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37章 李家

“既如此,便先帶我們去驛館。”

海正不再多言,邁步走下跳板,

“鹽案卷宗需妥善存放,另外,把你之前查的鹽商名單、審訊記錄都整理好,晚些時候送到驛館來。”

“是!下官這就安排!”

江彬連忙應道,側身引路,還特意吩咐身後的錦衣衛,

“快,給海大人和沈百戶牽馬!”

沈獄跟著海正走下碼頭,目光掃過江彬的背影。

他看似恭敬,可握著繡春刀的手卻始終緊繃。

沈獄心裏清楚,江彬的順從隻是暫時的,一旦有機會,他怕是還會想著搶功,甚至在查案中耍手段。

王二牛抱著“警戒”跟在後麵,小聲對沈獄嘀咕:

“沈哥,這江千戶看著挺客氣啊,咋之前說他跟海大人對著幹呢?”

沈獄沒回頭,聲音壓得極低:

“不是對著幹,是想搶功,以後咱們得盯著點,別讓他在查案裏搞小動作。”

他望向淮安城的方向,那裏樓閣林立,鹽商的宅邸隱在街巷深處,看似繁華,實則藏著無數勾連。

鹽案的核心就在這裏,江彬的順從,不過是這場查案大戲的開場,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江彬親自引著眾人往驛館走,一路上不斷介紹淮安的情況,語氣殷勤,可沈獄卻沒聽進去多少。

他滿腦子都是江彬剛才的態度,還有海正那句“沒有證據不許胡亂抓人”。

看來,接下來在淮安查案,不僅要應對鹽商的算計、地官的威脅,還要提防江彬這位“盟友”暗中使絆子。

驛館很快就到了,江彬親自安排好房間,又承諾傍晚前送來案卷,這才告辭離開。

沈獄送他到門口。

驛館的廊下吹著淮安特有的濕風,帶著運河水的腥氣,纏在沈獄的飛魚服下擺。

他與江彬就這麽對峙著,兩人之間隔著三步遠,卻像隔了層無形的屏障。

沈獄的手搭在繡春刀的刀柄上,指腹貼著冰涼的銅環,指節微微發緊。

江彬則將手心抵在腰間刀把上,刀柄隨著他的呼吸在腰間輕輕上下摩挲,動作緩慢,卻透著不容錯辨的威懾。

陽光斜斜地照在兩人臉上,江彬的嘴角勾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像淬了冰,落在沈獄身上時帶著審視的銳利。

沈獄回視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卻清楚,這場對峙比會通河的廝殺更凶險。

江彬這話裏有話,是在試探,也是在警告。

良久,還是江彬先打破沉默,聲音裏帶著刻意的熱絡,卻掩不住那股子疏離的傲慢:

“恭喜沈大人高升,從小旗官到百戶,這速度,在錦衣衛裏可是少見。”

他說的“高升”,是海正剛向朝廷遞了折子,為沈獄會通河護駕之功請賞,正式升任百戶,雖還未正式批下來,消息卻已傳到了江彬耳中。

沈獄微微拱手,回了個同樣皮笑肉不笑的禮,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針鋒相對:

“托江千戶的福罷了,若不是江千戶之前在兩淮打下的‘底子’,屬下也沒機會在會通河露一手。”

他故意提“底子”,暗指江彬之前用嚴刑逼供搞出的爛攤子,若不是江彬把局麵攪亂,海正也不會調他來協助查案。

江彬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複如常,隻淡淡扯了扯嘴角:

“沈大人倒是會說場麵話。不過話說回來,這兩淮的水深著呢,尤其是運河裏的暗湧,比北方的河道凶險多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運河水麵,語氣裏多了幾分意有所指,

“我記得沈大人好像水性不佳?可千萬別在河裏亂遊泳,萬一淹著了,丟了性命事小,耽誤了鹽案查訪,對朝廷可是一大損失。”

這話裏的威脅幾乎是明著來的。

江彬在提醒他,兩淮是他的地盤,運河裏的“凶險”,他想讓誰遇上,誰就躲不開。

之前會通河的水下地官,說不定就與江彬有關,或是他至少知曉些內情。

沈獄心裏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語氣不軟不硬:

“多謝江千戶關心。在下水性尚可,況且在下若是要走水路,一般都會乘船,不會貿然下水,船上比水裏安全多了。”

他特意提“船上安全”,是在暗示自己有海正撐腰,不是江彬能隨意拿捏的。

江彬的眼神沉了沉,手心抵著刀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卻沒再繼續糾纏,隻扯了句“那挺好,沈大人萬事小心”,便轉身離去。

他的腳步不快,飛魚服的下擺掃過廊下的青磚,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影子,直到徹底消失在驛館的拐角,都沒再回頭。

沈獄站在原地,手還搭在繡春刀上,指尖已沁出薄汗。

他望著江彬消失的方向,心裏清楚,剛才那場看似客套的對話,實則是兩人的第一次交鋒。

江彬想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兩淮誰說了算。

而他也沒示弱,明裏暗裏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隻是江彬那句“兩淮水深”,像根刺紮在沈獄心裏。若江彬真與鹽商、甚至地官有勾結,那接下來的查案之路,怕是比他預想的還要難走。

他們不僅要對付明麵上的鹽商,還要提防身後這位“自己人”的暗箭。

沈獄剛踏入屋門,海正便放下手中的鹽案卷宗,指尖還停留在“李守成”三個字上,墨跡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他抬眸看向沈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沈獄,你即刻帶兩人去查李守成----他的出身、人脈、在鹽商中的地位,還有他死前半個月的行蹤,一分一毫都不能漏。”

李守成是當代李家家主的兒子,身份算是極其顯赫。

隊伍很快就集結完畢,王二牛扛著短刀走在最前,李默將手弩別在腰間,懷裏揣著熟睡的“警戒”,江彬留下的十餘名錦衣衛也已列隊,雖麵色裏帶著幾分不情願,卻也不敢違抗調令。

還有那位被請來的向導,是淮安當地的鄉紳周老爺,穿著一身藏青綢緞,手裏攥著把折扇,正頻頻打量著前方的路。

“沈百戶,前麵再走半裏地,就是李府的地界了。”

周老爺湊近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這李家雖說在八大鹽商裏排最末,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府裏光是護院就有上百號,聽說還養著些‘能人’,尋常官府都不敢輕易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