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星辰為鎖,血脈為鑰!
這地底皇陵,何來星辰?
先祖留下的血字指引,是他們在無邊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走右邊。”
蕭臨的聲音沒有絲毫遲疑,他看了一眼顧雲溪,那眼神,是全然的信任。
一行人不再猶豫,踏入了右側那條漆黑的甬道。
與左側那條充滿了死寂與不祥的通道不同,這條路,彌漫著一種古老而莊重的氣息。
空氣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腳下的青石板路異常平整,兩側的壁畫風格也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天帝巡狩”,而是一幅幅描繪星辰運轉、祭祀天地的宏大場麵。
畫中的人物,依舊是那些身著白袍的守陵人,他們的神情愈發虔誠,仿佛在進行一場跨越千年的神聖儀式。
墓道很長,每一步都像踩在曆史的脈搏之上。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抹不同的輪廓。
那是一扇門。
一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石門。
它通體由一種未知的黑色岩石打造,表麵平滑如黑曜石,卻不反光,像宇宙深處的一塊空洞,要將人的視線和靈魂一並吸進去。
門上,用無數細小的銀線,雕刻著一幅繁複至極的星辰圖譜。
成千上萬顆星辰,構成了一片浩瀚的宇宙,每一顆星辰的軌跡,每一片星雲的流轉,都栩栩如生。
而在那片星海的正中央,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奇異形狀的凹槽。
眾人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扇巧奪天工的巨門所震撼。
“見星方停……”
顧雲溪喃喃自語。
就是這裏。
先祖的指引,到此為止。
可門,要怎麽開?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試圖從那片星海中找出開門之法的瞬間。
“滴答。”
一聲微弱的水滴聲,在死寂的墓道中,突兀地響起。
聲音很輕。
但沈昭臉色驟變,立刻舉起火折子,湊向地麵。
隻見他們腳下的青石地磚縫隙中,正有一顆顆銀色的液珠,緩緩地、一顆接一顆地,從地底滲出。
那液珠在火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水銀!”
一名見多識廣的影衛失聲驚呼,聲音已經變了調!
他的話音未落,“滴答”聲已然連成一片。
那些滲出的水銀珠,迅速匯聚成溪流,順著地磚的紋路,飛快地蔓延開來!
一股奇異的、帶著絲絲甜膩的金屬氣味,開始在空氣中彌散。
“不好!水銀蒸汽有劇毒!屏住呼吸!”
沈昭厲聲斷喝,同時撕下衣擺,用水囊浸濕,捂住了口鼻。
其餘人紛紛效仿,可為時已晚。
“咳……咳咳……”
一名影衛最先支撐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口鼻中湧出黑血,僅僅掙紮了兩下,便渾身抽搐著倒地,再無聲息!
毒氣,無孔不入!
而更可怕的是,腳下的水銀,已經從涓涓細流,變成了奔湧的潮水!
那銀色的死亡之河,正一寸寸吞噬著他們最後的立足之地。
“破門!”
蕭臨一把將顧雲溪拉到自己身後,周身內力鼓**,將那些致命的毒氣強行隔絕開寸許之地。
兩名鷹眼精銳得令,身形暴起,手中的百煉鋼刀帶著破風的厲嘯,狠狠劈向那扇巨大的石門!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火星迸射!
那兩柄足以開碑裂石的鋼刀,竟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直接震成了碎片!
兩名鷹眼精銳虎口鮮血淋漓,被震得倒飛出去。
而那扇巨大的星辰之門,紋絲不動!
“沒用的……”
一名影衛看著已經沒過腳踝的水銀,聲音裏充滿了絕望,“這是‘天外隕鐵’,堅不可摧……”
他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眾人的心防。
水銀漫延的速度越來越快,已經沒過了小腿。
那冰冷的、帶著死亡重量的觸感,從腳下傳來,要將他們拖入地獄。
絕望在混亂與死亡的喧囂中蔓延。
隻有顧雲溪,靜靜地站著。
她的眼中,隻剩下那扇門。
那扇刻滿了星辰的門。
星辰……
星辰……
母親的手記,那張被偽裝成普通星象圖的皇陵地圖,一頁頁地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標注,都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記得,母親在手記的最後,曾寫下過一句看似不經意的話。
——“星辰為鎖,以玉為鑰,血脈為引,方得歸途。”
當時她隻以為是某種詩意的感慨,並未深思。
可在此刻,在這水銀封路、毒氣攻心的絕境之中,這二十個字,卻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的迷霧!
“見星方停”指的不是停下腳步,而是說,前路已被這片“星辰”鎖死!
這扇門,就是鎖!
而開啟它的,是鑰匙!
玉!
“蕭臨!”
顧雲溪猛地回頭,那雙被死亡氣息籠罩的眸子,亮得駭人,“白夜給我的玉佩!快!”
蕭臨沒有問為什麽。
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他選擇了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迅速從懷中掏出那個精致的錦盒,打開,將那枚通體溫潤的白色玉佩取出,遞到顧雲溪手中。
玉佩入手冰涼,上麵雕刻的雲紋,在火光下仿佛在緩緩流淌。
顧雲溪來不及細看,拿著玉佩,跌跌撞撞地衝到石門前。
此時,水銀已經快要漫到她的膝蓋,那股致命的甜膩氣味,幾乎要將她熏得暈厥過去。
她強忍著頭暈目眩,舉起玉佩,對準了星辰圖中央的那個凹槽。
凹槽的形狀,與玉佩的輪廓,分毫不差!
顧雲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用顫抖的手,將玉佩緩緩地、鄭重地,放入了凹槽之中。
“哢噠。”
一聲輕響。
完美契合!
所有還清醒著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希望的光芒!
然而……
一息。
兩息。
三息。
石門,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那片銀色的星海,死寂一片。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
“嗬……嗬嗬……”
沈昭看著身邊又一名倒下的弟兄,發出一聲悲涼的慘笑。
難道,今日真的要全軍覆沒於此嗎?
蕭臨的臉色沉到極點,他緊緊護在顧雲溪身前,手中的龍泉劍發出低沉的嗡鳴,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顧雲溪的心,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不!
不對!
先祖的指引不會錯!
“星辰為鎖,以玉為鑰,血脈為引……”
血脈為引!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安靜躺在凹槽裏的玉佩,電光石火間,一個瘋狂的念頭擊中了她!
血脈……
是血!
水銀已經漫過了膝蓋,冰冷刺骨,每分每秒都在抽走她的體溫與力氣。
顧雲溪沒有半分猶豫,猛地從發間拔下一支尖銳的鳳釵,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紅的、帶著她體溫的鮮血,從指尖沁出,被她精準地、不偏不倚地,滴落在了玉佩最中央的雲紋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那滴鮮血,沒有滑落。
而是如同被海綿吸收一般,瞬間滲入了玉佩之中!
“嗡——!”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低沉嗡鳴,自石門內部響起!
那枚吸收了顧雲溪鮮血的白色玉佩,驟然爆發出璀璨至極的白光!
光芒之盛,瞬間驅散了墓道中所有的黑暗,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一片慘白!
但那光芒,卻帶著一種神聖而溫暖的氣息,將眾人籠罩。
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致命毒氣,竟在這白光之下,如積雪遇陽,飛速消融!
緊接著,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白光以玉佩為中心,化作無數道光之絲線,悍然注入了石門上那片巨大的星海!
整扇石門上的星辰圖案,仿佛被瞬間點亮!
一顆,十顆,百顆,成千上萬顆星辰,在同一時刻,綻放出了璀璨的銀色光芒!
它們不再是死物!
它們活了過來!
“轟隆隆隆……”
那不再是單純的巨響,而是萬千星辰一同運轉、摩擦時發出的天體之音,恢弘、磅礴,直接作用於人的靈魂深處!
那扇巨大石門上的星海,開始緩緩轉動!
無數星辰,沿著各自玄奧的軌跡,開始重新排列組合。
終於,當所有的星辰都歸於新的位置。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巨大的黑色石門,在一陣劇烈的顫抖之後,在一片耀眼的銀光之中,緩緩地、沉重地,向內開啟!
一股幹燥、古老、帶著千年塵埃氣息的狂風,從門後呼嘯而出,瞬間將墓道中那足以致命的水銀毒霧,吹得一幹二淨!
得救了!
眾人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蕭臨扶住身體搖晃的顧雲溪,目光卻第一時間警惕地望向門後。
門開了。
可門後的景象,卻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了穀底。
沒有金銀財寶。
沒有傳說中能定國運的寶藏。
門後,是一片無比空曠巨大的地底空間,宛如一座被掏空的山腹。
空間的正中央,被四條從穹頂垂下的、水桶般粗的巨大黑色鎖鏈,懸吊著一口巨大無比的青銅懸棺。
那懸棺古樸而猙獰,上麵刻滿了無人能懂的符文,散發著一股鎮壓天地的恐怖氣息。
而就在那口巨大的懸棺之下,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月白長袍,手提一盞昏黃燈籠的人。
他的身形,在空曠的地宮中,顯得那般渺小。
可他身上那股從容不迫、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氣度,卻比那口懸棺,更讓人心悸。
燈籠的光,悠悠地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俊雅絕倫,卻又帶著一絲病態蒼白的臉。
他的嘴角,噙著一抹溫和而悲憫的微笑,像一位等待迷途羔羊歸家的神祇。
是他。
白夜!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已經等了千年。
他看著門口狼狽不堪的眾人,最終,目光落在了被蕭臨扶著的顧雲溪身上。
那目光,穿透了生死,穿透了時光。
他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你來了。”
“我的……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