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十六歲的約定
“親愛的教父,您把我的受洗日定為了我的生日,可是每年您都提前把我的生日慶祝會過了,然後離開很久才回來……可今年是我的成人禮啊,求求您不要離開我身邊!留在這裏,好嗎?”
不等明夜歌說話,長老大笑起來:“哈哈哈,你看看你的人情世故有多差,把孩子的心都傷透了。別說約瑟會這麽想,每次你匆匆來又匆匆走,我心裏的感受也和他一樣,可惜我是開不了口求你啊。”
明夜歌滿懷慚愧,“我承認我一直獨來獨往,對感情這類事處理得非常不好。”
他看著約瑟。他已經長成了一名文秀少年,全身無不透著柔美溫順的感覺。已經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抱他在懷裏了,他長大了,有更豐富的感情與體會。明夜歌心想著,抱歉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是我的疏忽,對不起。但我與另一位教子有個約定。六年前,我們約定今年我一定會去參加她的成人禮。”
“那……那……可不可以帶上我呢?我也很久沒有看過兵工廠外的世界了。”約瑟請求道。
“說得沒錯呢,小孩子的心都像小鴿子一樣無拘無束,想要飛出去看一看。若是不為難,你就帶上他一起吧。你們現在都有阿瑞斯的準行證,出去後也沒人可以為難你們。”長老為約瑟求情。
明夜歌思忖了一下,“我可是要回銀楓市。你確定你要回那個曾經令你不愉快的地方嗎?”
“銀楓市?靠近回音鎮的銀楓市?我小時候在山上總是遠遠眺望那裏,但一次也沒有去過,我很渴望去看看呢。”約瑟興奮地回答。
“那好吧。”明夜歌再也無法拒絕他了,“快去收拾你的行李。”
“是的,教父!太好了!太好了!”約瑟高興地飛奔了出去。
屋內隻剩下明夜歌與長老。威瑟斯汀留意著他的神情,於是說道:“我感覺得到,你這次是真的想離開了。如果不是約瑟要求跟著你,恐怕你這一去又要很久才回來。”
“約瑟已經長大成人。這三年來,我時刻注意著他的成長。他刻苦好學,秉性溫良,是一位虔誠的信徒。隻是他太愛依賴聽從於人,凡事不能勇敢地為自己做主張。如果我再不放手讓他自己選擇未來的道路,恐怕我的強迫症會將他培養成一名神父。”
“哈哈哈,原來你和我的擔憂是一樣的。他要做了神父,你就搶走了我最優秀的繼承人。”長老笑道。
“所以我是時候離開了,以後隻要經常來探望他一下就好。”
“說起約瑟的性格啊……唉,真是沒有主見,像個姑娘,難怪你有如此擔憂。”
“我來了,我整理好行李了。你們在說什麽?”約瑟飛奔而來,滿臉歡喜。
長老從抽屜裏取出五枚金幣交給約瑟,“這是你這位教父當年托付你時留下的生活費,你說好笑不好笑,我怎麽會用這些錢呢?現在把它們交給你,做你一路上的零用錢,吃好穿好,可不要委屈了自己,畢竟你也要過生日了呢。”
約瑟看看明夜歌,在他首肯下,才羞澀地接過了錢。
約瑟與長老和弟兄會一一告別時,收獲了不少生日祝福。
然後二人離開了。
伊芙玲十六歲生日當天,明夜歌如約而至。
六年來,貝爾法官的府邸竟沒有任何變化和發展,馬車一過彎道就看見了如舊的景象,這令明夜歌感到奇怪。當馬車靠近正門,迎接他的仆從隊伍站滿街道兩邊。不同尋常的是,除他們之外,這裏沒有其他任何來賓。
他步下馬車,迎麵是一道精靈之光——她帶著百花的芬芳,像靈鹿一樣朝他跑來。她的頭巾跑散了,頭發像瀑布一樣飛湧著,**的肩膀白晳光淨,天地之間再也找不出比她嬌媚的事物。
正步下馬車的約瑟第一眼看到她,心就靜止了,腦袋裏所學過的知識一下被清除幹淨,所裝的都是她的美麗。但這顆世界上最甘美的果實,隻願被一人的雙唇品嚐,還等不及明夜歌反應,她一躍而起,緊緊環抱住了他,並在他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這是我的利息,哈哈哈。”她絲毫不害羞,而且笑了起來。
“太失禮了,伊芙玲!”趕來的貝爾夫人遠遠地喊道,“您可千萬不要生氣,她就是這樣隨心所欲的。”
明夜歌的確吃了一驚,他的唇隻吻過十字架與塑像,從未與任何女人接近過。但他還是鎮定地抱了下伊芙玲,禮貌地向貝爾夫人打招呼。
“讓我看看,莫非是我的咒語靈驗了?你的頭發真的有些白了?可還是有不少黑的。所以你有時想我,有時不想念我?”女孩伸手去摸他的頭發。
“快鬆手孩子,對教父要恭敬。”貝爾夫人走近了,責備起女孩,但口氣仍是溺愛的。於是明夜歌有些失望。
弗拉陪在貝爾夫人身後,他一眼就看見了約瑟,這位少年穿著合身的棕色短上衣,精致的腰帶包裹他纖美的腰肢,而他的儀表又流露出優美的天真,想來絕不可能是明夜歌的侍從……
他忍不住問道:“這位貴公子是?”
伊芙玲這才注意到明夜歌身後還有另外一個人,他的同伴,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對於這種驚豔的眼神,伊芙玲見怪不見,甚至不屑於知道他是誰呢。
她雙手握著明夜歌的雙手,不肯鬆開,“我的禮物呢,我的禮物。”
“唉……伊芙玲,你這樣多令我這個做母親的害臊啊!你的教父離開時千叮嚀萬囑咐,要教你知書答禮。你現在在他麵前如此活潑,會讓他誤認為我們沒有用心的。”
“活潑並不代表草包呢,母親大人。我六年才見他一次,求求你,把他的時間都給我吧!”伊芙玲撒嬌道。
“謝謝你們在這裏等候我,這位是我的另一位教子,他名叫約瑟,今年也是十六歲。”明夜歌說道。
弗拉吃驚不小,指著約瑟,怎麽也不能相信他竟出落成如此迷人的少年,“這就是你從通宵酒館帶走的孩子?天啊,這六年你是怎麽養育他的?他的變化實在太大了!”
與此同時,伊芙玲的笑容一瞬間僵硬,然後消失了。她的雙手從他手上啪地一下垂了下來,那種沮喪、傷心與憤怒複雜地出現在她眼神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不愉快。
她一下子衝著明夜歌喊叫起來:“六年來,我給你寄的每一張明信片都寫著:我懇求你,擔當起教父的責任,陪伴在我的身邊,守護我成長。我一直以為你做不到,不是因為你不想,而是有別的什麽很重要的原因……可你卻是陪在這個家夥的身邊!他是有什麽地方出眾於我嗎?還是因為我不配得到你的垂憐?!我每天都在夜裏祈禱,想象著你再次出現的模樣,可我等來的是什麽呢?”
女孩悲傷地說著,然後痛哭了起來。每個聽到她嬌婉哭聲的人都會為之心碎。
她覺得一切等待都是枉費都不值得,於是轉身跑開了。
這難道都是因為我出現的錯嗎?約瑟心想,又難過又驚慌。他感覺四周的人都在責備地看著他,於是他退縮到明夜歌的背後,頭深深地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