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性子乖戾的少年
白樂駒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抿著嘴使勁兒衝她笑。
夏鹿跟個半大的孩子也犯不著生氣,但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示好很不習慣,她用手指蹭了一下臉,訓斥道:“胡鬧。”
白樂駒也不生氣,滾圓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看,睫毛蒲扇蒲扇的像隻脫兔,“夏鹿姐,你生氣了?我就是太想你了,看見你就忍不住想親親你。”
說著他舉起手指頭開始盤算,“上次咱們見麵,還是半年前你到江城來跟我爸爸貸款吧,那次我從學校請了假,司機還死活不肯帶我去金權,外麵有下著大雨,我自己在路邊上打了車,好不容易跑回去跟你們一起吃的晚飯。”
“我爸一如既往的對我不是很待見,但是你看起來挺高興,還一個勁兒的給我夾菜呢。”
少年的臉上浮現起一絲甜蜜的溫存。
“那天晚上咱們吃的大龍蝦,你還記得嗎?”
夏鹿笑了一下,從床底下抽出了板凳,坐下後,從一旁的打包盒裏麵拿出了板栗雞肉飯,還有幾樣清爽的小菜和銀耳粥。
給他依次放在前麵的小飯桌上,半年前一次稀鬆平常的飯局上,她都吃了什麽自然不記得,也沒在意少年的額話,笑道:“你記性還挺好。”
“是啊,跟你在一起所有的事情我都記得很清楚。”白樂駒美滋滋的抽出了筷子,一口口往嘴裏送。
夏鹿想到剛剛臉上的觸感,再看了一眼白樂駒巴掌大的小臉。果然是因為手術的關係,孩子在這空調房裏可能十分缺水,嘴上泛白,都是死皮。
她拿起杯子,走到床尾的飲水機幫他接了溫水,從自己包裏抽出了一個圓柱形的盒子。裏麵裝著的都是她平常喝的維生素泡騰片。她從裏麵倒出一片來,放進水裏。
水杯裏立刻泛起了不少泡泡,透明的白水也變成了粉色。
她伸手放在小飯桌上,“吃飯了多喝點兒水,泡騰片我給你留下了,不愛喝水就喝點兒維生素C,草莓味兒的。”
白樂駒順勢拿起杯子喝了幾口,笑眯眯的。
等他吃好了飯,夏鹿看了看時間,就要回去了。
這時候白樂駒不幹了,委屈上了,一抽一抽的就要哭,一會兒說晚上病房裏有鬼,一會兒說自己頭上的刀口疼。
非要讓夏鹿留在病床裏陪他過夜。
夏鹿無可奈何的哄了半天,後來又把小護工叫進來,再三保證會讓小護工晚上陪他一起在病房裏睡後,夏鹿才得以脫身。
約好了下次盡快來看他,夏鹿就匆匆走掉了。
小護工探頭探腦的走進白樂駒的病房來,手裏還抱著一床被子,問道:“剛剛那個美女是誰呀?你姐姐?”
白樂駒此時已經將手裏的樂高一把揮在了地上,雙手墊著枕頭躺下來,翹著二郎腿冷哼:“哼,你問那麽多幹什麽?”
隨機轉過頭又來瞪他,“你抱著被子進來幹什麽?”
小護工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疑惑道:“你不是說一個人睡在這裏害怕,讓我來陪你嗎?”
白樂駒的娃娃臉瞬時皺成了一個包子,不耐煩的蹬著腿吼道:“誰要你來陪啊,這病房裏能有什麽好怕的,趕快給我滾出去!”
說著把頭下的枕頭淩空扔過去,劈頭蓋臉的砸在小護工臉上。
“討厭不討厭,白景言從哪找了個你這麽沒眼色的家夥。”
“不知道幫忙,竟跟我這兒添亂。”
小護工躡手躡腳的把枕頭給他放回了腳邊,抓著被子屁滾尿輪的出去了,關上門之後還在門外琢磨著,這小少爺脾氣真是夠古怪的。也不知道什麽樣的父母給慣成這德行了。
剛剛還在外頭聽見他口口聲聲叫著“爸爸”,這會兒就直呼其名了,真是變臉比翻書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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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鹿從醫院出來,就徑直去見了之前在巴黎的線人頭子。
線人頭子以前是國有第一報業的主編,別看四十多歲,長得圓頭圓腦,頭發整日用發蠟整理的想豬鬃毛似的。而且他本人有正巧姓朱,所以落得一個“老豬”的名號。
說起老豬也是個很有膽識的一個鐵血漢子,三年前因為報道當政領導涉嫌殺人未遂的案件後,就莫名其妙的被卷入了不少醜聞,從單位被開除了不說,聲名狼藉,老婆帶著孩子出國了,家裏的錢也都被卷跑了,連以前天天挖角他的私有報社及媒體都對他避而遠之。
工作找不上,於是就自己創業,因為之前手下不少人都對他忠心耿耿的,帶著十幾個年輕人他就做了這線人的行當。
說是線人,其實就是私家偵探加狗仔的大雜燴,也幫豪門主婦幫著去捉.奸,也幫夏鹿這樣的商業大鱷去盯梢死對頭。
總之,誰給的價錢高,那麽他就為誰所用。現在地下事業做大了,看樣子也不怎麽看中是非黑白了,唯錢是圖。
不過夏鹿給的錢高,又是老合作的關係,並不怕他會轉手將她賣掉,找他辦事夏鹿放心的很。
據老豬說,他們在巴黎的幾個線人之前一直隱藏的很好,隻不過方書之身邊經常有重重的保鏢,進不了身,而且疑似顧亦春的女人總是在頭上罩著個黑色的麵紗,像個黑寡婦似的,即便是遠景攝像頭也照不清她的容貌。
所以他們一直就慢慢的守著,直到夏鹿和南橙到達巴黎的時候,也沒有打草驚蛇。至於之後方書之是如何提前知道了他們去跟梢,又怎麽找了一個替身後,他們也並不清楚。
但是他們得到的消息中,當時追逐他們的那輛車上麵坐的幾個人都是歐洲的黑.道,而且當晚他們從軍火庫裏拿了不少槍支,估計如果當時她和南橙沒有跑掉,那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夏鹿聽後背後直冒冷汗,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險些命大逃過一劫,之前在巴黎機場被查出來的假貨,以及後來被埋伏,都足以證明了方書之不僅僅是神通廣大。而是現在在南橙或者她自己身邊,根本就有他安插的眼線。
可是她身邊的人,又會是誰?難道是夏氏集團裏麵的一員,公司那樣大,在同一座大樓裏辦公的員工也高達上千人,她怎麽可能會逐一排查。
思前想後,她有個不詳的預感,漸漸從心裏升騰了起來。
她將呂雙雙的資料發給對麵的老豬,老豬隨機吹了一聲口哨,“呦,這妹子還不錯哦,長得有點兒小可愛,年紀也合適,正是我的那盤菜。”
夏鹿翻了個白眼,心想這麽緊急的檔口他還能談笑風生,讓他盡快安排人調查一下呂雙雙最近有沒有和什麽奇怪的人來往,包括她的資金往來有什麽蹊蹺的地方。
如果那個假包,不是她倒黴在專賣店裏買到了萬裏挑一的假貨,那麽跟她一起出行的呂雙雙就是最大嫌疑者了。
從老豬的辦事處出來,她在入夏的季節裏,居然冷的渾身瑟瑟發抖。
現在白景言不會幫她,身邊的親信還有嫌疑,她現在實在是腹背受敵,要小心行事。
想到了那天白景言的司機,她心生一計。
給池玉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姐,你幫我問問姐夫認識不認識很忙辦事可靠,伸手比較好的安保,我想要雇一個給我開車。”
回到家,家裏一片漆黑,隻有智能聲控係統的語音的問候,“您好,歡迎回家,需要,開燈嗎?”
夏鹿沒有心思開燈,反正家裏也就隻有一個她。
在走廊裏脫了鞋子,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舒舒服服的泡了一個澡。
在巴黎整個人的神經緊緊的繃著,她還不覺得,一在浴室脫下了衣服才覺得,身上居然有了幾塊青紫,雙腿和雙臂也又酸又痛。
不知道是在飛機的衛生間裏留下的,還是在亡命跑車上的傑作。
想起那班飛機,夏鹿躺在熱水裏閉上眼睛,還能看見南橙在後麵一下下動作的神情,那雙眸子很具有欺騙性,她當時居然以為自己在鏡子裏看到了什麽炙熱的情感。
其實全都是自己騙自己罷了,因為你用什麽眼睛去尋找,就會看到什麽東西而已。
她花錢安排的保釋申訴,以及權威機構的體檢報告,還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
法院裏的熟人用一次性電話,向她透露,這次突然的收監事情是最高法院的一級大法官下令特批調查的,礙於他的**威之下,下麵的人紛紛調轉槍口,不得不為之。
所以如果需要在將保釋通知下發,還需要一段時間。
夏鹿頭痛不已,拿起浴缸旁邊的紅酒杯,使勁灌了一口。
薊城最高法院的一級大法官,隻有兩個人,就算熟識的人不說,她也清楚,下發這個命令的人是誰。
方園,方書之的父親。
她躺在熱水裏,很快就睡著了,渾身濕透透的又回到了幾年前的那個雨夜。
傾盆大雨從天而落,她苦苦的跪在馬路上哀求著車上的南橙。
下一秒,電光石火,畫麵突變,又變成了她和南橙兩個人糾纏.在臥室的**,她的視角則從南橙身上淩空而已,像是靈魂般在天花板處服侍著情.動的他和她。
南橙下一秒的話突然將她從天花板上炸到了距離地麵8400米的飛機裏,鏡子裏隻見,南橙的嘴壓根就沒有動,但是話還是不知道從哪裏響起了。
“是嗎?我卻不知道我做法官的時候原來這麽招小姑娘的喜愛?”
夏鹿聽到這句話,寒意叢生,即刻從水裏撲騰起來了。
她喘著氣,看了一眼旁邊的手機,已經是淩晨三點了,浴缸裏的水全都涼了。
站起身來,擦幹淨了身上的冷水,她對著鏡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夢裏那句話還曆曆在目,似乎是結婚那晚上南橙對她說過的。
想了一陣子,她還是不明白,南橙再見她已經是今年的事情了,而且當年她隻那一次冒雨去找過她,他是絕不可能記得自己的。
如果知道當時雨裏那個人就是她,恐怕南橙也難做到像現在一樣心平氣和,更別說有什麽親密接觸和假結婚了,估計恨不得直接手撕了她才對。
這麽覺得,夏鹿舒了一口氣,之前那句話唯一的解釋就是,南橙這個混蛋將她當做顧亦春了。原來他們二人在**經常有這樣的惡趣味嗎?
呸,夏鹿在心裏酸溜溜的啐了一口,隨後用吹風機開足了暖風將頭發吹幹了。
這期間還打了好幾個噴嚏,她一邊打一邊痛苦的想,不會是感冒了吧?
果然第二天一早,夏鹿一起床就頭重腳輕的,太陽穴像是要龜裂的一般疼。
她從**爬起來,走到樓下,一樓的保姆正在鍋上煮著鮑魚粥,夏鹿四處看了看沒瞅見南橙的身影。
然後不自覺的問了一句:“先生已經出門了?”
“沒吃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