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45章 異常

沈獄揉著發緊的眉心起身,剛想去找海正商議,就見幾個頭發花白的算賬先生顫巍巍地捧著賬冊圍了上來,領頭的老先生手裏還攥著張寫滿數字的紙,臉色又急又喜。

“沈…………沈百戶,您快看看這個!”

老先生把紙遞過來,手指在數字上哆嗦著,

“我們把李家鹽鋪這五年的收支算了三遍,越算越不對----這賬,有大問題!”

沈獄愣了愣,接過紙一看,上麵密密麻麻列著鹽鋪的“預期收益”與“實際入賬”:

按淮安鹽價、銷量算,李家鹽鋪每年至少該有五千兩淨利潤,可賬麵上卻隻有一千五百兩出頭,連預期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更紮眼的是“鹽引支出”那欄----每年購買鹽引的銀子竟占了成本的七成。

“老丈,您再說清楚點。”

沈獄拉過張凳子讓老先生坐下,自己也蹲在旁邊,指著“鹽引支出”問,

“這鹽引的錢,怎麽會這麽高?”

老先生喝了口茶,緩過勁來,才慢慢道:

“沈百戶有所不知,兩淮鹽引的定價是官府定死的,每引鹽繳多少銀、能兌多少鹽,都有規矩,李家鹽鋪每年領的鹽引數,我們查了官府的備案,跟賬上寫的一致,可這‘購買鹽引’的支出,卻比備案價高了近兩倍!”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打個比方,官府定一引鹽繳五兩銀,李家賬上卻寫繳十二兩,這多出來的七兩,哪去了?我們翻遍了所有收支記錄,沒見這筆錢的去向,既沒入李家私庫,也沒繳給官府,就像…………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沈獄的眼神瞬間亮了。

這不是消失,是被人做了手腳!

他抓起賬冊翻到“鹽引支出”那頁,果然,每筆支出都隻寫了“購鹽引若幹,紋銀若幹”,卻沒附官府的繳銀回執,連鹽引的編號都隻記了個模糊的範圍,沒有具體數字。

“還有收益。”

另一個算賬先生補充道,

“我們查了李家鹽鋪的銷售記錄,每天賣多少鹽、多少錢一斤,都記得清楚,可最後入賬的銀子,卻比實際銷量算出來的少了三成,賬麵上寫著‘損耗’‘賒賬’,可損耗哪會這麽大?賒賬的名單我們也看了,要麽是查無此人,要麽是早結清了,根本對不上!”

沈獄捏著賬冊的手指漸漸收緊。

賬麵上看不出來的問題,恰恰是最大的問題。

鹽引支出虛高,實際收益縮水,這一進一出,每年至少有五千兩銀子不明不白地流走。

這筆錢,絕不是鹽鋪掌櫃貪汙的那點小數目,而是更大的窟窿。

極有可能是用來買偽鹽引的成本,或是給江彬、官府官員的賄賂!

“老丈,你們能確定這賬算得沒錯?”

沈獄追問,語氣裏帶著抑製不住的急切。

這可是他們查案以來,第一次從賬麵上找到實打實的破綻,比等掌櫃招供、找舊人靠譜多了。

老先生拍著胸脯保證:

“我們幾個加起來快三百歲了,算過的賬比吃過的米還多,絕不會錯!這李家的賬,表麵上看規規矩矩,實則處處是窟窿,就是把‘虧空’做得像‘正常支出’,不細算根本看不出來!”

沈獄立刻起身,對旁邊的錦衣衛道:

“把所有算賬先生都集中起來,再給他們三天時間,重點查‘鹽引支出’的明細,每一筆支出對應的鹽引編號、繳銀日期、經手人,都要查清楚!另外,對比其他鹽商的賬冊,看看李家的鹽引支出是不是真的比別人高!”

“是!”

錦衣衛立刻去安排,西院的算盤聲很快又響了起來,比之前更急促,卻透著股找到方向的勁頭。

沈獄拿著那張算賬單子,快步往海正的書房走。

這個發現太關鍵了!

鹽引支出虛高,說明李家極有可能用“買正規鹽引”的名義,把錢拿去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比如購買偽鹽引,或是賄賂官員。

而收益縮水,很可能是把賣偽鹽的銀子單獨藏了起來,不記入賬冊,形成“賬外賬”。

“海大人!有發現了!”

沈獄推開書房門,把賬單和賬冊遞過去,語速飛快地把算賬先生的發現說了一遍,

“這虛高的鹽引支出,就是偽鹽引的突破口!他們用正規鹽引的錢掩人耳目,實則在做偽鹽的生意,還把賄賂的錢也混在裏麵,所以賬麵上才看不出來!”

海正看著賬單,眼神也沉了下來,手指在“鹽引支出”上輕輕敲擊:

“你說得對。這李家是把賬做得天衣無縫,可惜遇上了這群老賬房。商人逐利,哪有放著利潤不賺的道理?這虛高的支出,就是他們的命門。”

他抬頭看向沈獄,語氣帶著幾分肯定:

“接下來,讓算賬先生重點查經手鹽引的人,還有每年‘購鹽引’的銀子是交給了誰。隻要找到這個經手人,就能順著摸到偽鹽引的源頭。”

沈獄心裏一振。

海正說得沒錯!

鹽引的發放、繳銀,都要經過鹽運司和錦衣衛的審核,李家能把鹽引支出做得這麽虛高,背後肯定有人包庇,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兩淮的鹽運使!

“屬下這就去安排!”

沈獄轉身就要走,又被海正叫住:“讓李默繼續查,你先暫時協助算賬先生,現在賬目的線索更重要,別分散精力。”

“是!”

沈獄應著,腳步輕快了許多。

之前的迷茫和焦躁一掃而空,這賬目的破綻,就像在濃霧裏找到了一盞燈。

回到西院時,老賬房們正圍著賬冊爭論,有的說“這筆支出的日期不對”,有的說“這個經手人,在其他鹽商的賬上也出現過”。

沈獄看著他們認真的模樣,心裏忽然生出幾分慶幸。

還好當初強行征調了這些老賬房,不然這麽隱蔽的破綻,怕是永遠都發現不了。

他走到老賬房身邊,放緩語氣道:“

老丈們辛苦了,若是查到什麽關鍵線索,朝廷必有重賞。”

老先生們連忙擺手,眼裏卻閃著光。

他們一輩子跟賬目打交道,可以說是給各自的東家打了一輩子工,早就是可以是一家人了,此刻既然可以揪出同行的把柄,有何樂而不為呢

驛館的算盤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核對,而是帶著明確的方向,一點點撬開李家賬目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