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日,我聽見未婚夫要滅我滿門

第五十八章活陣已開,請君赴死!

馬車在距觀星寺五裏外的密林停下,一行人換上夜行衣,如鬼魅般沒入深沉的黑暗。

周圍死寂,風裏裹挾著鐵鏽與腐肉混合的腥甜,濃鬱,仿佛要黏在人的皮膚上。

顧雲溪緊隨蕭臨,闔著雙眼,心神卻已鋪天蓋地。

夜風吹過,帶來的不止是樹葉的簌簌聲,更有無數道惡意的視線,如冰冷的毒蛇,黏膩地爬上後頸,試圖鑽入骨髓。

“停。”

她忽然抬手,聲音壓得極低。

所有人瞬間靜止,與林間的陰影融為一體。

顧雲溪的精神力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很快便捕捉到了藏匿在暗處的心聲。

【…又來了一隊,怎麽回事,今夜怎麽這麽多人…】

【…小心,別被發現,白夜大人說了,除了皇帝和那女人,其他人格殺勿論…】

她睜開眼,眸中一片清冷,素手指向左前方一顆虯結的古槐。

蕭臨會意,對沈昭遞了個眼色。

沈昭點頭,帶著兩名影衛如狸貓般悄然摸了過去。

轉瞬間,幾聲骨骼碎裂的悶響被風聲吞沒,林間重歸死寂。

三人拖著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回來,蕭臨檢查一番,臉色陰沉。

“天機閣的人,還有…”他捏起其中一人的袖口,露出一枚刺繡精美的暗紋,“太後宮裏的死士。”

果然,白夜不是在孤軍奮戰,他背後站著的是太後!

顧雲溪再次凝神,這一次,她像是行走在由人心構成的黑暗森林中,接連指出了五處暗哨。

其中有三處,她甚至能清晰“聽”到暗哨因緊張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腦中那些雜亂惡毒的念頭。

【…皇帝真會來嗎…】

【…那女人據說有邪術,不知是真是假…】

【…等抓到她,定要讓她嚐嚐老子們的厲害……嘿嘿…】

最後一個念頭汙穢不堪,顧雲溪眉心蹙起,眼底的殺意凜冽如霜。

沈昭帶人再次出動,寒光一閃,那幾個滿腦汙穢的暗哨便捂著脖子倒下,連哼都未曾哼出一聲。

越靠近寺廟,防守越嚴密。

地上開始出現極難察覺的絲線陷阱,細如發絲的鋼絲橫在樹間,稍有不慎便會觸發機關,引來殺身之禍。

更有甚者,竟在樹幹上挖空了洞穴,藏著淬毒的暗器。

這些陷阱布置得極其精巧,便是經驗豐富的影衛,也走得步步驚心。

但顧雲溪不同。

她閉著眼,感知的不是陷阱本身,而是那些布下陷阱之人殘留的情緒——那份布置時的狠毒與洋洋得意,此刻都化作了黑暗中最清晰的烙印,為她指引著唯一的生路。

她如履平地般帶著眾人穿行在殺機四伏的林間,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致命的陷阱。

蕭臨緊隨其後,目光落在她纖細卻無比可靠的背影上,那份因背叛與殺戮而翻騰的戾氣,竟被無形地撫平。

終於,一行人抵達了觀星寺的山門前。

破敗的寺廟在月光下靜默無聲,飛簷的陰影像一隻隻探出的鬼爪,黑洞洞的門仿佛隨時都會將人吞噬。

山門緊閉,周圍卻沒有任何守衛,安靜得反常。

這種安靜,不是沒有人,而是有太多人,多到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製,與死寂融為了一體。

沈昭上前準備推門,蕭臨卻突然斷喝:“等等!”

他指向門楣,隻見上麵用鮮血淋漓地寫著兩個大字:“請君”。

血跡還未完全幹涸,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黑紅色光澤。

就在此時,顧雲溪臉色驟然一白,她“聽”到了寺廟內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心聲:

【來了…正好用他們來祭那'活陣'。今夜之後,這天下,就再無蕭臨!】

她立刻對蕭臨傳音:“裏麵有陷阱,不是普通的埋伏,是一個活的陣法!”

蕭臨眼神一凜。

活陣,以活人為陣眼,以鮮血為引的邪門陣法,一旦啟動,陣中之人便會迷失心智,自相殘殺,直至全部死絕。

看來白夜為了殺他們,真是不惜一切代價了。

“還有多少人?”蕭臨低聲詢問。

顧雲溪集中精神,努力分辨著寺內傳來的各種心聲。

片刻後,她睜開眼,臉色凝重:“至少五十人,分布在各個殿宇中。白夜本人…應在正殿。”

五十名天機閣高手,再加上詭異莫測的活陣,這確實是一個死局。

死局當前,蕭臨的嘴角反而咧開一抹殘酷的笑意,眼底的平靜被徹底點燃,化作了要將天地都燒穿的暴戾!

他深知此行凶險,卻也明白,唯有直入龍潭,才能徹底斬斷這威脅皇朝百年的毒瘤,將白夜這個幕後黑手連根拔起!

“很好。”

他拔出腰間的龍泉劍,劍身在月光下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朕倒要看看,這位白夜閣主,給朕準備的'活陣',能不能困住一頭真龍!”

話音未落,他已然一腳踹開了山門!

“轟——!”

巨大的轟響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開,驚起無數夜鳥。

山門應聲而開,露出了裏麵黑洞洞的甬道。

甬道兩側,密密麻麻地站著一排排黑衣人,每個人的眼中都閃著非人的幽綠光芒,如同一群嗜血的惡鬼。

他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讓開了一條道路,仿佛在歡迎貴客的到來。

這種無聲的“禮遇”,比任何刀光劍影都更令人不寒而栗。

蕭臨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顧雲溪緊隨其後,沈昭等人護衛左右。

就在他們全部進入甬道的瞬間,身後的山門“轟”地一聲重重關閉,斷絕了所有退路。

與此同時,甬道兩側的黑衣人開始緩緩轉身,將他們徹底包圍。

那些幽綠的眼睛如鬼火般閃爍著,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歡迎二位,蒞臨觀星寺。”

一個飄忽不定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聽不出是男是女,更聽不出具體的方位。

“在下白夜,恭候多時了。”

蕭臨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殺意翻湧:“少廢話!朕今夜來,是要你的命!”

“嗬嗬…”那笑聲像是從朽爛的棺木中發出,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在甬道中回**。

“陛下龍行虎步,真是讓白夜佩服。隻是,在您赴死之前,難道不想知道,這座埋藏著前朝秘密的古寺,與您蕭氏皇族,又有何淵源嗎?”

隨著話音落下,甬道中忽然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地麵開始微微震動,四壁上浮現出一道道血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般蠕動著。

活陣,啟動了!

白夜那混合著愉悅與殘忍的笑聲再次響起,如同毒蛇的吐息,拂過每個人的耳廓:“陛下,好好享受吧。這陣法,是以你蕭氏皇族的龍脈之氣滋養百年而成。今日,用你的血來終結它,也算是有始有終。”

話音剛落,四壁的血色紋路猛地亮起,發出妖異的紅光!

“噗嗤——!”

一聲壓抑如困獸的嘶吼自身後炸響!

一名影衛的雙眼被幽綠邪光徹底吞噬,表情扭曲,理智盡喪,竟猛地擰身,將手中的刀惡狠狠地捅進了身旁同袍的腹部!

“呃……”被偷襲的影衛難以置信地看著昔日兄弟,口中湧出鮮血。

“殺……殺光他們……”那名被影響的影衛喉嚨裏發出不似人聲的嗬嗬聲,揮舞著滴血的刀,無差別地攻向周圍所有人。

混亂,在隊伍內部瞬間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