圈住了梁辰的胳膊,頹然地放下。她從來都知道什麽對他才是致命的,他每一次小心翼翼地朝她邁進一小步是多麽不容易的事,但她卻總在他自以為又邁進一步的時候,忽然後退一大步。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十二樓,梁辰在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間,迅速地衝了出去。這次陳錦年並沒有追上她,直到梁辰拿著鑰匙將門打開,進了自己的房間,陳錦年跟上來的腳步聲也沒有響起。
或許這樣也好……
晚上的時候,梁辰躺在**翻來覆去地想:果然是多事之秋!
托陳錦年的福,梁辰在參加完婚禮的第二天,便被公司以無故缺勤為由給強開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雖然她明明是有請過假的,但梁辰也沒有多加理論,這不是她的個性。她遺憾的不是失去了這份工作,而是遺憾自己的人品怎麽差成就樣,居然找了這樣一份工作,還被這樣的理由給開除了。她……太丟人了。
於是梁辰早上九點鍾到公司,十點鍾又回了家,手上多了一個馬克杯還有一盆仙人球,那是她在這家公司的全部家當,雖然她覺得拿回家也沒什麽用,但她也絕對不會白白送給別人。
陳錦年這幾天在忙著趕論文,有時候在書房裏一待就是一整天,梁辰傻愣愣地抱著仙人球,一直坐在沙發上發呆,直到陳錦年從書房裏出來。
陳錦年拿著咖啡杯從書房裏走來。陳錦年家的櫥櫃裏擺著咖啡,還有茶葉。陳錦年喜歡咖啡,梁辰喜歡喝茶,雖然喝到嘴中都是苦味,但梁辰一直很不屑陳錦年的品位。陳錦年原本是出來泡咖啡的,看到梁辰之後明顯愣了一下,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這個時間點……梁辰應該在上班啊。
“辰辰,你怎麽在家,哪兒不舒服嗎?”
“沒。”
“那怎麽沒上班,在家待著?”
還抱著盆仙人球,這是受什麽刺激了?
“沒班上了,聽說這玩意兒造氧,我這不正吸著嗎,我這大腦嚴重缺氧啊,我得好好吸吸。”
陳錦年看了看梁辰的臉色,起碼不像是傷心,於是放下心來。
“失業還不是件正常的事嗎,沒事。”
梁辰抱著仙人球差點一個白眼翻過去。
正常的事?
哪裏正常了,一點都不正常好不好,要不是他抖了她的底,她現在上班上得很安然好不好。
而且她早失業不好晚失業不好,偏偏這個時候失業,今天六月二號,梁朵六月七號考試,也就是說,再有一個星期,梁朵就要過來同住,除非她能在這短短的一個星期之內,找到一份工作,否則的話,她就得天天在家麵對梁朵那與她不對盤的小丫頭了。
“行了,別抱著了,吃午餐沒有?”
陳錦年將自己的咖啡杯放下,坐到沙發前,蹲下身子,拿下梁辰抱著的仙人球。陳錦年臉上的表情很柔和,柔和得梁辰很想一巴掌拍上去。
她……煩躁啊。
“沒。”
梁辰煩躁地應了一聲,別過臉,將臉埋進沙發。
這日子,要怎麽過啊?
梁朵十四歲就敢指著她的鼻子罵她老女人,現在梁朵都已經十六歲了,而她,二十三歲的年紀,以她所有都結婚的同學的情況來看,也算是名副其實的老女人一個了。這讓她這個老女人,在梁朵那個小女子麵前,如何過活啊。
“上次我說的你到我們公司來,要不要考慮一下?”陳錦年站起身,改坐在梁辰的身邊。
梁辰閉著眼睛感覺身邊的沙發陷了下去,她隻好往旁邊挪了挪,拉開一定的距離。
“不要。”
陳錦年這個連畢業論文都還沒有交的在讀大學生,他當老板,她去給他當下屬?太……沒麵子了吧。她寧願去別的地方受別人壓迫。
“你啊,幹嗎總是在這些事情上鑽牛角尖。”
梁辰的固執令陳錦年無可奈何,可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一個固執的人。
梁辰閉著眼睛假裝沒有聽到陳錦年的話,其實哪是她愛鑽牛角尖,而是現實逼得她不得不鑽牛角尖。
梁朵說得很對,陳錦年是什麽人,她能困得了他一時,困不了他一世,等到她再老一些的時候,就該是她哭的時候了。雖然她並不是顯老的人,可是陳錦年那張禍國殃民的臉,總是令她自慚形穢。她去過陳錦年的大學,陳錦年受歡迎的程度已是空前絕巷。所以她不喜歡去他們學校找他,那些都是他們的差距。
“別說我的事了,你呢,論文怎麽樣,再不交的話小心你們教授不讓你畢業。”
雖然陳錦年是個成功的商人,但卻是個失敗的學生,學校的老板提到他無不頭痛搖頭的。陳錦年自大三之後就很少去學校上課了,點名這回事,他從來不在乎,關於這一點,梁辰覺得,也是聶久那小子給帶壞的。聶久在美國的時候,陳錦年都好好地去上課,自從聶久從美國回來後,他們就一天到晚膩在一塊,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嗬嗬,畢不畢業,對我來說其實也沒有差別。”陳錦年笑笑,“倒是你呀,不要太介意,反正你那工作也不怎麽樣,丟就丟了。”
陳錦年這話本來是想安慰梁辰,結果……本來隻能算是鬱悶的梁辰,一下子便奓毛了:“你給我閉嘴!”
說完,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關門睡覺去了!
陳錦年剛想起身繼續安慰,突然電話響了。
是陳舒年。
看到這個名字,從以往的經驗來看,陳錦年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找我做什麽?”
“聯絡聯絡感情啊,怎麽,還不能找你了,找你有罪啊?”
“就算聯絡感情,你也不會找我聯絡感情啊,說吧,又有什麽事讓我替你兜著。”
這種事情,他從小幹到大的,梁辰還沒來院裏的時候,他替她一個人兜著,後來梁辰來院裏後,他替她們兩人一起兜著。
通常情況下,她們倆負責惹禍,而他跟在後麵收拾爛攤子。有的時候他真的很是佩服女生的行為能力,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沒什麽事,我最近要出去一趟,單位我已經請好假了,我爸媽那邊你替我說一聲,就說我去國外遊學一陣。”
她想了好久,還是覺得這個方法比較好,陳錦年在家人心中的信譽值明顯比她高多了,就連她的爸爸媽媽,明顯相信他要比相信他們的親生女兒多一些。她各種羨慕嫉妒恨哪。
“你要去哪兒,做什麽?”
“哎呀,這個你就別管了,不會去幹壞事,一個月,最多一個月我就回來。”
“一個月?”
一個月都可以做很多壞事了,她為什麽會覺得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哎呀,你就別問那麽多了,你就說幫不幫這個忙吧。”
陳舒年有些不耐煩了,她也知道一個月的時間有些長,所以她才會找他幫忙的啊。
“忙是可以幫,但你必須說你去做什麽。”
“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八卦啊?”
“就算是八卦,你也得告訴我。”
陳錦年堅持,身邊有梁辰這麽位二百五,還有她這個二百五姐姐,他辦事縝密的性格,必須要後天提煉出來。
“好吧好吧,我告訴你,不過你可誰也別說啊。我給你找個姐夫去,至於去找誰你就別問了,你問我也不會說的。”
姐夫?
這詞對陳錦年來說實在陌生得緊,這些年陳舒年跟梁辰一樣,男朋友都沒見她談一個,當然,梁辰是他個人人為地用辟邪劍斬斷了一切桃花,至於陳舒年,相貌上沒有問題的話,那就隻能是人格魅力問題了。
“是我認識的?”
“算認識吧。”
“好吧,那什麽時候走?”
“這個星期就走,假已經請好了。”
俗話說,打鐵要趁熱……熱……她要趁熱,男人一旦過了頭腦發熱期,等他冷靜下來,便又成涼黃花了。
“辰辰會恨你的。”
“為什麽?”
“她剛失業。”
“她那工作,要不要有什麽關係。”
“我也這麽說,但她好像不大痛快。”
“沒事,等過兩天她想明白就好了。”
“那你忘了過兩天什麽日子了?”
“高考?”
陳舒年一拍腦門,她倒是把這事給忘了,果然,梁辰會恨她的。
“是啊,梁朵就要過來了,你偏偏在這個時候去給我找姐夫去,她還不得奓毛。”
“奓毛也沒辦法了,我計劃了好久的事,這下不會變了。”
陳舒年堅持,顯然陳錦年搬出梁辰也沒能令她打消這個念頭。
所以,片刻之後,在**發呆的梁辰收到了這樣一條短信:“我走了,消失一個月,手機不會帶,你自己保重,我回來的時候,希望看到你還尚在人間。”
陳舒年的這條短信著實令梁辰驚悚了一把,這沒頭沒尾的,怎麽回事?
梁辰準備給陳舒年打個電話問清楚,撥過去卻已經關機,這下就更詭異了,好端端幹嗎要消失?還一個月?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
梁辰心裏著急,一遍一遍地撥打著陳舒年的電話,電話卻永遠是那個清冷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陳舒年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梁辰擔心出事,於是翻身下床。
書房門沒有關,梁辰站在門口朝裏看了一眼,陳錦年正坐在桌前,桌上擺著電話,陳錦年卻隻是一隻手拿著筆,一隻手枕著腦袋。若在平時梁辰絕對會在心裏一陣暗爽,陳錦年這家夥,一定是寫論文寫到糾結了。但是今天,糾結的是她。
“陳舒年是怎麽回事啊?電話也打不通。”梁辰開門見山。
“哦,我正打算跟你說這個事呢。”陳錦年放下筆,“她剛剛給我打過電話了,說是有點事要離開一陣子,讓我們別擔心。”
“她要去做什麽?”
“據她自己說是要去給我找個姐夫,但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
找……姐夫?沒聽說陳舒年有談男朋友啊,上次她回姥姥家還讓她姥姥給陳舒年介紹男朋友來著呢,怎麽這麽突然就要去給陳錦年找姐夫?
“你也沒問一下?”
“她不願意說也沒辦法。”
陳錦年聳聳肩,表示此事他無能為力,而且,他也無權幹涉。
“而且……”陳錦年望著梁辰說,“我覺得,相對於她,你還是擔心自己多一點比較好。”
“我怎麽了?”梁辰定住身子,斜著眼睛看向陳錦年。
“你的事情太多了,你想聽哪一部分?”
“你說說,我都有些什麽事。”
“首先,你失業了。”
梁辰點頭承認,不錯,她是失業了,今天剛失的業,托他的福。
“然後,梁朵馬上要高考了。先不說她高考以後會來這裏,這個時候,我覺得你大概應該打個電話關心一下梁朵高考的事。”
不說還好,一說梁辰明顯快要暴走了。
其實陳錦年說得一點都沒錯,梁朵現在就快要高考了,於情於理,她這個做姐姐的不管是出於真心還是假意,都應該關心一下的。
一家人,總有躲不掉的時候。況且梁朵高考之後還要過來跟她住一塊,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日子還多著呢,她一直避開也不是辦法。但是,要她用長輩的身份好好地跟梁朵說一些那什麽的話,天哪……饒了她吧。
“你也不必親自打電話跟她說,要不你打個電話給你爸媽,然後再順便提一下這件事。”陳錦年給出建議。
說話間,陳錦年已經拿起桌上的電話,替梁辰撥通了H市梁家的電話。陳錦年一隻手遠遠地舉著電話,示意梁辰過來接電話。
不得已,原本站在書房門口的梁辰隻得硬著頭皮走進書房,拿起電話,順便哀怨地看站陳錦年一眼,責怪他的多事。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傳來梁爸的聲音。
梁辰頭皮發麻,深吸一口氣,低低地叫了一聲:“爸。”
“辰辰?出了什麽事嗎?”
“沒事,梁朵要高考了,所以打個電話。”
“那我讓朵朵來接電話?”
片刻後便傳來梁朵懶懶的聲音:“喂。”
梁辰斟酌了一番,選了句沒什麽立場的話說:“那個,要高考了,你好好考。”
“嗯。”
“複習得還好吧?”
這個……應該是長輩說的話吧。梁辰覺得自己說得還不錯。
“嗯。”
“那……預祝你考個好成績。”
“嗯。”
她多說一個字會死啊,梁辰無語。
“那我掛了。”
“嗯。”
於是,梁辰就把電話給掛了。這就是傳說中的話不投機半句多吧?梁辰掛上電話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狀。
“你說現在的小孩子怎麽這樣啊,我跟她好好說話呢,她每句話都給我回個單音節的嗯字,她的話是要錢買還是怎麽著?”
“現在的小孩都不大愛說話了,這是個性,你要為這個生氣,那你一天到晚光生氣時間都不夠。”
想想也是,她又不是不了解梁朵,她沒有夾槍帶棍地諷刺她已經算不錯了,她又何必跟她計較這單音節的字呢。
同一時間內,梁家。
梁爸梁媽雙雙站在梁朵的麵前,看著她掛完電話。
“你姐說什麽了?”
“讓我好好考。”
梁朵瞥了一眼“如臨大敵”的梁爸梁媽,覺得沒意思,頭一扭就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就沒了?”
“沒了。”
抻著脖子的梁爸梁媽明顯覺得失望。
“那你姐姐就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看看的話?”
“沒有,她在S市的日子那麽好過,回來幹嗎?”
梁朵翻了個白眼,說話已經開始帶諷了,都說這要高考的孩子脾氣都比較大,!
梁朵甩了甩手,繞過沙發,從冰箱裏拿了瓶果汁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若在平時,梁媽一定又要叨叨梁朵,說什麽不要喝太冰之類的話,但今天她的注意力顯然沒有完全專注在梁朵身上。女兒打電話回家,卻一句話都沒有跟她說,唉,她這個母親是不是做得太失敗了。
梁爸也看出來了梁媽的失意,想安慰又不知道從何安慰。
“要不等朵朵高考完,我們一起去S市看看?”
“這樣行嗎?”
梁媽還是有些擔心,這些年來,她與梁辰相處的日子屈指可數,每次梁辰回來也像是做客一般,吃一頓午餐就離開,甭管時間早還是晚,天氣陰還是晴,反正從來不在家裏住。雖然梁辰以前的房間,梁媽媽還一直給她留著,但梁辰後來進都沒進過了。
“有什麽不行。”
做父母的還不能去看看自己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