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日,我聽見未婚夫要滅我滿門

第六十一章 以身為盾,血脈為引!

墜落,沒有盡頭。

粘稠的黑暗糊住了感官,尖嘯的風聲堵死雙耳。

五髒六腑仿佛被失重感攥成一團,胃裏的酸水直衝喉嚨。

就在這片混沌之中,身後,一具溫熱堅硬的胸膛猛地撞了上來。

一雙鐵臂隨即將她死死箍入懷中,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道,將她與外界的狂亂徹底隔絕。

是蕭臨。

他沒有言語,甚至沒有發出一絲悶哼,隻是在墜落的瞬間,憑著本能,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天旋地轉間,他強行扭轉了二人的身形。

用自己的脊背,撞向那未知的深淵。

顧雲溪紛亂的心跳,在那一刻,被這沉默的守護撞得漏了一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隔著衣料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在這奔赴死亡的途中,竟成了唯一錨定心神的節拍。

時間被無限拉長。

終於——

“砰——!”

一聲沉悶到骨子裏的巨響,從下方傳來。

是血肉之軀與堅硬岩石的硬撼!

劇震襲來,抱著她的那具身體狠狠一顫。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貼著她的耳廓炸開,灼熱而短促。

緊接著,天旋地轉。

兩人翻滾著撞在地上,骨骼與地麵的每一次碰撞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卸去大部分衝擊力。

“陛下!”

沈昭的驚呼聲在不遠處響起,帶著摔倒後的狼狽與急切。

殘存的影衛們也接二連三地落下,悶響聲此起彼伏,伴隨著克製的痛呼。

幸好,這地底並非萬丈深淵。

黑暗中,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喘息聲交織。

“咳……咳咳……”

蕭臨的咳嗽聲打破了沉寂,他撐起身,卻沒有鬆開護著顧雲溪的手臂,聲音因劇痛而嘶啞,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你……沒事吧?”

“我沒事。”顧雲溪從他懷中掙脫,反手扶住他,“你呢?”

蕭臨沒有回答,隻是借著她的力緩緩站起,身形有片刻難以察覺的晃動。

“點火。”他的命令簡短而沙啞。

沈昭立刻摸出火折子,吹了數次,才終於亮起一豆微弱的火苗。

光,驅散了周遭的黑暗。

也照亮了他們所處的絕境。

這是一條墓道。

一條寬闊到足以容納十數人並行的巨大墓道!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曆經歲月,依舊光潔如新。

火光微弱,僅僅能照亮腳下數尺之地,以及身旁巨大石柱的底座。

石柱向上,沒入一片連火光都能吞噬的死寂黑暗裏。

而兩側的牆壁,從地麵到穹頂,密密麻麻,刻滿了壁畫!

火光搖曳,壁畫上的人影幢幢,無聲地注視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一股來自遠古的、莊嚴肅殺的氣息,撲麵而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嘶……”沈昭倒吸一口涼氣,他顧不得自己摔傷的手臂,舉著火折子湊到牆邊,眼中是全然的震撼。

他死死盯著壁畫上一個部族白袍上的雲紋圖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這雲紋……不可能……是守陵人!”

蕭臨目光一凝:“什麽守陵人?”

沈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家父曾言,古墓中見到此圖騰……便是誤入亡者之國,有死無生!”

觀星寺之下,竟是前朝皇陵的真正入口!

蕭臨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些壁畫之上。

色彩雖已黯淡,畫師的技藝卻巧奪天工。

第一幅,描繪的是萬民跪拜,一位頭戴十二旒冠冕的帝王,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接受“守陵人”一族的效忠。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跪拜的身影,最終,定格在部族最前方,那位手捧玉匣、領頭宣誓的女子身上。

那是一名聖女。

壁畫隻畫出了她的側臉。

垂著眼簾,神情悲憫而虔誠,長發如瀑,一支古樸的鳳釵斜插入鬢。

那張側臉的輪廓……

蕭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顧雲溪。

火光勾勒出她蒼白的側顏,那挺秀的鼻梁,微抿的唇角,尤其是眼尾那一道微微上挑的弧度……竟與壁畫上的聖女,如出一轍。

不,那不是簡單的相像。

那是一種穿越了千年歲月,依舊印刻在血脈深處的、無法磨滅的神韻。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顧雲溪自己也察覺到了。

她伸出手,指尖隔著虛空,輕輕描摹著壁畫上聖女的輪廓。

一股來自血脈深處的戰栗感,讓她渾身冰涼。

這……是她的先祖嗎?

“噗——”

就在這時,一聲微弱的血沫嘔出聲,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眾人循聲望去,角落裏,那個之前操控陣法的銀麵人正靠著牆壁,奄奄一息。

他也摔了下來,但顯然傷得極重,胸口塌陷了一大塊,銀色麵具碎裂過半,露出下麵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蕭臨眼中殺機一閃,大步走了過去,龍泉劍的劍尖冰冷地抵上其咽喉。

“白夜在哪?”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喉間抵著劍鋒,銀麵人卻毫無懼色,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風聲,血肉模糊的臉上滿是嘲弄:“陛下……你以為……你贏了嗎?”

他每說一個字,都有血沫從口中湧出。

“白閣主……算無遺策……他早就料到……你們會下來……這裏……才是真正的地獄……後麵為你們準備的‘驚喜’……多著呢……”

蕭臨手腕一沉,劍尖刺入半分:“說!”

“嘿嘿……”銀麵人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瘋狂,死死地盯著顧雲溪,嘴唇蠕動。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錯牙!

一股黑血從他嘴角湧出,牙齒間迸出碎裂的毒囊殘片,生機瞬間斷絕。

蕭臨一腳踢開他的屍體,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白夜。

這個名字,如一根毒刺,紮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裏。

前路,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凶險。

失去了線索,眾人隻能繼續向前。

墓道悠長,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岔路。

一左一右,兩條一模一樣的通道,通向未知的黑暗深處,如同巨獸張開的兩張大口。

該走哪一邊?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看向蕭臨。

蕭臨的目光,則望向了顧雲溪。

顧雲溪閉上眼,嚐試去感知。

然而,這裏的空氣裏,有一種古老而厚重的力量,像一堵無形的牆,將她的感知完全隔絕。

什麽都“聽”不到。

毫無頭緒。

她有些煩躁地睜開眼,搖了搖頭。

難道要用人命去試?

就在心亂如麻之際,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扶住身側冰冷的牆壁,指尖劃過粗糲的石麵,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忽然,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處與眾不同的地方。

那是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符文,刻在兩幅壁畫的接縫處,若不仔細觸摸,根本無法發現。

符文的紋路古老而神秘,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顧雲溪的心猛地一動。

當她的指尖劃過符文核心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枚原本黯淡無光的符文,竟“嗡”的一聲,亮起了一層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紅光!

那光芒,如同人的呼吸,一明一暗,與她的心跳達成了某種共鳴!

這是……

顧雲溪心中巨震,立刻將整隻手掌都貼了上去!

隨著她掌心與符文的完全接觸,那紅光驟然大盛!

緊接著,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以那符文為中心,一道道血紅色的光線,如擁有生命的藤蔓,迅速在牆壁上蔓延開來!

光線交織,勾勒出筆畫,最終,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形成了一行古老而優雅的篆體文字!

那些扭曲的古篆,她竟然全都認得!

其含義並非通過眼看,而是直接在她腦海中浮現!

“天機背主,外姓竊寶。”

“左路為死,右路為生。”

“見星方停。”

短短二十個字,卻蘊含著石破天驚的信息!

天機閣,果然背叛了身為“守陵人”的使命!

白夜,那個外姓之人,正在竊取本該由她守護的寶藏!

而這行字,是先祖留給她的!

是用血脈之力,為自己留下的……唯一的指引!

顧雲溪的眼眶一熱,湧上來的並非淚水,而是一股灼燒般的刺痛!

一幅破碎的畫麵在她腦海中炸開——白袍的女人,絕望的麵容,染血的指尖按入石壁,無聲的唇形念著古老的祝禱。

那不是想象,是刻印在她血脈中的記憶!

蕭臨看著牆上那行他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又看了看顧雲溪臉上那混雜著悲傷、激動與釋然的複雜神情,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用自己的存在,給予她無聲的支撐。

許久,顧雲溪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因激動而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清晰。

“走右邊。”

她抬起頭,看向蕭臨,那雙眸子在淚光的映襯下,亮得驚人。

“右邊是生路。”

“‘見星方停’……”

她喃喃自語,腦海中隨著這四個字,閃過一個模糊卻震撼的畫麵——一個幽暗的、無比巨大的空間裏,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寶石,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這地底皇陵,真的有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