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過的心情
梁朵一直摟著梁媽媽在沙發上坐著,半晌之後,梁媽突然問:“朵朵在這裏住得還習慣嗎?”
自從梁朵過來S市之後,梁爸梁媽兩個人在家還真是不習慣,像是突然少了什麽。
“還好,不過我想回去了。”
待在這兒也沒多大意思,這兩天她想了很多,真的想了很多,好像十幾年來都沒想過那麽多事一樣。突然一下子,她感覺自己該長大了,突然一下子,感覺自己很卑微,突然一下子,有很多事情似明白又似不明白。
當著梁姥姥的麵,梁媽也不好多問什麽,怕說錯什麽話惹得老人不快。
“也好,那就跟著媽回去,錄取通知書也快下來了,安心在家等著。”
說到這個,梁朵就還有一件事了。
“媽,我想出國。”
梁朵咬咬唇,最終還是決定當著長輩們的麵說了出來。
“朵朵,怎麽好端端又想著出國了,之前也沒聽你提起過。”
梁大舅擰著眉道:“誌願都填好了,這時候說要出國,有些折騰人了。”
梁朵低下頭,咬著唇不說話,正因為之前沒說,她也知道這事不好辦,所以才在這裏說出來,希望姥爺或者是舅舅能幫幫忙。
“是啊,朵朵,怎麽忽然想出國了,你還小,一個人出國也沒個人照顧。”
梁舅媽看了看兩老的臉色,梁姥姥倒還好,梁姥爺眉頭也明顯鎖了起來。
梁朵依舊不吱聲,隻捏著梁媽的衣角反複地絞著。
“是啊,朵朵,一個人在外麵過很辛苦的,而且還要去國外。”
梁媽很是憂心,不知道梁朵這突然打哪兒來的念頭。
“我不怕的,我都想好了。”梁朵小聲地道。她其實膽沒梁辰那麽大,她挺怕梁姥爺與梁舅舅的。以前她跟梁辰掐的時候也總是會避開家裏長輩。梁辰至少有一點說對了,她就是一狗仗人勢的主兒,仗著爸爸媽媽寵她疼她,這些年過得有些太過隨意了。
但她不同意陳錦年的話,所以她要證明,離開了父母,她也是一個能獨立的人,她不是一個隻能依附著父母才能生活的人。
“朵朵……”
梁爸也開口想要說什麽,但才開口便被梁姥爺打斷。梁姥爺一拐杖拄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梁朵嚇得一抖,梁媽媽立馬反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怕。
“有這個想法也是好事,但出不出得了國就看你自己的本事。”梁姥爺一開口,餘下的人則各自憂愁。
梁姥爺既然說了這話了,便是基本打消了梁朵的念頭,這事如果梁姥爺不幫忙,憑目前錄取通知書都要下來的一個狀況,梁朵這國是鐵定出不了的。
梁朵睜著眼睛,很想哭,又不敢。這事本身就是她沒考慮周全,這忽然一下子,想要大家都接受也的確是難,而且,梁姥爺為人正直,她也隻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但梁姥爺這話一出口,她多少是有些泄氣,有些難過的。
她在想,如果今天是梁辰提出這個要求,梁姥爺又會是什麽態度呢?
“嗯,等通知書下來再說吧。”
梁舅舅一句話便把梁朵給打發了,梁朵吸了一口氣,覺得腮幫子酸酸的,難受得很,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踢了踢腿,乖巧地應了聲:“好。”
這一切,樓上的兩位當然沒有看到。
“你們躲在這兒看什麽呢?”
梁舅媽敲了兩下門,然後推開門,探了個頭進來,看見陳錦年與梁辰兩個人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
“舅媽,我們在看以前的照片。”
梁辰咧開嘴笑笑,有些照片她自己都覺得太有意思了,所以在這兒跟陳錦年看得幾次都差點笑翻過去。
“辰辰,朵朵有跟你說過她想要出國的事嗎?”這才是梁舅媽上樓的目的。
這姐倆,從小掐到大的光榮事跡,她可是聽梁辰她舅說了不少,別梁朵鬧著要出國跟梁辰有什麽關係。
“出國?沒聽她說過啊,她想要出國?”梁辰看了看梁舅媽,又看了眼陳錦年,表示不知情。
陳錦年偏過頭沉吟了會兒,眼睛亮了亮,像是想到了什麽,卻不動聲色地又隱了下去。
“爸媽能同意嗎?”
她可不認為,以她父母對梁朵的寵愛程度,能受得了梁朵一個人去國外受苦。
“同不同意倒還是其次,看梁朵那意思似乎是真的想去,所以才在你姥爺跟你舅麵前說的,不過你姥爺跟你舅都給回了。”
梁辰與陳錦年既已表示不知情,梁舅媽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她主要還是怕梁朵住在梁辰那裏的這段時間受了什麽影響,本來梁辰跟她爸媽的關係就緊張,別又因為這事鬧出點什麽,那就不好了。
“梁朵說一會兒她跟你爸媽一起回去。”
梁舅媽這話倒是讓梁辰沉思了會兒,就光陳錦年這兩天的那態度,要換作是她,早就跑了,梁朵現在要回去,也正常。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但是梁舅媽的這話令梁辰憂傷了,她就說她不喜歡過節,果然如此。
“不了,換了份工作,端午過後就上班呢,時間來不及。”
梁辰倒也沒料到工作其實是一件挺好的事,至少在這個時候還可以拿來擋一擋。
“也好,工作要緊。”梁辰不願意回去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那行,你們也別玩太久,一會兒你爸媽要回H市,你們要下去送一下,也不能這麽躲著。”
“是,舅媽。”
好一會兒,梁辰收了相冊,拍了拍,深吸一口氣,有些認命地站起身。
“陳錦年,我們結婚吧。”
被求婚的陳錦年明顯地愣了一下,梁辰的話真是令人太難以消化了。
“好吧,當我沒說過。”梁辰抱著相冊聳聳肩,大概是空調開得太大了點,竟覺有些涼意。
梁辰將相冊放在床邊的櫃子上,然後準備出去,這時的陳錦年才後知後覺地將她一把拉住。
“辰辰,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當我沒說過。”
梁辰很聽話地複述,陳錦年直想抽她。
“不是這句,前麵一句。”
梁辰站在陳錦年麵前垂著手望天:“前麵一句是什麽,我忘了。”
她的話時效性隻有一秒鍾,陳錦年,已然錯過,而她,再沒有了開口的勇氣。
其實很多時候,梁辰都有種強烈的欲望,強烈地想要有個家,強烈地想要和某個人一起天長地久下去。特別是在看到爸爸、媽媽以及梁朵的時候,她渴望那份親情,可現實卻又讓她如此懼怕。她想讓那些支撐她的東西,變得更多。讓她有理由相信,這個世界上的愛是足以支持人活到百歲安康。
如果和陳錦年結婚,這份溫暖就可以擁有的話,那麽,她願意。
梁辰急急忙忙地下樓,梁爸梁媽剛好起身準備告辭,梁朵站在梁媽媽身邊,摟著梁媽媽的胳膊。
梁朵看著下樓的梁辰,臉陰鬱了一片,咬咬唇堅持一句話都不說。
梁辰一邊走一邊揉揉臉,然後一把挽住正站在門口送人的梁姥姥的手臂,擠出一個自認為還不錯的笑容,對梁爸梁媽說:“爸爸媽媽,路上注意安全。”說完再笑著看向梁朵,心下有些罪惡,瞧她……梁朵來的時候明明笑得像個妖精,這回去的時候,活生生整成了個林妹妹,這是何等罪過,罪過啊。
陳錦年這個時候也下了樓,站在梁姥爺他們身後,衝梁爸梁媽點了點頭:“叔叔阿姨走好。”
此時的梁爸梁媽無心理會陳錦年了,梁媽站在門口拉著梁辰的手說道:“辰辰,真不跟爸媽一起回去住兩天?”
“不了,假後就得上班。”
梁辰任由著梁媽拉著她的手,表情不痛不癢。梁朵看著心裏很是不爽,此時此刻她最想說的一句便是:那是你親媽!但她也知道,自己沒有立場,所以隻是抿了抿唇,將話又給抿了回去。
“也好,上班要緊。那爸媽,我們這就走了。”
梁媽多少有些尷尬,放開梁辰的手,轉過臉對著大家道別。
“嗯,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梁姥姥衝著梁爸梁媽擺擺手,而後寬慰地拍了拍梁辰的手背。
直到梁爸梁媽帶著梁朵一起離開後,梁辰才鬆了一口氣,挽著梁姥姥轉過身,耷拉著腦袋回了屋子。
梁大舅一家晚上也留在梁姥姥家過夜,吃過晚飯後,梁舅媽突然問了梁辰一句她好想去找根麵條自殺的話。
“陳錦年辰辰晚上是睡在一起還是分開睡?”
舅媽喲喂,您可是我親舅媽。
梁辰差點沒撓心撓死,她到底還是個閨女啊,不帶這樣賣的。
“梁辰跟我求過婚了,理論上我們是可以睡一起的。”
如果說梁舅媽的話令梁辰想要撓心,那麽陳錦年的話就令梁辰想要咬舌了,她咬!
啊!好疼。
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梁辰這種就是了。
誰知道她今天白天的時候是被什麽附身了,才說出那樣的話。她不過是在自己的家人麵前感受到不知所措的時候,需要一份溫暖。可就是那份溫暖現在害她進退兩難。
“真的啊?”
絕對是煮的,梁辰悲憤。
我的親姥姥喂,請問你那臉上的表情應該怎麽形容,像是終於嫁出去了多年的老姑娘一樣。
“假的,姥姥,您說這事有女方幹的嗎,我那是開玩笑呢,玩笑……玩笑。”
開大了的玩笑啊。
“我可當真了。”陳錦年步步緊逼,打蛇隨棍上,最好是今兒當著長輩的麵把事給定了,好了了他一樁心事。雖然說與他原先計劃的有些不一樣,但怎麽說也不能辜負梁辰的一番美意。
“你怎麽能當真呢?怎麽能當真呢?”
梁辰快哭了,很想抓住陳錦年的衣領咆哮帝附身地吼陳錦年兩句,他怎麽就當真了呢?
“辰辰,可不能這樣。”
梁姥爺也假裝板起臉,斥責梁辰。
“是啊,可不能這樣。”
梁舅舅忍住笑,也插一腳。
瞬間,梁辰便四麵楚歌了。梁辰淚流滿麵,她覺得,她是撿來的,絕對是撿來的!
“我看啊,也不是辰辰的錯……”
梁舅媽的話立馬讓梁辰想對她抱頭痛哭,這才是親舅媽啊。可是她聽完梁舅媽後麵的話以後,徹底想哭了。因為梁舅媽接著說:“這事可不是女孩子做的,要男孩子做才行。我看啊,這應該是錦年表現的時候。”
陳錦年立馬感恩地朝梁舅媽一笑,當著梁姥姥一家的麵,當場就單腿屈膝跪了下來。
這下梁辰是真的嚇到了。
“你幹什麽呢,快起來。”
能別這麽折騰她嗎?
“辰辰,嫁給我吧。”
好……感人的場麵,好……令人感動的話。
如果梁辰不是當事人的話,她一定感動得稀裏嘩啦的,可是……現在她是主角之一,而這……完全是陳錦年給她挖了一個坑,沒有退路的坑。
曆史的經驗證明,梁辰的智商也就能用來坑點東西,與陳錦年一比,她就跟沒長過大腦似的。
所以說,好端端的,她白天幹嗎要發神經地說出那句話,這根本就是她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然後她親姥姥姥爺、舅舅舅媽一起把她推了下去。
“你先起來再說。”
雖然說都是自家人,但梁辰還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陳錦年這家夥,太刺激人了。
“可不能起來,你得先答應了人家再說。”
梁辰想將陳錦年拉起來,可惜被梁舅媽一把給按了回去。
“辰辰,真的,嫁給我吧。”
陳錦年的表情無比認真,眼睛倒映出梁辰的影像,再無其他。刹那,其他人都淪為背景,全是背景。
“我我……”梁辰看著陳錦年認真的表情,突然像是他勾走了魂一樣,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答應你。”
陳錦年微笑著執起梁辰的手,然後,輕輕地吻在她的手上。
“辰辰,我愛你,相信我,我會一輩子都對你好的,一輩子守著你,不離,不棄。”
梁辰心裏忽然柔軟了一下。
梁姥姥在梁辰答應陳錦年的那一刻,別過臉去偷偷地抹了把眼淚。
梁辰來到她身邊的時候,才那麽小,愛笑,愛胡鬧,成天沒心沒肺似的,時常欺負兩個比她大一大截的舅舅,脾氣來的時候也倔得跟頭驢似的,能在院子門口一個人坐一整天,陳舒年叫她都能不理。讓她回H市的時候,抱著她的腰死都不撒手。
到現如今,居然長這麽大,都要嫁人了。
這讓一手帶大她的梁姥姥如何不感觸。
梁辰沒有過多的心思去安慰梁姥姥,因為她自己還雲裏霧裏,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別大的錯事。想反悔,又好像反悔不得。
這最高興的莫過於陳錦年同誌了,這下總算是稱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
因為陳錦年這突如其來的求婚,梁舅媽原先的那個他們是睡在一起還是分開睡的問題,已經不是問題了。
不過,陳錦年也沒有太得意忘形,畢竟要是把梁辰逼急了,她要是幹出點什麽,可就不好了。
所以晚上的時候,梁辰與陳錦年仍舊是各睡各的。
梁辰仍舊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間,而陳錦年,則睡在梁辰隔壁,以前梁小舅住的房間。
直至洗好澡,都已經躺在**了的梁辰,仍舊是沒有完全醒過神來。
這一切發生得好像太突然了些,又好像順理成章。
她想著整理整理心情,卻發現,這如千軍萬馬奔騰而過的心情,不知從何收拾。
梁小舅就是在梁辰心思不定的時候打來電話的。看到電話上梁小舅的名字,梁辰感動得快要哭了,親人哪!
“舅,我被陳錦年那小子給玩了。”
梁小舅的第一反應是……
“怎麽,被流氓了?”
你才被流氓!你全家都被流氓!
她悲催地發現,梁小舅的全家,可不也包括了她嗎?這是個悲劇,悲到不能再悲的悲劇。
“舅……”
能給她條活路嗎?
“好吧,你說,到底怎麽了?”
梁小舅咳了一聲,收起玩笑的口吻,準備聆聽他這外甥女的訴苦大會。
“事情起因很複雜。”
“嗯?”
“在這裏我就不詳細說明了。”
“……”
“事情經過很曲折。”
“嗯?”
“在這裏我也不一一說明了。”
“……”
梁小舅一隻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撫上眉頭,將高高挑起的眉毛按了下去。
她要是他手下的兵,他此時此刻,絕對會一記手刀砍下去。
“那麽你要跟我說明什麽?”
可惜,梁辰不是她手下的兵,她是他老父老母心中的寶貝疙瘩,所以,疙瘩不痛快了,他就得扮演知心大嬸的角色了。
梁辰想了想,有些不知從何說起,但還是挑了最重要的講。
“陳錦年他居然當著姥姥、姥爺他們的麵跟我求婚了,而我不知道被什麽附身了,居然就答應了。”
如果不是被附身,怎麽會那麽輕而易舉地就應了呢?當著她姥姥、姥爺的麵,這下她想反悔都不成了。
“哦?!”
梁小舅長長地“哦”了一聲,意味不明。雖說陳錦年比他預計的動作快了一些,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梁辰這一根筋的二姑娘,怎麽會翻得出陳錦年的手掌心呢。而且陳錦年身邊還有一大堆狗頭軍師,諸如,梁姥姥、姥爺、梁舅舅、舅媽、據說聶久那小子也摻和了一腳。反觀梁辰,則是一個人苦苦支撐孤零零作戰了。
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人品啊。
“舅……”
梁辰小小的不爽中,梁小舅的那聲哦中絕對有幸災樂禍的成分在,所以,她小小的不爽又加了一點點。
“那你現在想讓舅怎麽做呢?把陳錦年拉過來揍一頓,還是送一件像樣的訂婚禮物給你們?”
噗!
好吧,是她沒考慮周全,跟一軍事家討論藝術家的思想。他……不懂!她哪裏要的是什麽後來怎麽做,她不就想打個小報告嗎。
“辰辰,你長大了。”
是啊,她長大了,在所有人眼裏都成老姑娘了,老到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將她嫁出去了。
“所以,不可以太小孩子心性了。陳錦年人不錯,你們應當要好好的,也會好好的。”
“舅……”
梁辰持續發出單音節的字,她其實不大習慣別人對她說溫情的話,這……太春天般的溫暖了。
“今天有沒有跟你爸媽好好說說話?”
嗯,才說有春天般的溫暖呢,又一下子秋風掃了過來。
“有跟媽媽說一會兒話,算是好好說的吧。”
她沒有嗆聲,沒有頂嘴,從頭到尾都好好地聽著,就連梁媽給她夾的粽子,她都差點給吞了下去,雖然陳錦年適時解救了她。事實證明,她真的是個好孩子啊。
“那梁朵呢?”
“她呀。”
梁辰想了想,斟酌了下字句,然後中肯地說道:“最近大家都不知道怎麽了,都不對勁。”
“哦,怎麽個不對勁法?”
梁小舅耐著性子用這種一問一答的方式來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如果梁辰真是他手下的兵,除了手刀之外,掃堂腿之類也絕對會用得上的。
“陳錦年不知道怎麽了,平常好好的一個人,最近對梁朵好像特別嚴厲。你也知道梁朵一直很喜歡他,所以她最近都不大開心,她今天還跟姥爺說她想要出國,但是姥爺沒同意,說要是她真想出國就自己想辦法。”
她倒不覺得梁朵有多認真,但就這麽被姥爺給拒絕了,多少是有些下不來台的,梁朵心情本來就不好,估計這會兒就更不好了。
她唯一慶幸的是,她沒有在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現在都自顧不暇了,就不去摻和梁朵的事了。
“她會想明白的。”
梁小舅沉吟片刻開口,今年端午,果然很精彩。大家都很精彩!
“舅,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部隊裏偷偷藏了什麽人?”
梁小舅在梁辰眼中,那就是偶像般的存在。梁小舅溫厚、正派,渾身上下舉手投足之間,都讓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梁小舅極有修養,這麽多年,梁辰就沒見他奓過一次毛。
“何來此說?”梁小舅仍然維持著極高的修養道。
“感覺。”
梁辰自信滿滿地道。她向來覺得自己的感覺很準。但她忘了,她買大樂透從來就沒中過。刮了好幾千塊錢的刮刮樂,也從來沒刮到過什麽。
果然,梁小舅在聽到這兩個字之後樂了。
“那你肯定沒有感覺到今天陳錦年會跟你求婚。”
與陳錦年的笑聲相比,梁小舅的聲音更加低沉,迷人得要命,梁小舅一笑,梁辰就立馬兩眼冒著粉紅的泡泡了。
但是……
“舅,不帶你這樣的,你居然幫著他欺負人。”
“我為什麽一點也沒覺得你吃虧呢。”
聽起來倒像是陳錦年那孩子吃虧不少。
梁辰的臉在黑夜之中瞬間就黑得再也找不到了。她知道她今天是討不到半點好了,最後硬是要梁小舅補上一件禮物作為端午節禮作為補償才肯罷手。
梁小舅掛完電話後才想起,端午似乎是長輩的節日……
在梁辰接電話的這段時間內,持續響起了N聲信息提示音。
看著手機上出現的名字,梁辰差點沒興奮得尖叫。
居然是陳舒年,是陳舒年!
“寶貝,節日快樂!”
電話一接通,那邊便傳來陳舒年輕快的聲音。梁辰仿佛能看到陳舒年站在她麵前,意氣風發地告訴她,她已經將那男人拿下時威風凜凜的樣子。
“節日快樂!”
梁辰總算是送上今日第一個真誠的祝福了,隻是這時間,稍微晚了些。
“寶貝我告訴你,姐姐我到了一個了不得的地方,太了不得了,大晚上的,外麵連隻鳥都沒有啊!”
梁辰黑著麵聽完陳舒年語無倫次的胡言亂語,心裏咯噔一下,直覺地認定,辦男人這件事,陳舒年給搞砸了。
“陳舒年,這大晚上的,你在什麽了不得的地方找鳥呢?”
“操場,忒大一個操場,周圍隻有黑,森然的黑,黑的天空黑的樹影……”
梁辰敢用梁小舅剛剛才答應的那個禮物打賭,陳舒年……真的喝高了。
陳舒年向來是不喜歡這種偽文藝的,與她這個偽文藝女青年,走的不是一條道。
“那你能順著那黑,走回你住的地方嗎?”
這個才是重點。這大過節的,不管是操場還是廣場,梁辰隻希望,全天下喜歡夜遊的同誌都是好同誌,不打家劫舍,不強搶民女……
“當然能。”
那頭陳舒年的聲音拔高了些,要說這品牌手機聲音效果就是不一樣,梁辰甚至能聽到那頭呼呼的風聲。
“那你現在走回去,給我具體描述下你的住處,改天我也想找那麽個地方。”
梁辰誘哄,盡量不去提男人的事。
老天知道,壞女人事的,一直是男人。
“可我現在不想回去,你想知道你自己到這兒來看唄。”
梁辰不知道陳舒年給自己灌了多少酒,她唯一知道的一點就是,她太想過去抽她了,當然,前提是她如果知道陳舒年在哪兒的話。
“那你告訴我你在哪兒啊?這樣我才能過去看你。”
她都一把年紀了,還得尖著嗓子學小女生說話,她自己都惡心了。
“不……告訴你,嗬嗬。”
梁辰忍著青筋暴動的憂傷,誰來告訴她為什麽陳家姐弟都要用灌酒這一招。
陳舒年跟梁辰在電話裏折騰了好一會兒,最終在梁辰再三的坑蒙拐騙哄之下,終於鬆口,卻仍是沒有告訴梁辰她在哪兒,隻是答應梁辰馬上就回去休息。
掛完電話的梁辰擦了一大把汗,覺得這天越來越熱了,連空調的作用都不是那麽大了。
梁辰的房間有個大大的落地窗,梁姥姥家的院子離市區有一段距離,所以晚上的時候,外麵除了三三兩兩林立在巷邊的街燈之外,一片靜謐。
梁辰自**爬起,手裏緊緊拽著手機,臨窗而立。
很祥和的黑夜,梁辰心中卻有什麽東西在不停地翻滾,她是頭腦簡單的人,太複雜的東西她思考不來。
而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令她思考不過來,梁朵、陳舒年、梁小舅,還有陳錦年……都已經在她腦子裏成了糨糊一片,她努力想要想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卻發現,絲毫理不出頭緒。
次日清晨,不,已經不是清晨了,梁辰起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吃過早飯,梁辰就被陳錦年拉去散步。雖然梁辰不太情願,可她還是架不住大家期待的目光,隻得唯命是從。
院子裏的人家大多都搬了,本來梁大舅準備讓梁姥姥姥爺也搬的,但老人家念舊,不肯挪窩。梁大舅一想,房子雖然舊了些,但確實是個好地方,至少清靜,空氣也還不錯,除卻交通有些不太方便,其他的也不比市內差,挺適合老兩口住的,也就沒堅持。
結果沒走多遠,就看到迎麵而來一位上了年紀的大爺,手裏提著鳥籠笑著跟梁辰打招呼:“喲,這不是梁家大外孫女嗎?”
梁辰也不認得,但礙於是長輩隻得站在原地衝人家傻笑。
“這是陳家孩子吧。”大爺又將視線移到旁邊的陳錦年身上。
“是的呢,大爺,遛鳥呢。”
“是啊是啊,小兩口真好,這幾個月了啊?”
噗!
大爺,您的聲音可以再大點嗎!本來梁辰對“小兩口”二字都無法消化,這下早上吃完早餐的人們,甭管遛彎的還是遛鳥的,此時都紛紛衝著梁辰與陳錦年的方向側目。
梁辰挺著肚子站在原地被瞬間風化,但她此時此刻想的絕對不是風化,而是化風化灰……化什麽都好,總之,讓她消失吧。
陳錦年十分艱難地忍住笑意:“大爺,我們先走著,改天請您喝滿月酒啊。”
大爺擺擺手,提著他的鳥籠繼續遛。
梁辰一臉黑線地拐了陳錦年的肚子一記。
“說啥呢,哪兒來的滿月酒。”
陳錦年揉揉吃痛的肚子,笑得不以為意:“總會有的。”
梁辰撐著腰,腦門上掛的全是黑線,倒沒想到她的地位上升得如此之快。
先是從黃花大閨女變成了人家的未婚妻,現在又直接跳過了結婚那段,成了孩子他媽了。
她……
這是招誰惹誰了?
梁辰不能對人家老大爺怎麽樣,但至少還是可以對陳錦年怎麽樣一下,所以一伸手,使勁擰了陳錦年的腰一把,可惜,肉太硬,梁辰感覺自己跟擰了塊磚似的,一點效果都沒有,隻好撇撇嘴,又放下手。
陳錦年與梁辰住的市區,比起梁姥姥家附近的老巷弄,那根本沒有可比性。
一個是現代都市快餐生活的產物,而另一個,仿佛從畫中走出來的般,寧靜而祥和。
陳錦年牽著梁辰走了一段,除卻剛開始那位遛鳥老大爺製造的一點點小尷尬之外,其他的一切美好。偶爾路過一些修自行車、補鞋子的小攤,兩人微笑著從攤前走過,一路上都沒再說什麽。
兩個人閑閑地在巷子裏麵來來回回地兜著圈子,梁辰方向感極差,差到令人發指,雖說在院裏住了這麽些年,但一出院門仍能把自己給整迷路。從前她出門身邊要麽有人跟著,要麽就是跟著人。陳錦年也好,陳舒年也好,反正她就是一廢物,依著別人的廢物。
所以沒走多大一會兒,梁辰就又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心裏暗暗盤算著梁姥姥家的方向,越想越覺得哪兒不對勁。
“陳錦年,你這是帶我往哪兒繞來了呢?”
梁辰正疑惑地四下張望的時候,陳錦年拉著她的手,拐個彎進了一家打金店。
這大概是這兒唯一的一家打金店,店裏有些暗,擺了兩張台子,進去的時候一個老頭坐在那裏戴著老花眼鏡抽著煙鬥看著手中。
“上這兒來做什麽?”梁辰疑惑地望著陳錦年。
陳錦年卻沒說話,隻是示意梁辰看人家手上的東西。於是梁辰望了過去,她看到了……戒指。
而且還是……一對。
正在梁辰疑惑地看著陳錦年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的時候,老人家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動作,將一對戒指交給了陳錦年。
“行了,拿回去吧。”
“謝謝師傅。”
陳錦年接過戒指之後就拉起梁辰的手,將其中一枚戴在她的手指上,又將另一枚戴到自己的手上。整個過程看得梁辰目瞪口呆,不會是拿這樣一枚戒指就想把她給打發了吧?好吧,她承認,就算是給枚頂尖設計師設計出來的戒指她也無鑒賞能力,不過就算是她沒有這能力,但陳錦年這丫的也太敷衍了吧。
陳錦年起身拉著梁辰出了打金店。
她……好憂傷啊!
她實在是不能接受陳錦年就用這樣一枚戒指把她給打發了……
“我們回去吧。”陳錦年朝梁辰微微一笑。
梁辰翻了個白眼,甩開陳錦年牽著她的手,鬱悶到不行地大步流星地跨著。
陳錦年咧開嘴笑了笑,在她身後吼了一嗓子:“孩子他媽,你慢點,小心著肚子!”
梁辰一個踉蹌,差點一跟頭栽旁邊的溝裏去。
你……姥姥的姑姑的大爺的奶媽啊!
梁辰一臉陰鬱地回了梁姥姥家,然後陰鬱地吃了中午飯,最後陰鬱地衝著一家老小擺了擺手。
不是她急著回家,而是中午吃飯的時候,陳錦年突然接到聶久的電話。等聶久罵起來的時候,陳錦年才想起來,今天可是聶久的生日!
這可是不能不去的啊。
梁辰也借口一起離開。她當然是可以不去的,可是梁姥爺說要給他們來個訂婚儀式,那她不能不跑啊。
陳錦年與梁辰到達餐廳時,身為餐廳的大老板,也就是聶久,戴著墨鏡,親自站在門口迎接大駕。再加上黑襯衫與西裝褲,梁辰差點就要伸手從包裏拿小費給他了。這整得,跟個迎賓少爺似的。
不過,讓梁辰奇怪的是,這聶大少生日,就隻有她和陳錦年兩位客人。入座一陣寒暄之後,聶久就朝梁辰舉杯:“辰姐,多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今天我生日,我先幹為敬!”
說完,聶久就站起身一仰而盡。梁辰愣愣地站起,看著聶久杯底朝上地舉著杯子,無奈,一杯白酒也見了底。到底他是壽星,她也不好拂了小難民的一片心意。隻是……梁辰總感覺有一股陰謀的味道。
梁辰雖不是討厭酒的人,但平時頂多來點啤酒或是紅酒,今天這整的白酒,倒是頭一遭。
而且,平時陳錦年壓根兒就不讓她喝酒,怎麽今天一點都沒有要攔的意思?
“辰姐,祝你越來越漂亮,跟陳錦年的生活越來越甜蜜。”
梁辰剛剛一口白酒才咽下去,正往嘴裏塞東西好解一解那嗆人的味道,這邊聶久又站了起來,一飲而盡之後衝她揚了揚杯子。
這廝……今天是存心把她灌醉嗎?
果然,一杯酒下了肚,從嘴巴到喉嚨,一直到胃,梁辰就沒覺得哪個地方不是燒著的。
以前看過一本武俠小說,男主角總喜歡喝一種叫“燒刀子”的酒,現在的梁辰終於體會到什麽叫“燒刀子”了。
陳錦年依然沒有阻止聶久來勢洶洶的喝酒的架勢,隻是在他與梁辰喝酒的同時,往梁辰的碗裏囤了些菜,在她放下酒杯的時候,示意她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可是喝了兩大杯白酒的梁辰哪裏是吃點菜就能解決問題的。在聶久又要以什麽名義敬她酒的時候,梁辰剛端起酒杯聞到那股酒味,胃就已經受不了。
她擺著手:“不行了,實在不行了……”
話剛說完,一大幫提著蛋糕來給聶久慶祝的人擁了進來。梁辰趁亂給陳錦年遞了一個求救的眼神。
在看到那個眼神的時候,陳錦年走過去和聶久說了幾句什麽便帶著梁辰離開了。看到陳錦年微笑的樣子,梁辰總感覺這陳錦年一晚上不阻擋她喝酒,好像就在等著她向他求救一樣。
她好像又聞到了那股陰謀的味道……
果然,在剛回到家的時候,梁辰就突然被陳錦年堵在了玄關處。
梁辰原本因喝酒有些潮紅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這……這話是聶久說的?!”
渾蛋,怪不得今晚一直灌她酒啊,她就說有陰謀吧!
而且聶久這酒灌得太到位了,所以,當陳錦年的身體欺上來的時候,當陳錦年的唇壓上去的時候……
梁辰再一次心甘情願了。
她被陳錦年吻過很多次,但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樣。
先是淺淺地啄,吻了許久之後,陳錦年不再滿足於開始時的淺嚐輒止,咬上梁辰的唇,梁辰吃痛地張開嘴,他便趁機將舌頭探了進去。
陳錦年將臉埋入梁辰的頸邊輕笑,魅惑的聲音,似從胸膛中震出,更加魅惑。
梁辰仰起脖子,呼吸已變得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