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進不了考場?那就試試看
沈錦鯉攥著那封信,一路走一路想。
進不了考場,王德茂能用的手段無非就那麽幾種:要麽在考前取消她的資格,要麽在考試當天把她攔在門外。
取消資格的路子他已經在試了,查戶籍、找裏正,都沒攔住,那剩下的就是考試當天。
“錦鯉娘,你說王德茂會在考場門口怎麽攔我?”
“搜身唄。”錦鯉娘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找個理由說你夾帶,或者說你衣冠不整,再或者幹脆說你擾亂秩序,直接轟走,反正他是副考官,巡查考場是他的職權,當場把你攔下來,你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
“那如果他搜呢?”
“你還真打算讓他搜?”
沈錦鯉笑了一下。“讓他搜。搜不出來,丟人的是他。”
錦鯉娘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嘖”。
“宿主,我發現你這個人有個毛病,你特別喜歡把自己放在火上烤,萬一他栽贓呢?往你袖子裏塞張紙條,說你夾帶,你怎麽辦?”
“考場裏有張伯年,有別的考官,有幾十個考生,他敢當眾栽贓,我就敢當眾喊冤。”沈錦鯉頓了頓。
“再說了,我不是還有你嗎?”
“我又不能幫你打架。”
“但你能幫我錄音啊。”
“..係統沒有錄音功能。”
“不是,你怎麽連這種基礎功能都沒有,那你有什麽功能?”
錦鯉娘想了想,語氣忽然正經起來:“LV4新增了一個功能,是過目不忘的升級版,叫場景回溯,你可以把看到的畫麵像翻書一樣翻回去看,如果有人往你身上塞東西,你事後可以回溯到那一刻,看清是誰動的手。”
沈錦鯉眼睛一亮:“這個好!那考試當天我全程開著。”
“開不了這麽久,場景回溯非常消耗精力,一次最多開半個時辰,而且開完你得歇一天,你確定要在考場外開?”
沈錦鯉想了想。“那就不開,我賭王德茂不敢當眾動手。”
“賭?”
“對,他不是傻子,考場裏那麽多人,他要是栽贓被揭穿,他的官帽子就沒了,他恨我,但更愛自己的官位。”
錦鯉娘歎了口氣:“行吧,你賭,反正輸了也不是我進不了考場。”
沈錦鯉被她的語氣逗笑了。“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我盼你好有用嗎?我又不能替你去考試,你要是考不上案首,我的KPI也完不成。”
“你還有KPI?”
“那當然,係統也是有業績考核的好嗎?你以為我天天陪你嘮嗑是免費的啊?”
沈錦鯉無語。
一人一魚拌著嘴,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奶茶鋪門口。
錢多多已經在門口等了,手裏舉著食盒,看見沈錦鯉就喊:“錦鯉!你今天怎麽這麽早?我哥說你天沒亮就出門了,去哪了?”
“去縣學借了本書。”
“借書?”錢多多上下打量她。
“你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沒吃早飯?我帶了桂花糕,還有我娘新醃的醬菜。”
沈錦鯉接過食盒,打開蓋子,一股甜香撲鼻而來,她咬了一口桂花糕,含混地說:“多多,縣試那天,你能不能讓你哥來送我?”
錢多多愣了一下:“他不是說了要送嗎?”
“我的意思是,讓他提前半個時辰到,不光是送我,我還想讓他幫我做件事。”
“什麽事?”
沈錦鯉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錢多多的眼睛越瞪越大,聽完之後嘴巴張成了O型:“你這是要..”
“噓,別聲張,你就說行不行。”沈錦鯉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的前麵。
“行!當然行!我哥別的本事沒有,裝傻充愣是一絕。”錢多多拍著胸脯保證。
“什麽叫裝傻充愣是一絕?我那是大智若愚。”錢滿倉的聲音從街那頭傳來,還扛著一袋大米。
“你連《三字經》都背不全,還大智若愚。”錢多多翻了個白眼。
“背不全怎麽了?背不全不代表我不聰明。”錢滿倉把大米扛進鋪子,往倉庫一放,出來的時候拍了拍身上的灰。
“沈老板,你讓我幹啥?”
沈錦鯉又壓低聲音說了一遍。
錢滿倉聽完,撓了撓頭:“就這?”
“就這。”
“簡單,包在我身上,不過沈老板,你能不能提前給我做杯奶茶?就是那種加了雙倍珍珠的。”他咧嘴一笑。
“行。今天先給你做一杯,考試那天再給你做一杯。”
“好嘞!”
錢滿倉端著奶茶坐到門口,喝得呼嚕呼嚕響。
錢多多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沈老板,你就慣著他吧。”
“這叫激勵。你不懂。”
林婉兒這時候也從街那頭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本書,腳步比前幾天快了不少,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頭發用一根銀簪子挽著,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沈錦鯉給她倒了杯奶茶,“縣試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林婉兒坐下來,把書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麵上畫著圈。
“文章我練得差不多了,就是..我有點怕。”
“怕什麽?”
“怕考場上緊張,怕寫不出來,怕..”她咬了咬嘴唇。
“怕我爹去考場鬧。”
沈錦鯉手裏的茶壺頓了一下。
“你爹要去考場?”
“他說了,如果我敢去考,他就敢去考場把我拽出來。還說要把我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林婉兒的眼眶紅了,但沒哭。
鋪子裏安靜了一瞬。
錢多多放下桂花糕,臉色沉了下來:“你爹還是不是人?”
林婉兒沒說話。
沈錦鯉把茶壺放下,走到林婉兒麵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婉兒,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怕你爹,還是怕一輩子後悔?”
林婉兒愣住了。
“你要是這次不去考,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你爹不會因為你這次服軟就改主意,他隻會覺得你好欺負。”沈錦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但你要是去考了,考上了,你就是朝廷的人,你爹再鬧,那就是妨礙公務,衙門能抓他。”
“我怕..”
“怕就對了,誰不怕?我也怕。”沈錦鯉站起來。
“但怕歸怕,事還是要做,考試那天,讓你哥來送你。”
“我哥?我沒有哥。”
“錢滿倉,借你用一天。”
錢滿倉從門口探進頭來:“借我幹啥?”
“送婉兒去考場,她爹要是敢攔,你就把他扛走。”
“扛走?扛去哪兒?”錢滿倉想了想。
“扛回家,管你是扛回他家,還是扛回你家,扛回縣衙門口,隨便你,反正別讓他擋在考場門口就行。”
錢滿倉又想了想,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行,我力氣大,扛得動。”
林婉兒看著他們,眼眶裏打轉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但她笑了。
“謝謝。”
“別謝,等你考上秀才,你請我喝奶茶就行。”
“你的奶茶鋪,我請你喝奶茶,不是給你送錢嗎?”
“那你就請我吃桂花糕,你娘做的桂花糕,比錢多多她娘做的好吃。”
錢多多不高興了:“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娘做的桂花糕哪裏差了?不就是糖放少了點嗎?”
“雖說少放糖健康,但我就愛吃甜的。”
三個人笑成一團。
傍晚,沈錦鯉關了店,一個人往回走。
她路過村口大槐樹的時候,特意看了一眼石凳。
“今天沒信。”她說。
“可能送信的人覺得你已經不需要了。”錦鯉娘說。
“也可能他累了,休息一天。”
“係統監測到,你今天心率一直偏高,從拿到賬冊開始,到現在。”
沈錦鯉摸了摸袖子裏的白絹,“當然高,這可是能扳倒蘇敬之的東西。”
“不隻是因為賬冊吧?你今天跟林婉兒說那番話的時候,你自己也動了情緒。”
沈錦鯉沒接話。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我爹當年要是也有人跟他說別怕,他會不會活下來?”
錦鯉娘沉默了很久。
“你爹不是怕死,他隻是怕連累你們。”
到家的時候,沈母正在廚房炒菜。油煙味混著蔥花的香氣,從窗戶飄出來。
“娘,我回來了。”
“洗洗手,飯馬上好。”
沈錦鯉洗了手,坐到桌邊,沈母端菜出來,今天炒了三個菜:青菜、豆腐、一盤臘肉,臘肉切得薄薄的,肥的部分透亮。
“娘,縣試那天,你能不能去考場門口等我?”
沈母把菜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等你?等你考完?”
“不是,是等我進去,我怕有人攔我。”
沈母沉默了片刻,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桌上。
“誰要攔你?”
“副考官王德茂,他是蘇敬之的人。”
沈母的手指收緊了。
“那我去。”
“你不怕?”
“怕什麽?我女兒考試,天經地義。”沈母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他要是敢攔你,我就跟他拚了。”
沈錦鯉鼻子一酸,低下頭吃飯。
吃完飯,她幫沈母收拾了碗筷,回到自己房間,點上燈,把那塊白絹從袖子裏抽出來,展開。
密密麻麻的字。
沈錦鯉的手停在最後一行。
她閉上眼睛,把白絹疊好,重新塞進袖子裏。
“錦鯉娘。”
“在。”
“我爹是被滅口的嗎。”
“證據指向這個結論。”
“蘇敬之,周明堂,趙長齡”她把這三個名字念了一遍。
“還有攝政王。”
“你打算怎麽做?”
“先考縣試。”沈錦鯉吹了燈,躺在**。
“考上了案首,才有資格進京。進了京,才有機會翻案。”
“一步一步來。”
“對,一步一步來。”
窗外,月亮很亮。
黑貓阿狸蹲在牆頭上,今天沒有看東邊,而是看著她。
沈錦鯉和它對視了幾秒。
“阿狸,你是不是也知道我爹的事?”
貓搖了搖尾巴,跳下牆頭,消失在夜色裏。
“錦鯉娘。”
“嗯。”
“你說阿狸是鄭懷遠的貓,那它為什麽總來找我?”
“因為它聞到了你身上有你爹的味道。”
沈錦鯉把手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什麽味道都沒有。
“血緣的味道。”錦鯉娘說。
“貓聞得到,人聞不到。”
沈錦鯉把手放下來,壓著枕頭底下的油布包和白絹,閉上了眼睛。
縣試隻剩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