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日,我聽見未婚夫要滅我滿門

第五十七章帝王束發,山河為聘!

養心殿內,空氣仿佛凝固。

影的匯報,砸碎了剛剛升起的些許輕鬆。

白夜未動。

那個最可怕的敵人,始終盤踞在觀星寺,靜待獵物自投羅網。

這根本不是什麽調虎離山,這是驅狼逐兔,清空了所有礙事的雜魚,為他與蕭臨之間,擺下了一場再無旁觀者的最終對決。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蕭臨眼底的寒冰非但沒有消融,反而寸寸開裂,裂痕之下,是足以焚盡一切的瘋狂戰意。

他笑了。

“好一個白夜。”

他低聲自語,聲音裏是棋逢對手的興奮,更是被徹底挑釁的暴戾。

顧雲溪卻比他更冷靜。

她扶著軟榻的邊緣,緩緩站直了身體,膝上的痛楚仿佛成了磨礪她心智的砥石。

“他敢留,要麽是自信我們插翅難飛,要麽……”

她的聲音一頓,目光銳利如刀,“觀星寺裏,有他拚死也要守住的東西。那東西,比他手下所有人的性命,更重要。”

一語驚醒夢中人。

蕭臨眼中的狂熱稍斂,化為更深沉的算計。

對,白夜不是瘋子,他是一個比誰都精明的商人。

他肯用天機閣精銳的性命做賭注,必然是有著百倍千倍的回報。

觀星寺下皇陵!

除了那座傳說中埋藏著前朝氣運的皇陵,本朝為了壓住這氣運,在皇陵上方建造了觀星寺。

所以,除了這個原因,還有什麽能讓他如此孤注一擲?

“朕親自去。”

蕭臨的聲音斬釘截鐵,“點齊影衛,隨朕出宮。顧雲溪,你留下。”

這是命令,是不容置喙的帝王之威。

原以為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絞殺之戰,這樣看來,此去可能會是一場有去無回的征途。

他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賭,卻絕不容許她再涉險境分毫。

“不。”

一個清冷而堅決的字,自顧雲溪唇邊吐出。

蕭臨猛地回頭,鳳眸中是山雨欲來的危險。

顧雲溪迎著他幾乎要噬人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

“我若留下,隻會成為他們威脅你的籌碼。白夜既然算無遺策,他會想不到用我來逼你就範?屆時,你是救,還是不救?”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紮在蕭臨最軟的軟肋上。

“更何況,”

她走上前,仰頭直視著這個男人,聲音清晰而有力,“我的能力,在明處是靶子,可在暗處……才是破局的關鍵。觀星寺機關重重,殺機遍布,隻有我,能‘聽’到那些看不見的危險。你帶著人去,是闖,我陪著你去,才是……獵!”

蕭臨死死盯著她。

殿內的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出他內心狂暴的掙紮。

自換血後,蕭臨似乎知道了顧雲溪的這種能力。

許久,他緊繃的下頜線終於鬆動。

“好。”

一個字,重逾千鈞。

他終是妥協了。

與其將她放在一個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擔驚受怕,不如將她牢牢綁在身邊,用自己的命去護!

決定既下,再無半分拖泥帶水。

“影。”

蕭臨聲音恢複了冷沉。

“屬下在。”

“拿出那套夜行衣。另外,備兩輛不起眼的馬車,一個時辰後,從北安門出宮。”

“遵旨。”

影的身形悄然融入黑暗。

幾息後,一個紫檀木箱被擺在內殿的幾案上。

殿內,再度恢複了靜謐。

蕭臨沒有再說話,隻是親自走到內殿,從那個輕易不開啟的紫檀木箱中,取出一套衣物。

那並非影衛製式的粗布黑衣,而是用最上等的雲錦染成的墨色,輕薄如紗,堅韌如絲,月光下甚至泛著一層幽微的暗光。

他回到顧雲溪麵前,將衣物遞給她。

顧雲溪接過,入手微涼,卻能感覺到那衣料之下蘊含的奇異力量。

“‘天蠶絲’與‘烏金線’混紡而成,刀劍難傷。”

蕭臨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笨拙解釋。

這是先皇留給他保命時用的。

顧雲溪沒有說話,隻是轉過身,背對著他,開始解自己身上的錦袍。

蕭臨的目光有片刻的偏移,隨即又強硬地轉了回來,就那麽站在她身後,目光坦然,帶著一種純粹的、守護般的眺望某個未知的遠方。

她很快換好了夜行衣。

略顯寬大的墨色的衣衫,襯著她身段更加單薄,但確將那份病態的纖弱,勾勒成一種充滿力量感的矯健與淩厲。

平日裏慵懶散漫的青絲,此刻若不束起,隻會成為累贅。

她正要尋根布帶,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卻伸了過來,拿走了她手中的發帶。

是蕭臨。

他讓她坐在梳妝台前,自己則拿起那把牛角梳,站在她身後,動作生疏地為她梳理起那一頭如瀑的長發。

昏黃的燭光下,這個執掌生殺,攪弄風雲的帝王,斂去了所有殺伐與威嚴。

他的動作生疏而笨拙,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梳齒劃過長發,發出沙沙的輕響,每一次都很謹慎,生怕再次讓她受一點傷。

顧雲溪從銅鏡中,看著他專注而認真的側臉。

那雙曾令無數人膽寒的鳳眸,此刻隻映著她的影子,滿是她看不懂,卻能感受到的,滾燙的情緒。

沒有言語。

這靜謐的、一梳一理之間,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他為她束了一個幹淨利落的高馬尾,最後用一根黑色的發帶牢牢係緊。

“好了。”

他放下梳子,聲音有些喑啞。

顧雲溪站起身,轉過來麵對他。

就在這時,蕭臨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塞入她手中。

那是一枚小巧的令牌,觸手溫潤,非金非玉,正麵用古篆雕著一條栩栩如生的盤龍,背麵則是一個深刻的“蕭”字。

顧雲溪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帝王私令,見此令如見君王,可調動大周天下,除虎符之外的一切兵馬!

“蕭臨……”

她想還給他,這太重了。

他卻猛地握住她的手,將那枚令牌死死按在她的掌心,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龍紋烙印進她的骨血。

“拿著。”

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偏執,“朕若不能與你同歸,持此令,沈昭會護你周全。這天下兵馬,任你調遣,殺出一條血路也好,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也罷,朕都準了。”

他頓了頓,俯身,湊到她耳邊,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廓。

“或者……替朕守住這萬裏江山。”

顧雲溪的眼眶,一熱。

她沒有再推拒,隻是反手,緊緊握住了那枚滾燙的令牌,也握住了他包裹著她的手。

“好。”

她抬頭,迎上他深不見底的鳳眸,“我們同歸。”

子時。

夜色如墨,將整座皇城浸染得一片靜謐。

兩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從皇宮最偏僻的北安門悄然駛出,車夫壓低了鬥笠,車輪裹著厚厚的棉布,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迅速沒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幾乎就在馬車消失在街角的同一時刻。

養心殿的殿頂,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了宮牆的另一側。

黑暗中,有人低聲交換著情報。

“如何?”

“燈還亮著,人還在殿內,皇帝並未離開。”

“知道了,繼續監視。”

一場針對帝王的圍獵,早已布下。

殊不知,他們死死盯住的牢籠早已空無。

而真正的獵人,已經帶著最鋒利的刀,悄然奔赴了獵場。

馬車內,蕭臨將顧雲溪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在的地方,他安心。

透過車窗,蕭臨望向觀星寺的方向,唇角勾起。

“白夜,你備下的盛宴,朕……親自來品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