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忠臣血薦,帝王絕路
白夜那句飽含蠱惑的魔咒,闖入顧雲溪的識海!
獻出你的心!
否則,在場所有的人,將與這座皇陵一同灰飛煙滅!
幾乎在同一瞬間,地宮那枚被捏碎的玉符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穹頂星河劇烈搖晃,數不清的夜明珠如斷了線的星辰,簌簌墜落,光芒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不好!”
沈昭喊道,“他要毀了這裏!”
“用你的心來換他的命,這買賣,劃算得很!”
白夜的獰笑聲在轟鳴中震**開,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殘影,不退反進,竟放棄了顧雲溪,目標直指蕭臨!
先斬帝王,再奪鑰匙!
“你敢!”
蕭臨眼中血絲爆開,護著顧雲溪的手臂肌肉虯結,回劍之勢帶起刺耳的破空聲!
他腦中已無生路,隻剩下一個念頭——將眼前這個瘋子,徹底斬掉!
劍掌再次相交!
“轟——!”
這一次,不再是內力與陰寒之力的對撞,而是兩股狂暴力量引發的連鎖反應!
以兩人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轟然炸開,狠狠撞在承天殿的四壁之上!
那些本就布滿機括的壁畫再也無法承受,發出“喀拉拉”的碎裂聲,大片大片地剝落。
支撐著穹頂的巨大石柱,也隨之迸開猙獰的裂痕!
整座地宮,徹底失衡!
白夜借著對撞之力飄然後退,臉上那病態的狂喜不減反增。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在這絕境之中,人心才會顯露出最真實的欲望與脆弱!
蕭臨一劍逼退白夜,卻不敢有絲毫戀戰。
他一把攥住顧雲溪冰冷的手腕,轉身便向來時的甬道入口撤去!
“走!”
然而,白夜死纏不放。
他似乎早已料到蕭臨的退路,身影幾個閃爍,便再次攔在兩人身前,雙掌齊出,陰風呼嘯!
“聖女,你的宿命,就在這裏,還想去哪?”
他的目標明確至極——留下顧雲溪!
“滾開!”
蕭臨怒吼,龍泉劍挽起一片金色劍幕,將那陰毒的掌風盡數絞碎。
可就是這片刻的耽擱,身後傳來沈昭絕望的嘶吼:“陛下!地宮要塌了!快走!”
不用他提醒,腳下的大地已開始劇烈震顫,平整的黑曜石地麵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口子,灼熱的地風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自頭頂傳來!
一塊磨盤大小的巨石,裹挾著萬鈞之勢,脫離穹頂,不偏不倚,正好朝著蕭臨與顧雲溪的頭頂轟然砸落!
那巨石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蕭臨想也未想,便將顧雲溪死死按入懷中,同時逆轉內力,準備用自己的脊背,硬抗這雷霆一擊!
他會重傷!
甚至會死!
但他不能讓她有事!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一道身影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裹挾著決絕的風,狠狠撞在蕭臨的側身!
是沈昭!
“陛下!”
那一聲嘶吼,耗盡了他全部的氣力!
巨大的推力讓蕭臨抱著顧雲溪踉蹌著撲向一旁,堪堪避開了巨石的核心落點。
而沈昭,卻因這舍命一推,再也來不及抽身!
“噗——!”
巨石轟然落地!
那不是悶響,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悶響,混雜著血肉被碾壓的黏膩聲!
沈昭的半邊身軀,連同那條悍勇的腿,被巨石死死釘在地上,以一個非人的角度扭曲著,溫熱的血泊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來,像一朵在絕望中盛開的紅蓮。
“沈昭!”
蕭臨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滔天的怒火竟在這一刻詭異地凝固了。
他隻是死死地看著那攤血肉模糊,看著那個從小便相識,喊他“殿下”的少年,變成了一具破碎的屍體。
白夜卻在此時,發出一聲暢快至極的大笑!
機會!
蕭臨回首的瞬間,便是他唯一的破綻!
白夜的身形如一道青煙,無視了所有混亂,以畢生最快的速度,一把抓向那顆因無人爭奪而靜靜懸浮在空中的血色“龍心”!
“陛下!別管我!走!拿著龍脈圖走!”
沈昭痛得臉色煞白,渾身**,卻依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蕭臨嘶吼。
他看著白夜的動作,目眥欲裂,猛地從腰間拔出佩刀,用盡全力,擲向白夜的後心!
那把追隨他多年的長刀,寒芒一閃,向白夜刺去!
然而,白夜隻是輕蔑地一側身,便輕易避開了這強弩之末的一擲。
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顆溫熱的、活物般的血色寶石!
到手了!
白夜奪得龍心,臉上浮現出夙願得償的癲狂笑意。
他不再有半分戀戰,轉身幾個閃爍,便選定了一條正在坍塌、卻離他最近的通道,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身影瞬間被無盡的黑暗與滾石吞沒。
“砰!”
蕭臨一腳踢在壓住沈昭的巨石之上,狂暴的內力瞬間將那巨石震成無數碎塊!
他顫抖著手,一把將已經昏死過去的沈昭從血泊中撈起,探向他的鼻息。
還有氣,卻微弱如線,隨時都會斷絕。
“撐住!”
蕭臨嘶吼著,將一股股精純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渡入沈昭體內,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縷生機在指尖流逝,什麽也抓不住。
他乃九五之尊,他可定人生死,可此刻,他連自己兄弟的命都留不住!
巨大的無力感,化作最鋒利的刀,淩遲著他的帝王尊嚴!
那血肉模糊的畫麵,刺痛了顧雲溪的雙眼。
沈昭舍命相救的決絕,蕭臨此刻的無助與崩潰,都化作滾燙的岩漿,在她胸膛裏灼燒!
那剛剛覺醒的力量,被這股極致的痛苦與愧疚狠狠撕扯、碾碎!
“轟隆隆……”
地宮的崩塌還在繼續,巨大的石塊不斷砸落,他們來時的那條甬道入口,已被數塊巨石徹底堵死!
唯一的出口,斷了!
殘存的幾名影衛背靠著背,圍在蕭臨周圍,用血肉之軀,抵擋著四麵八方飛濺的碎石。
“陛下!沒有路了!”
一名影衛絕望地喊道。
前有隨時可能去而複返的瘋子,後無退路,頭頂是不斷塌陷的死亡天幕,懷中是命懸一線的兄弟!
蕭臨抱著懷中氣若遊絲的兄弟,環顧這片正在淪為墳場的煉獄。
怎麽辦?
難道今日,真的要君臣同葬於此?
就在這無邊絕望之中,那隻被他緊緊攥住的、冰冷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顧雲溪掙脫開他,踉蹌地站起。
她的臉色慘白,雙目卻被那股撕裂神魂的劇痛,逼出了一點駭人的微光。
她的視線,穿透了紛亂的落石,穿透了破碎的玉台,看到了一個常人無法窺見的、被陣法掩蓋的虛空!
那不是幻覺!
是沈昭用他破碎的血肉,在她撕裂的神魂上,強行刻下的……
求生之路!
她抬起手,穿過紛落的碎石,指向那片被所有人忽略的廢墟,聲音沙啞卻石破天驚:“不。”
“還有一條路。”
“祭台之下……是空的!”
“那才是守陵人唯一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