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好好好,行行行
沈獄如今執掌北鎮撫司,又是皇帝眼前的紅人,手握緝捕刑訊之權,地位舉足輕重。
無論是勢大的嚴黨,還是自詡清流的太子黨,都將他視為必須爭取的關鍵人物。
拉攏他的攻勢,如同潮水般湧來。
對於雙方送來的絕色佳人、歌姬舞女,沈獄看都不看,一概原封不動地退回。
他深知,女人往往是麻煩和把柄的源頭,沾不得。
然而,對於雙方送來的真金白銀、古玩字畫、奇珍異寶,沈獄的態度卻截然不同——他來者不拒,照單全收!
而且數額越大,他臉上那看似“憨厚”的笑容就越發燦爛,仿佛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土財主。
這下子,嚴黨和清流黨仿佛都看到了“突破口”!
原來這位沈鎮撫使不愛美人愛錢財!
於是,更加珍貴的禮物,更巨額的銀票,如同流水般悄無聲息地送入沈獄的宅邸。
雙方都以為用錢砸開了他的門路。
光收錢不辦事,自然說不過去。
當雙方的代表,用極其隱晦的語言,試探著提出希望沈獄在“關鍵時刻”能“秉持公心”、“匡扶正道”(嚴黨)或“維護國本”、“肅清奸佞”(清流),實則就是要求他站隊時,沈獄的表現更是讓雙方“驚喜”萬分。
他從不細問具體內容,每次都是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嘴裏一連串地應承: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大人放心!沈某懂得!”
“一定!一定!屆時但憑吩咐!”
“好說!好說!都是自己人!”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如此幹脆,甚至帶著幾分迫不及待表忠心的諂媚,反倒讓那些老謀深算的說客們有些措手不及,心中暗自嘀咕:
“這……這就成了?未免也太順利了吧?”
雙方的代表回去稟報後,嚴黨和清流的高層雖然也有一絲疑慮,但看著沈獄那“貪財”和“識時務”的樣子,再結合他收下的巨額財物,也都傾向於認為沈獄已經被金錢打動,默許了他們的拉攏。
畢竟,誰能拒絕如此龐大的利益,又誰能想到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騙”到他們頭上?
於是,一個極其荒誕又微妙的局麵形成了:
嚴黨和清流黨,都自以為秘密地將沈獄拉入了自己的陣營,並且都付出了巨額的“投資”。
雙方都覺得自己在關鍵時刻多了一張致命的王牌,心中底氣足了不少。
而沈獄,則穩坐家中,看著庫房裏堆積如山的財物,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
他兩邊通吃,兩邊忽悠,將“拿錢不辦事”發揮到了極致。
他深知,這些錢不是賄賂,而是“保管費”。
他誰也不會真正投靠,他的立場隻有一個——嘉靖皇帝。
他現在收得越多,將來這兩黨倒台時,他替皇帝“抄家”的功勞就越大,收繳的“贓款”也越完整。
這筆買賣,在他眼裏,簡直是穩賺不賠。
他用實際行動詮釋了,什麽叫做“皇帝的刀,隻砍皇帝想砍的人,至於送錢?那是你們自願的孝敬!”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沈獄這種“來者不拒、滿口答應”卻遲遲不見任何實質性行動的表現,時間一長,自然引起了嚴黨和清流高層的警覺。
起初,雙方或許還心存僥幸,認為是時機未到,或者沈獄在待價而沽。
但當他們試圖推動一些更深層次的、需要北鎮撫司配合或默許的行動,並再次找到沈獄時,發現他依舊是那套“好好好,是是是”,轉頭卻毫無動靜,甚至在某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還會“秉公處理”一下,以示自己並“未完全被收買”。
這下,兩邊都徹底明白了。
嚴黨魁首在府中氣得摔了茶杯,怒罵道:
“這個沈獄,滑不溜手!收錢的時候比誰都痛快,辦事的時候蹤影全無!他把我們當冤大頭了!”
清流領袖也在私底下憤慨不已:
“無恥之尤!拿了我等的‘潤筆’,卻在此裝瘋賣傻,左右逢源!此子奸猾,非君子所為!”
沈獄這一手,不僅僅是拒絕,更是一種羞辱。
他像看小醜一樣,看著雙方競相向他獻上厚禮,然後輕飄飄地用幾句空話打發掉。
這種被戲弄的感覺,比直接拒絕更讓這些位高權重的大佬們感到憤怒和難堪。
意識到沈獄根本不可能被拉攏,反而可能在關鍵時刻成為最大的變數後,嚴黨和清流黨不約而同地停止了對沈獄的“投資”。
不僅如此,他們開始采取新的策略——孤立與排擠。
雙方掌控的言官禦史開始默契地尋找沈獄的“罪證”,比如他流連勾欄、公務懈怠(雖然嘉靖不在意,但可以作為攻擊借口)、生活奢靡(用他們送的錢)等,不斷上疏彈劾,試圖在輿論上抹黑他,削弱他的聖眷。
在朝堂事務和北鎮撫司的日常運作中,雙方勢力開始有意無意地給沈獄製造麻煩。
公文流轉拖延、所需資源調配不暢、下屬陽奉陰違(雖然大部分被李守成擋住,但總會有些影響),試圖讓他的工作難以開展。
京城官場的各種宴會、詩會、私下聚會,沈獄收到的邀請明顯減少。
即便出席,也常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冷遇和疏離,大家對他客氣而戒備,不再將他視為可以爭取的“自己人”。
一時間,沈獄在京城官場上,仿佛成了一個被無形壁壘包圍的“孤島”。
表麵上看,他失去了兩大陣營的“饋贈”和“熱情”,似乎處境變得艱難了。
然而,對於這種孤立,沈獄非但不以為意,反而樂見其成。
他坐在自家院子裏,悠閑地品著茶,對李守成笑道:
“看到沒?他們不送錢了,也清淨了。這難道不是好事?”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不需要依附任何一方,他的權力來源隻有一個。
被雙方孤立,恰恰證明了他隻忠於皇帝的立場表現得足夠清晰。
在嘉靖皇帝眼中,一個被所有朋黨排斥的“孤臣”,才是最好用、最值得信任的刀。
現在的他,收夠了“啟動資金”,也成功讓所有人看清了他的“立場”,可以更加安心地等待,等待來自西苑的那道最終指令。
這場孤立,反而讓他處於一個超然且安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