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他為她一人,撼動整座皇城
一切都是幻覺,他怎麽可能出現在自己的寢殿。
宮牆之外,喊殺聲震天。
沈昭率領的數百親兵,如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向了京營兵士的陣列。
他一馬當先,手中寶刀翻飛,刀刀見血。
“開路!”
一聲暴喝,寶刀劃過一名京營兵士的咽喉,熱血噴灑在他滿是灰塵的臉上。
京營兵士人數占優,卻軍心不齊。
他們習慣了城中的酒肉生活,哪裏見過這等悍不畏死的殺法。
瞬間被沈昭親兵衝亂了陣型。
“擋我者死!”
沈昭雙目赤紅,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顧小姐,等我!今日我沈昭,便是你的刀,你的盾!】
他不戀戰,目標明確,直撲鳳棲宮。
身後跟著的八百親兵,各個抱著必死的決心。
他們跟著這位少年將軍,從邊關殺到京城,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今日能為將軍心中的那個人拚命,死又何懼!
“殺!”
刀光劍影中,沈昭如一頭困獸,撕開血路。
他的心聲決絕而熾熱。
【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來拯救,可我沈昭,就是想為你死一次!】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讓那些人知道,敢動你的人,都得死!】
血,染紅了他的戰袍。
汗,模糊了他的視線。
可他的刀,從未停歇。……
鳳棲宮內。
顧雲溪站在窗邊,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戰況。
她的臉色平靜,可握著窗沿的手指,卻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幾乎要嵌進窗欞的木紋之中。
她知道,沈昭此舉是提著滿門性命在豪賭。
這份情義,太過沉重。
沉重到讓她這顆早已冰封的心,第一次生出了裂痕。
“娘娘。”
影衛隊長單膝跪地,“沈將軍已至宮門,正與京營激戰。”
“守住殿門。”
顧雲溪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無論如何,不許讓任何人闖入。”
她轉身,看向那些為她守門的影衛們。
這些黑衣人,各個身手不凡,是蕭臨留給她最後的護身符。
可麵對三千京營兵馬,他們又能撐多久?
“是。”
影衛們齊聲應道,眼中沒有恐懼,隻有堅定。
他們是陛下的刀,也是這位貴妃的盾。
今日縱然戰死,也絕不後退半步!
顧雲溪重新坐回窗邊,端起茶杯。
茶水早已涼透,可她依然慢慢品著。
仿佛這不是生死關頭,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
她在等。
等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等那個為了她不惜謀逆的瘋子。
也在等命運給她的最終審判。……
慈寧宮內。
太後聽著戰報,臉色鐵青。
“廢物!一群廢物!連幾百人都攔不住!”
她一把掀翻了案幾上的茶具,玉製的如意摔得粉碎。
【該死的沈昭!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崽子!】
【竟敢為了那個妖女,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她眼中殺機畢露對身邊的心腹嬤嬤厲聲道:“去,告訴王莽,不必活捉了!”
“給哀家就地格殺!”
“哀家要那妖女的項上人頭!還有那個沈昭,一並殺了!”
心腹嬤嬤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應聲而去。
太後站在窗前,看著鳳棲宮的方向,聽著遠處傳來的廝殺聲,眼中滿是瘋狂。……
宮門前,廝殺正酣。
沈昭渾身浴血,卻越戰越勇。
他的寶刀已經卷了刃,戰袍破成了布條,可那股悍然的殺氣,卻絲毫不減。
“攔住他!攔住他!”
京營都指揮使王莽在後陣咆哮,眼中滿是驚恐。
這個瘋子,簡直不是人!
明明隻有幾百人,竟硬生生殺出了萬軍衝陣的氣勢!
“弟兄們,隨我殺!”
沈昭一刀劈開擋路的長矛,大步踏上宮門石階。
他身後的親兵們,緊緊跟隨。
縱然減員過半,可這些鐵血男兒的眼中,依然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血肉橫飛中,沈昭終於殺到了鳳棲宮殿前。
他一腳踹開殿門,沉重的門扉轟然撞在牆上。
殿內,顧雲溪靜靜坐著,仿佛已等候多時。
看到安然無恙的她,沈昭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斷了一根,滿是血汙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丟下卷了刃的寶刀,一步一個血印地走向她。
“顧小姐。”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跟我走。”
顧雲溪抬眼看他,這個為她拚盡一切的少年。
此刻的沈昭,戰袍染血,傷痕累累,可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離開這裏,離開大周。”
他伸出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去江南,去塞北,去哪都好!”
“我帶你走!”
他的聲音在顫,那是將一切押上賭桌後的孤注一擲。
看著他伸出的手,那上麵還沾著溫熱的血。
顧雲溪心中某處堅冰,竟裂開了一道縫隙。
【我知道你心中有大業,可我不在乎!】
【我隻要你活著,哪怕從此隱姓埋名,哪怕再也不能見到陽光!】
【隻要你活著就好!】
這個少年,竟願意為了她放棄一切。
放棄前程,放棄榮耀,放棄家族的百年忠名。
隻為了給她一條生路。
“沈昭。”
她輕聲喚他的名字,聲音裏有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你可知道,跟著我,意味著什麽?”
“我知道。”
沈昭的眼神堅定不移,“意味著從此與皇權為敵,意味著四海為家,居無定所。”
“可我不在乎。”
他向前一步,幾乎要跪下去。
“我沈昭此生,隻求能護你周全。”
外麵,廝殺聲愈發激烈。
京營的援兵正源源不斷湧來。
時間不多了。
顧雲溪緩緩起身,走到他麵前。
如果她是個普通女子,或許,真的會握住這隻手,跟他遠走高飛。
可她不是。
她不能走。
她抬手,用衣袖輕輕拂去他臉頰上的血跡,第一次,眸光不再是全然的冰冷。
“謝謝你。”
沈昭心中一沉,他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了答案。
“顧小姐……”
他的聲音帶著絕望,“難道這吃人的牢籠,真的比自由更重要?”
顧雲溪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不是牢籠重要,是我不能逃。”
“有些債,必須要還。”
“有些人,必須要死。”
沈昭怔怔地看著她,終於明白,這個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活著離開。
她要的不是生路,是複仇。
不死不休,血債血償。
“可是...”
他想說什麽,卻被殿外突然爆發的怒吼打斷。
“抓活的!太後有令,要活捉妖妃!”
是王莽的聲音!
沈昭臉色大變,猛地轉身,重新握起地上的寶刀。
“既然你不願走,那我就陪你死!”
他的背影像一堵牆,一堵用血肉築成的,悲壯而決絕的牆。
“誰想傷你,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殿門再次被撞開,數十名京營兵士蜂擁而入。
為首的校尉獰笑著:“沈昭!你已是甕中之鱉!識相的就束手就擒!”
沈昭冷笑一聲,刀鋒直指來敵:“想抓她,先問問我手中的刀!”
殊死搏鬥,一觸即發。
而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鳳棲宮外,忽然響起了一聲悠長的號角——
那號角聲蒼涼、古老、威嚴,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來,帶著碾壓一切的絕對君權,瞬間貫穿了所有人的耳膜,壓下了所有的喊殺與嘶吼!
廝殺的雙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
因為那是——皇帝的親征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