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六回 連營
“我的血自然不能長生不老,但是,你我的血合力可以打開一處地方,那裏藏著能夠讓讓人長生不老的秘藥。”謝良覿毫不避諱的笑道。
“合力?”姚杳驚詫極了,謝良覿的話顯然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對,合力,而且是活著取血才有用,否則又怎麽能逼得永安帝投鼠忌器,恨毒了你我,卻又不能痛下殺手。”謝良覿深深的看著姚杳,像是能夠一眼看到她的心裏去,直言不諱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先出去,出去之後,我就將一切真相都告訴你,何去何從,都隨你。”
姚杳冷眼聽著,看著。
謝良覿的神情真摯無比,所說的話也完全是一片赤子之心。
但姚杳知道,真小人不可怕,偽君子才是防不勝防的。
而眼前之人,正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他的話沒有一個字是可以相信的。
姚杳麵無表情的吐出兩個字來:“當真?”
“當真!”謝良覿重重點頭,看到姚杳鎖骨處的血洞已經不再汩汩流血了,他動作熟練的將傷口包紮嚴實,上下打量了姚杳一眼:“能走嗎?”
姚杳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毫不遲疑的搖頭:“走不了。”
謝良覿意外極了,轉頭看了壯碩男子一眼。
不等謝良覿吩咐,壯碩男子便一言不發的背起了姚杳,跟在謝良覿的身後,一步一步的走出密牢。
趴在寬厚結實的脊背上,姚杳覺得格外心安。
她現在是個重傷瀕死之人,虛弱無力是理所應當之事。
她心安理得的養精蓄銳。
姚杳驚訝的發現,離開密牢的這一路竟然暢通無阻,沒有遇到一個守衛的羽林軍。
而密牢的門更是虛掩著,輕輕一推,清冽的山風便鋪麵而至。
姚杳眯了眯眼,頗有幾分重見天日的不適應感。
行宮內外守衛森嚴,不知道謝良覿用了什麽法子,竟然避開了重重守衛,順利的走出了行宮的範圍,走到了茫茫無邊的玉華山中。
深夜裏的玉華山,伸手不見五指。
而謝良覿主仆二人沒有燃燈,卻在山中走的輕車熟路。
像是這條路,他們已經走過了千百次,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一樣。
謝良覿當然也對姚杳沒有半分信任,他走在前頭,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姚杳。
黑茫茫的夜色中,姚杳趴在壯碩男子的背上,低垂著頭,一動不動的,像是累極了睡過去了一樣。
謝良覿目光深幽的看了一瞬,才又轉身繼續往前走。
姚杳低著頭,放低了呼吸,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四周。
將所經之路盡數記在了心裏。
夜風窸窣,姚杳的衣袖迎風飄動,一起一伏間,點點暗色的粉末隨風灑落在了山間小路上。
不知走了多久,所經之路格外蜿蜒坎坷,兩側也從低矮的荒草漸漸變成了一人多高的灌木叢。
地勢也越走越低。
一陣夜風吹過來,姚杳輕輕皺了皺鼻尖,聞到了空氣中那一絲微不可查的桐油味兒。
她心中閃過一絲靈光,還沒等她抓住,就聽到了越來越清晰的劈啪聲。
姚杳倏然睜開了雙眼,驚詫錯愕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低矮荒蕪的山坳裏,不知何時起了一片連營。
姚杳默不作聲的暗自數了數。
足足十七座青色的營帳圍成了三圈兒,將一座最大的黑頂營帳圍在中間。
那座營帳前燃了一堆篝火,明亮的火光燦若星辰。
這處被群山和密林環繞的山坳極其隱秘,難以被人察覺到,尤其是僅有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通往山坳,而小路的兩側草木茂盛,不仔細留意,根本無法發現這條路。
山坳的入口紮了營門,兩側豎著火把。
聽到有腳步聲逼近,暗影中閃出兩個人影,而營門左右兩側樹冠一陣晃動,更是探出了數不清的箭矢。
箭身上的寒芒,照亮了樹冠上密密匝匝的葉片。
“什麽人!”營門前的兩個人大喝一聲,長刀橫在身前,凜冽的寒光晃得人雙眼生疼。
姚杳趴在壯碩男子的背上,沒有抬頭,心裏暗自唏噓不已。
這個地方,看起來竟然比行宮的守衛還要嚴密一些。
三個人在距離營門數丈有餘的地方停了下來。
謝良覿將手放在唇邊,幾聲杜鵑鳥叫吹得惟妙惟肖。
“是公子,公子回來了!”營門前兩個人齊聲大呼起來。
其中一個拉開了營門,而另一個人飛奔迎了上來。
那人看了一眼壯碩男子背上的姚杳,沒有露出半分意外的神情,朝著謝良覿深深的行了個禮,恭敬而卑微卻又欣喜若狂:“公子可算是回來了。”
謝良覿“嗯”了一聲,低聲問道:“這幾日可有什麽異常?”
“沒有,公子放心,一切都很正常。”那人沉聲道。
說著話的功夫,連營深處急匆匆的跑出來一群人,看到站在營門前的謝良覿,這些人齊刷刷行禮。
借著明亮的火光,姚杳看清楚了這些人的長相。
竟然都是她的老熟人了。
而這群人顯然也認出了姚杳。
周無痕和李勝對視了一眼,並沒有多說一個字。
姚杳也權當不認識這些人,閉目養神,任由壯碩男子將她背了進去。
營門吱吱呀呀的,在她的身後關上了。
就在營門關上後不久,這處連營內外的火光也在一瞬間熄滅了。
四下裏頓時陷入了茫茫無際的無聲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幾道人影突然出現在隱秘的山間小路上。
這幾個人的身形斂做疾風,氣息也壓得若有似無。
幾個人無聲的看著那座淹沒在無邊黑暗的連營。
“是這裏嗎?”韓長暮無聲動唇,問顧辰。
顧辰微微點頭,同樣無聲道:“卑職一直盯著密牢,一路追著姚參軍留下的標記而來,絕不會有錯。”
冷臨江整個人都驚呆了,無聲道:“這,這什麽時候起了這麽一大片營帳!咱們現在怎麽辦?若是,若是回稟陛下,抓他們個現行,豈不是更坐實了阿杳犯上作亂的罪名!”
韓長暮眯了眯眼,無聲的問顧辰:“性命攸關之際,你與姚參軍經營的人手,就不必再隱瞞下去了吧?”
顧辰神情一滯,神情複雜的看了眼姚杳的藏身之地,艱難的朝韓長暮拱了拱手,一言不發的飛身而走。
冷臨江錯愕不已,半晌才回過神來,用眼神追問韓長暮,方才那話是什麽意思。
韓長暮無聲的譏諷一笑:“她能從掖庭走到北衙禁軍,又投身京兆府,你該不會以為她真是個不留後手的善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