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月光

第116章 陳年舊事

薑綏寧將黎敬州拉進了臥室裏。

女孩子繃著一張臉,一路往裏走,就沒笑過。

她正表情嚴肅地將門關上,剛轉過身,就被黎敬州抱了起來,放在了**。

薑綏寧的手自然而然地環在黎敬州的脖子上,她看著黎敬州漂亮的有點過分的臉,不自知地笑了笑。

黎敬州將她放在床沿。

他從一旁拿過襪子,蹲下,給薑綏寧穿上。

薑綏寧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沒阻止。

黎敬州替她穿好了襪子,抬眸看她,麵色專注,他說:“綏綏,你什麽都沒有忘記,對不對?”

薑綏寧微笑著點頭,“對,我什麽都沒有忘記。”

黎敬州莫名地,眼眶有點紅。

薑綏寧抬手,摸他的臉,“我剛剛昏迷的時候,其實在做夢呢,我夢到你了。”

黎敬州將臉微微偏過去,貼著薑綏寧的手心,他微微掀起眼皮,一瞬不瞬地看著她,表情帶著幾分繾綣,很溫情,“夢見我什麽了?”

“夢見我們在月**山的時候。”薑綏寧頓了頓,眼淚掉下來,“黎敬州,你真是個傻子。”

黎敬州看著薑綏寧,女孩哽咽的麵容讓他心口一緊。

“你都記起來了。”

薑綏寧說,都記起來了,你想我忘記的,我都記起來了。

記憶是多麽奇妙的東西,他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讓人和人之間的羈絆變得或深或淺。

黎敬州曾經親手斬斷過自己和薑綏寧之間最深的那根羈絆。

那時想的是什麽?

那時想,隻要她能幸福,其他一切,真的都沒有那麽重要。

黎敬州看著薑綏寧含著淚水的眼睛。

他抬手,擦過她已經濕潤的眼角,歎了口氣,“薑綏寧,不許哭。”

時光好像在一瞬間穿越,薑綏寧在這一刻,回到了自己的17歲。

薑綏寧的病友阿紫死了,新住進來的,是一個雙腿皆斷的癱瘓少年。

他看起來十五歲上下,一張漂亮的人神共憤的臉,精致考究,上帝偏愛。

他正獨自一個人推著輪椅走進來,一身病號服鬆鬆垮垮,他的表情病態而冰冷,帶著粘膩潮濕的地獄才有的死氣。

薑綏寧已經在這個精神病院裏住了7年了。

她什麽人都見過,當然也包括,麵前這種病人。

薑綏寧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個手段殘忍的瘋子。

薑綏寧喜歡瘋子。

她朝著少年招手,笑著說:“你好呀,小瘋子。”

少年冷冷看著她,一言不發的將輪椅推到了床邊,躺上床,睡下。

薑綏寧覺得沒意思,這人不會是個啞巴吧?

病房裏隻有他們兩個人,簡單的晚飯過後,薑綏寧如同往常一樣,被送去電擊。

這其實是很痛的,可是時間久了,人會麻木。

薑綏寧重新回到病房時,滿嘴的血腥氣,還有心情對自己的新室友打招呼,“你好呀,電擊室除了新道具,還挺酸爽的,希望你別用上。”

少年還是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薑綏寧無所謂地聳肩,她越過黎敬州,在自己的病**坐下。

燈在薑綏寧坐下沒多久就關了,她躺下,聽見身旁的少年在夢中驚恐地發出意義不明的音節。

“喂...”薑綏寧不安的試探開口,“你做噩夢了嗎?”

少年人依舊還是在喑啞哽聲。

應該真的是很可怕的夢,薑綏寧想,真是承受力太弱了,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做過噩夢了。

還是遇到的事情不夠殘忍。

雖是這般不屑,薑綏寧還是起身,走到了少年的病床旁,她坐下,輕拍著少年的胸口,唱著兒時母親給自己唱的歌謠。

吳儂軟語,詞曲悠揚。

和這個陰森森的鬼地方格格不入。

少年漸漸的安穩下去了,薑綏寧卻還是在依舊哼唱著。

她沉浸在自己的歌聲裏,想著的都是自己的母親。

也不知道她在薑家過得好不好。

蘇月晚是這個世上,薑綏寧最愛的人。

她願意為了她,在這個惡心的地方日複一日地苟活下去。

隻能要能活著,早晚有一天,還能見到母親。

而躺著的少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眸光在夜晚依然攝人,哪怕是在暗夜中,薑綏寧還是察覺了。

她的歌聲漸漸小下去,兩人在寂靜的空間中麵麵相覷。

“你醒了...”

“你剛剛在唱的歌謠叫什麽?”少年聲色平穩。

薑綏寧驚訝,“原來你會說話啊?那是我媽媽哄我睡覺的歌謠,我也不知道名字。”

少年閉了閉眼,再睜開,“很好聽。”

“當然好聽啊,我媽媽是個很漂亮的女人,她唱歌是我聽過最好聽的。對了,還沒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短暫沉默,少年抿了抿唇角,低聲:“黎敬州。”

“黎敬州?”薑綏寧問他,名字是哪幾個字。

黎敬州依言說了。

薑綏寧歎了口氣,“你的名字寓意真好。”

黎敬州還想聽聽薑綏寧方才唱的歌。

薑綏寧說:“不能再唱了,明天我們4點就要起來,早上要跑步。”

她說到這裏,聲音戛然而止,帶著一絲愧疚,“對不起,我忘了你的腿...”

“沒關係。”黎敬州平靜至極,“我是個廢人。”

他用這麽漂亮的臉,說這麽頹廢的話。

薑綏寧不愛聽,“什麽叫廢人?很多偉大的人身體都不健全,你也可以做一個很厲害的人。”

“這裏是月**山,我是精神病人。”黎敬州聲音輕慢,字字諷刺。

薑綏寧嘖了聲,“有些人還不如瘋子呢,但我不是病人,我是被人困在這裏的。”

兩人說這話,漸漸的,並排躺在了**。

薑綏寧的上個病友,是個重度精神病人,薑綏寧和她無法交流,黎敬州的出現,讓她有了可以傾訴的對象。

她將自己從前遭受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別讓我找到出去的機會,否則,我一定弄死薑家全家!”她摸著手臂上隱隱作痛的結痂傷口,眼中都是恨意。

黎敬州想,黎焚承說得沒錯,他有病。

他竟然覺得女孩這個偏執又滿是怨氣的樣子很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