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日,我聽見未婚夫要滅我滿門

第二十九章 兵臨鳳棲宮

鳳棲宮外,天色未明。

令人窒息的沉重,朝著宮殿席卷而來。

此時,正值禁軍換防,往日那規律而清脆的甲胄摩擦聲,被一種密集、雜亂的腳步聲代替。

一名小太監急匆匆地衝進殿內,因極致的恐懼,他的聲音變得尖利,打破了內殿最後一絲寧靜。

“娘娘!不好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抖如篩糠。

“宮門……宮門落了鎖!整個鳳棲宮,被、被玄甲衛和京營的人圍得水泄不通!”

他喘著氣,喊道:“還有……還有好幾位穿著朝服的老臣,就跪在大殿外,手裏高舉著什麽‘萬民書’,聲稱要……”

小太監不敢說出那幾個字,隻是將頭低了又低。

窗邊,顧雲溪手中執著一枚微涼的白玉棋子,指尖在白玉棋子的映襯下,顯出一種病態的青白。

聽到稟報,她執棋的手,紋絲不動。

“聲稱要什麽?”

她替他說完,聲音平直得聽不出溫度。

“清君側,誅妖妃?”

小太監猛地一個哆嗦,頭死死地磕在冰冷的金磚上,不敢再多言語。

顧雲溪緩緩起身,鴉青色的宮裝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卻也愈發挺直。

她一步步,走到了殿外。

清晨的寒風帶著些許血腥前的凜冽,吹動著她鬢邊的碎發。

以鳳棲宮的漢白玉台階為界,內圈,是數百名身著玄色重甲、手持製式長戟的玄甲衛。

他們陣型森然,默默地護衛著這座宮殿,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刻著“死戰”二字。

然而,在這堵“城牆”之外,是數倍於他們的、黑壓壓的京營兵士!

他們裝備駁雜,陣型鬆散,卻如漫上堤岸的黑水,一層層將鳳棲宮死死淹沒。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們各異的臉上,也映亮了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

兩種截然不同的軍隊,在此刻,形成了詭異的對峙。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顧雲溪的目光,越過玄甲衛們堅毅的頭盔,落在了京營為首的那名將領身上。

那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一臉獰笑地看著宮殿,仿佛在看一頭已經被困在籠中的絕色獵物。

那壯漢的目光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流連,嘴角咧開一抹混雜著貪婪與邪惡的笑,那**裸的欲望,比刀劍更令人作嘔。

她的臉色,一寸寸冷了下去,眸底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冰封。

陽謀。

這才是太後真正的殺招。

她根本不在乎二皇子蕭景的死因,不在乎真相,甚至不在乎史書會如何評說。

她隻是借著這個由頭,用一個“妖妃”的罪名,煽動那些對新皇不滿的舊臣,裹挾住代表著京城防務的京營兵權,發動了一場光明正大的“兵諫”。

她要的,不是審判,是屠殺。

她要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將自己這個皇帝的“左膀右臂”,當著全天下人的麵,生生斬斷!

第一次,顧雲溪感覺到自己的智謀,在這樣絕對的兵力劣勢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京畿大營。

晨霧彌漫,演武場上,沈昭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覆著一層薄汗,手中長槍舞得虎虎生風,每一次刺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

他心緒不寧。

昨夜京中不同尋常的兵力調動,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那股危險,似乎正遙遙指向皇城深處,那座名為“鳳棲”的宮殿。

就在此時,一名親衛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手中高舉著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告急密信。

“將軍!宮裏傳出來的!”

沈昭長槍駐地,接過密信,隻一眼,他周身那股悍然的殺氣便轟然爆發!

信上隻有寥寥數語,但那“清君側”三個字,卻如千斤巨石落入他的眼底!

“備甲!點兵!”

他怒吼著。

就在看到清君側三字後,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衝著顧雲溪去的!

他反手從架上扯下銀甲,甲片碰撞發出刺耳的鏗鏘聲,然而,他的副將卻擋在帳前,臉上掛著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沈將軍,這是要去哪兒啊?”

“滾開!”

沈昭雙目赤紅,根本無心與他廢話。

副將卻不閃不避,攤開手:“將軍息怒。隻是,沒有兵部的虎符,也沒有陛下的聖旨,您這樣擅自調動大軍,可是謀逆的大罪啊。”

沈昭的動作,僵住了。

他猛地抬頭,副將的臉上寫滿得意,環視四周,大營中過半數的校尉、都尉,都站在了副將身後,他們眼神閃躲,不敢與他對視,但立場,已不言而喻。

這些人……

竟都已被太後收買!

“你們……”

沈昭一個字一字的從牙縫裏擠出,“你們想改朝換代嗎?!”

副將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將軍言重了。我們隻是奉命行事,恪守軍規罷了。倒是將軍您,還是冷靜冷靜,免得自誤前程啊。”

一道道齷齪的視線如芒刺在背,沈昭明白了。

京畿大營,已經廢了。

他這個禁軍統領,早已被架空,成了一個光杆司令。……

鳳棲宮內,寂靜一片。

一名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單膝跪地,將宮外和京畿大營的情況,用最簡練的語言,盡數稟報。

“主子,沈將軍被困,京營三千兵馬已將鳳棲宮合圍,由京營都指揮使王莽親自帶隊。午門外,以禦史大夫為首的十七名老臣,正長跪不起,聲勢浩大。”

顧雲溪靜靜地聽著,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

果然如此。

太後這一局,布得天衣無縫。

她用舊臣裹挾民意,用兵權製造絕境,將所有的路,都堵得嚴嚴實實。

這是一場必死的陽謀。

就算蕭臨此刻清醒,就算他手握象征皇權的玉璽,也無法發出一道能穿透兵陣的聖旨。

隻要她顧雲溪一死,太後便可將所有罪責推到“亂兵”身上,再假惺惺地處置幾個領頭的將領,此事便可不了了之。

而蕭臨,將永遠失去話語權。

顧雲溪緩緩閉上眼。

她能聽見殿外,那三千顆心髒的跳動聲,能聽見他們心中貪婪的嘶吼,能聽見刀鋒渴望鮮血的嗡鳴。

她的讀心術,在這一刻,非但沒能成為破局的利器,反而成了最殘忍的刑罰,讓她清晰地感知著,自己正被怎樣一張由惡意與欲望編織而成的大網,一寸寸地收緊,直至窒息。

時間,在焦灼的對峙中,流逝得異常緩慢。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晨曦的第一縷光,照亮了那些猙獰的臉龐和閃著寒光的兵刃,也照亮了鳳棲宮殿簷上,那隻欲要展翅高飛的彩鳳。

它被困住了。

京營都指揮使王莽,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眼中凶光畢露,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令旗。

隻要令旗揮下,三千兵士便會如蝗蟲般湧入,將這座華美的宮殿,連同裏麵的人,撕成碎片!

玄甲衛的指揮使,將手中的長戟,又握緊了幾分,對著身後的兄弟們,發出一聲低吼。

“死戰!”

“死戰!”

決戰,似乎就在下一息。

正當這根名為“生死”的弦,被拉伸到極致,即將崩斷的瞬間——“轟——!!!”

一聲沉悶到足以讓大地都為之顫抖的巨響,毫無征兆地從遠處傳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炮響,震得一懵!

緊接著!

“轟——!!!”

“轟——!!!”

又是兩聲!

三聲炮響,接連而至,仿佛三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炮聲傳來的方向……

是京畿大營!

王莽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跪在午門外的老臣們,驚恐地回望著。

鳳棲宮內,顧雲溪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主子!”

一道殘影,如鬼魅般衝入殿內,是去而複返的影子!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眼中是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是沈將軍!沈將軍他……他以‘操演失火,引爆火藥庫’為由,強行帶著自己的八百親兵衛隊,衝出了大營!”

影子的聲音,因為狂喜而有些變調。

“他放棄了整個大營的控製權!他什麽都不要了!正帶著人,朝皇宮這邊……殺過來了!”

顧雲溪僵在原地。

瘋子。

那個男人,簡直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前程,用沈家滿門的忠勇之名,用一場近乎謀逆的豪賭,為她這盤死局,硬生生砸開一道裂縫!

她能想象得到,那座軍營此刻是何等的混亂,能想象得到,沈昭是頂著何等“謀逆”的罪名,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

皇宮。

鳳棲宮!

顧雲溪快步走到窗前,那張冰封了許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遠處,喊殺聲與馬蹄聲,正由遠及近,如同一場奔襲而來的風暴。

他來了。

帶著他那份不計後果的孤勇與忠誠,不顧一切地殺來了。

就在此時,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咳嗽聲,忽然從身後寢殿的方向傳來。

顧雲溪猛地回頭。

是蕭臨!

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