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36章 江彬

東昌府的晨光剛漫過官驛的牆頭,沈獄已將繡春刀束好,腰間的錦衣衛腰牌擦得發亮。

海正站在院中,手裏攥著鹽案卷宗,昨夜與張校尉敲定的行程已妥帖。

張校尉雖不能擅離職守,卻讓人備好了新的官船,還派了四名親信隨從,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腰間佩刀,眼神銳利,一看便知是能打的好手。

官船就停在東昌府的運河碼頭,青黑色的船身嶄新,顯然是臨時趕製的,船艙內收拾得幹淨,還特意給海正留了堆放卷宗的隔間。

當地州府的官員隻派了個吏目來送行,捧著禮盒說了幾句場麵話,語氣客氣卻疏離,連多餘的攀談都沒有。

沈獄看得分明,這些人是打定了主意中立,鹽案的水太深,他們不願沾半點幹係,隻要海正一行不在東昌府生事,便萬事大吉。

“啟程吧。”

海正踏上跳板,腳步沉穩,沒有回頭。

沈獄跟在身後,目光掃過碼頭的人群,沒有發現異常的身影,連之前在臨清、會通河出現的窺探視線都消失了,平靜得有些不真實。

王二牛抱著“警戒”,小狗趴在他懷裏,也沒再像之前那樣警惕地豎耳朵,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官船駛離東昌府時,張校尉站在碼頭揮手,直到船影變小才轉身離開。

沈獄靠在船舷上,望著漸漸遠去的城牆,心裏的疑雲卻沒散開。

從會通河遇襲到現在,不過短短幾日,那些追殺他們的人像是突然消失了,既沒有在東昌府設伏,也沒有派人跟蹤,這安靜背後,總覺得藏著更大的算計。

接下來的十多天,官船順著運河一路向南,從東昌府到濟寧州,再進入中運河的入淮段,途經徐州、邳州,兩岸的風光從北方的白楊林變成了南方的水田,空氣裏的濕氣越來越重,連風都帶著幾分溫潤。

可這一路,始終太平得過分。

沒有蒙麵人的偷襲,沒有水下地官的蹤影,甚至連尋常的水匪都沒遇見,連王二牛都忍不住念叨:

“沈哥,你說那些人是不是怕了?這一路連個鬼影都沒有!”

沈獄沒接話,隻是每日裏都會檢查船底、查看沿岸的蘆葦**,夜裏守在船艙外,握著繡春刀的手從未放鬆。

他想起盧忠的信,信裏隻提了臨清有“暗礁”,卻沒說過淮安之前的路段,難道對方的目標本就不是這段水路?

還是說,他們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比如在淮安,那個鹽商勢力最集中的地方,給他們致命一擊?

海正這十多天裏,大多時候都在船艙內翻看卷宗,偶爾會站在船頭望著水麵,眉頭始終微蹙。

沈獄知道,這位欽差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隻是沒說出口。

越是平靜,越說明對方在暗中布局,他們就像走在一片看似平坦的冰麵上,不知道哪一步會踩碎冰層,墜入冰冷的河水。

途經徐州時,官船曾靠岸補給,沈獄特意上岸打聽了兩淮鹽商的消息,茶館裏的茶客說起“李家鹽行”時都帶著幾分忌憚,卻沒人敢多提,隻說“李家在淮安的勢力通天,連官府都要讓三分”。

他還聽說,最近淮安碼頭多了些陌生的麵孔,個個行蹤隱秘,像是在等什麽人。

沈獄心裏一沉,這些人,恐怕就是衝著他們來的。

官船駛入淮安府地界時,遠處已能望見淮安碼頭的輪廓,那裏漕船密集,鹽商的運鹽船排成了長隊,岸邊的貨棧、鹽行鱗次櫛比,比臨清、東昌府熱鬧了數倍。

可沈獄的心跳卻越來越快,握著繡春刀的指尖微微泛白。

十多天的平靜,終於要結束了,真正的凶險,或許就在這淮安城裏,等著他們踏入。

“快到淮安了。”

海正站在船頭,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凝重,

“沈獄,備好刀,接下來的路,怕是不好走了。”

沈獄躬身應道:

“屬下明白。”

他抬頭望向淮安碼頭的方向,陽光灑在水麵上,泛著刺眼的光,可那繁華的景象背後,卻像是藏著無數雙眼睛,正緊緊盯著他們這艘官船。

十多天的安靜,不是結束,而是暴風雨前的醞釀,而他們,即將踏入這場風暴的中心。

官船剛駛入淮安碼頭,沈獄就扶著船舷打量四周。

岸邊貨棧林立,鹽商的運鹽船正排隊卸貨,腳夫們扛著鹽袋穿梭,喧鬧中卻藏著幾分緊繃的氣息。

他目光掃過人群,忽然頓住。

碼頭入口處站著一隊錦衣衛,為首的人穿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麵容剛毅,正是錦衣衛千戶江彬。

竟是他來接船。

沈獄心裏咯噔一下,按他之前聽到的消息,江彬與海正在兩淮查鹽案時素來不和,甚至鬧到海正回京彈劾的地步,怎麽會親自來接?

沒等他細想,江彬已快步走上跳板,目光掠過沈獄時沒有半分停留,徑直走向海正,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卻帶著刻意的恭順:

“下官江彬,恭迎海大人,大人奉旨查案,兩淮所有錦衣衛皆聽大人調遣,末將也不例外,凡事皆以查案為先。”

這番話讓沈獄微微一怔。

江彬竟如此痛快地服軟?

之前傳聞裏,他明明是與海正對著幹,甚至阻礙查案,怎麽如今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

海正站在甲板上,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

“江千戶有這份心最好,隻是本官宣你配合,不是讓你用舊法子辦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彬身後的錦衣衛,

“沒有證據不許胡亂抓人,更不許欺壓百姓、嚴刑逼供,查鹽案要的是實據,不是屈打成招的供詞,這些,你做得到嗎?”

江彬頭埋得更低,連聲應道:

“下官謹記大人教誨!日後辦案定以證據為準,絕不用旁門左道,若有差池,任憑大人處置!”

那姿態放得極低,連一絲往日傳聞裏的強勢都沒有。

沈獄站在一旁,看著江彬恭敬的模樣,心裏的疑雲卻漸漸散開。

原來之前的傳聞摻了太多水分。江彬並非阻礙查案,而是急功近利想搶功,為了快速破案,用了嚴刑逼供的手段,甚至抓了鹽商的家眷逼供,這才惹得海正不滿。

兩人的爭執,不是“不讓查”與“要查”的對立,而是“怎麽查”的分歧。

海正要的是合規合法、證據確鑿的查案,江彬卻想走捷徑,用暴力手段獲取供詞。

難怪江彬今日態度如此順從。

海正是聖上親點的欽差,全權負責鹽案,如今到了淮安,所有調度皆由海正說了算,江彬若是再用往日那套手段,便是公然違抗欽差命令,別說搶功,怕是連職位都保不住。

他此刻服軟,不過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順著海正查案,既能保住官職,若最後破了案,還能分一份功勞,遠比硬頂著對抗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