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回 失蹤了
韓長暮愣了一下:“不,見了,什麽意思?”他難得的失了態,隻差揪著金玉的衣襟逼問了:“你,說清楚!”
金玉以前覺得清淺是韓長暮放在心尖子上的人,可後來相處的久了,見得多了,他慢慢的改變了這個看法,覺得韓長暮不過是想從清淺身上得到些什麽,而這會兒他看著韓長暮一臉驚愕的模樣,頓時覺得自己好像看錯了。
不應該這麽直白的就說了,應該委婉一點,那麽,他家世子就不會受這麽大的刺激了吧。
但是話已經說出口了,覆水難收,他僵著臉繼續紮自家世子的心:“下晌的時候,清淺要去薦福寺上香,劉氏陪著,還帶了一隊暗衛,但是進了薦福寺用了暮食,就在準備出寺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從哪突然擠進來了那麽多人,人一多,就把清淺給擠散了,等到暗衛發現不對的時候再去找人,她人就已經消失蹤跡了。”
韓長暮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緊緊抿著唇,一刻不停的疾步往內院走去。
冷臨江跟在後頭,捅了捅金玉的胳膊,幸災樂禍的眯了眼,不厚道的笑了:“誒,你家世子心尖子上的人丟了,你完了。”
金玉都快哭了,哀求了一聲:“哎喲喂少尹大人呀,您就別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話音方落,韓長暮陡然停下來了腳步,轉過頭問了一句:“姚參軍呢,回來了嗎?”
冷臨江一個不防備,重重撞到了韓長暮的身上,哎喲一聲,捂著額頭退了幾步。
金玉忙回道:“剛回來不久。”他又補了一句:“是和孟歲隔一起回來的,他們一直在一起,沒有分開過。”
聽到這句話,韓長暮的臉色稍霽,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調轉了方向,往書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去搜一下清淺的房間,把可疑之物都拿到書房去,去叫姚參軍和孟歲隔到書房見我,吩咐人送水進來浴室,我和冷少尹今夜都飲了酒,要沐浴一下,再送兩碗醒酒湯過來。”
金玉一疊聲的應著,忙著安排去了。
韓府中一片忙亂,抄家的抄家,洗漱的洗漱,傳話的傳話,忙的不可開交。
半個時辰後,韓長暮和冷臨江洗漱幹淨,換了衣裳,用了一碗濃濃的醒酒湯,穿過夜色,走進書房的時候,整個人神清氣爽,眼眸清亮。
姚杳和孟歲隔早已經等在了書房,看到韓長暮和冷臨江走進來,急忙起身行禮。
姚杳看著韓長暮這副精神百倍,滿血複活的模樣,在心底哀歎了一聲。
這人是屬貓頭鷹的吧,大半夜的還這麽精神,跟打了雞血似的。
領導不睡,他們就得醒著,這回可有的熬了。
韓長暮疾步走進來,漆黑幽涼的眸子落在姚杳身上,審視的一巡,才讓二人免禮坐下。
他微微側著頭,半幹的長發還有一星半點的水落下來,擦過肩頭,滴落在了地上,青磚上轉瞬洇開深深淺淺的水痕。
他隱去了不便讓姚杳聽得那些內容,大致說了一下今日在王真喜宴上發生的事情,看著姚杳二人一臉錯愕,沉聲道:“先不說這個了,你們二人有什麽發現?”
孟歲隔聞言,趕忙道:“屬下和姚參軍先去了王貴的府上,他府上的守衛不是很嚴密,屬下沒有找到王忠,也沒有發現什麽特殊的人或物,但是,屬下在拓跋伏允府裏發現了些事情。”
韓長暮“哦”了一聲,挑眉相望。
孟歲隔猶豫了一下,繼續道:“天剛擦的時候,屬下和姚參軍潛入了拓跋伏允的府中,起初並沒有什麽不妥。”他微微一頓,不露聲色的掠了姚杳一眼,繼續道:“可後來,屬下和姚參軍看到一頂花轎從角門抬了進來。”
冷臨江原本聽得昏昏欲睡,聽到這裏,他頓時來了興致,直起身子,急切的問:“花轎,什麽樣的花轎。”他嘖嘖舌:“看不出來啊,這拓跋伏允也是個色胚,還搞些金屋藏嬌的事兒。”
這麽一問,一下子就把孟歲隔給問的呆住了,他張了張嘴,茫然道:“花轎,就是接新娘子的花轎啊。”
姚杳猜到了冷臨江想問什麽,接口道:“那花轎與王真今日接親用的花轎極為相似,且我和孟校尉在樹上的時候也聽清楚了,這花轎的確是用來調換沈家娘子的,隻是不知道出了什麽變故,沈家娘子沒有擄走,用來換人的那人也不見了蹤影,轎子裏反倒擱著一塊石頭,用來壓轎子的分量。”
冷臨江“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這,這,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那拓跋伏允得氣得吐了血吧。”
姚杳想到當時拓跋伏允鐵青的臉色,莞爾道:“若隻是這些,頂多氣個半死,可是他內院的小廝又來回稟,說是什麽,什麽阮娘子不見了,他這才氣的吐了血。”
“阮,”韓長暮大吃一驚,額角突突直跳,險些脫口而出,他驟然想到這件事情是一直瞞著姚杳的,便將後半截兒話咽了回去,苦惱的喃喃自語:“這一晚上,已經失蹤了三個女子了。”
姚杳茫然:“三個?不是兩個嗎?”
冷臨江輕咳了一聲,尷尬的補了一把刀:“久朝的心頭肉也不見了。”
姚杳瞬間了然,幸災樂禍的在傷口上撒了一把鹽:“哦,清淺不見了,還還真是可惜了,大人要肉疼了。”
韓長暮頗為不虞的剜了冷臨江和姚杳一眼,麵無表情的繼續:“這三個人,看起來毫不相幹,但是卻在同一天失蹤,必定是有所關係的。”
因著韓長暮此前隻吐露了一個“阮”字,又說的十分語焉不詳,姚杳便沒有聽清楚,也以為拓跋府裏失蹤的那個女子,隻是拓跋伏允的房裏人,並沒有聯想到她要找的那個人。
她其實是想問問清淺為什麽會不辭而別,但這話問出來實在紮心,想想還是算了。
好端端的,她不想討打。
她眨了眨眼,問道:“大人說她們三個人不約而同的一起離開,必然是有所關係的,可是她們三人之前是互不相識的啊。”
韓長暮微眯雙眼,突然臉色一變,冷聲道:“走,去沈家酒肆。”
望著外頭黑漆漆的夜,姚杳絕望了。
天爺啊,經常通宵是會過勞死的啊。
不等姚杳開口說什麽,冷臨江就先哀嚎了起來:“久朝啊,你可否看看時辰,現在已經醜正一刻了,再不睡,就不用睡了。”
韓長暮這才察覺到夜已經如此深了,但他素來是個忙起公事便不知疲倦,廢寢忘食的人,一想到手頭上未解的,他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什麽疲累困倦都煙消雲散了,大手一揮道:“雲歸,你先去歇著吧,我帶著阿杳和孟歲隔一起過去看看。”
姚杳磨了磨牙,大著膽子磨出一句:“卑職也不想去。”
話音還沒落下,韓長暮便一記冷眸剜了過去,姚杳頓時縮了縮脖頸,閉緊了嘴。
冷臨江知道韓長暮的性子,更知道攔不住,他哀怨的口氣像足了個受氣小媳婦:“行,我就舍命陪一回君子。”
這個時辰,連夜貓子都找了舒坦的地方躺著去了,街巷裏連個鬼影都沒有,安靜的如同一片死地。
冷臨江騎在馬上,身子左右晃動,頭一點一點的,都快抵到胸口了,上眼皮耷拉下來,睜都睜不開,顯然已經是困極了。
韓長暮瞟了冷臨江一眼,啞然失笑,朝孟歲隔抬了抬下巴。
孟歲隔會意,嫌棄的皺皺眉,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了旁邊一個侍衛,隨後翻身躍上冷臨江的那匹馬,一伸手,將他抱在了懷裏。
冷臨江嚇了一跳,轉頭一看是孟歲隔,他嫌棄欲嘔,掙了掙,用慘遭非禮一般的語氣大喊:“你幹啥。”
孟歲隔冷冰冰的吐出一句:“您接著睡啊。”
冷臨江轉瞬明白了過來,一抬眼看到了姚杳:“阿杳,你來抱著我。”
姚杳心裏藏著事兒,連一個眼神兒都沒分給冷臨江,臉色沉了沉,定下了心思,反倒催馬趕上了韓長暮,低聲問道:“大人,拓跋伏允府裏走失的那個花娘,名叫什麽?”
韓長暮愣了一下,淡聲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姚杳張了張嘴,語焉不詳道:“好奇。”
韓長暮不著痕跡的定定瞅了姚杳一眼,也淡淡吐出一句:“不知。”
姚杳的臉色黑了黑。
不知個鬼不知,信你個老頭子的邪了,最會裝神弄鬼的糊弄人了。
她心裏碎碎念,臉上便帶出了些許不虞憤然,嘁了一聲,催馬走到了前頭。
不就是犯夜去一趟沈家酒肆嘛,當誰不認識路嗎?
韓長暮一行人悄無聲息的穿街過巷,拿著無往不利的內衛司牌子,叩開了幾道坊門,趕到了沈家酒肆的門口。
沈家酒肆是個一進半的宅子,此時黑燈瞎火的一片,正門是鐵將軍守門,而後門則上了門閂。
灰地兒黑字的酒幌子高高的懸掛在夜色裏,隨著一陣陣的夜風起舞搖擺,傳出嘩啦啦的響聲。
這聲音一聲聲的淩亂不堪,映襯的空落落的夜色格外滄桑寂寥。
幌子上的沈字被風拉扯得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