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48章 崔家滅門慘案

天剛蒙蒙亮,崔府外的長街上卻早已擠滿了人,烏泱泱的腦袋攢動著,像一群被血腥味吸引來的烏鴉。

百姓們的議論聲不再是嗡嗡的嘈雜,而是摻著壓抑的抽氣與顫抖。

有人用帕子死死捂住嘴,指節泛白,卻擋不住那股從崔府門內飄出的血腥氣,連帶著隔夜的早飯都要嘔出來。

穿粗布衣裳的婦人把孩子護在懷裏,捂住他們的眼睛,可孩子的哭聲還是從指縫裏漏出來,細弱卻尖銳,刺破了黎明的死寂。

府兵們握著長槍的手在抖,槍杆上的銅環叮當作響,他們奮力推著往前湧的人群,喉嚨裏的嗬斥聲卻越來越虛:

“別擠!都往後退!官府辦案!”

可沒人真的退遠,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崔府那扇敞開的朱紅大門上,像盯著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獸。

沈獄撥開人群時,指尖碰到的全是冰涼的手。

有百姓的,也有府兵的。

他剛跨出一步,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直衝鼻腔,不是新鮮血液的腥甜,而是混雜著隔夜飯菜的酸腐、人體溫熱的汗味,還有鐵鏽般的刺鼻氣息,猛地鑽進喉嚨,讓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繡春刀的刀柄,冰冷的鐵觸感才勉強壓下那股惡心。

抬眼望去,崔府的朱紅大門像被血水浸泡過,原本鮮亮的紅漆被暗紅的血跡蓋了一層,門檻上的血已經半幹,發黑的痂塊下還黏著幾縷花白的頭發、撕碎的綢緞碎片,甚至有一小塊帶肉的指甲。

門內的石板路更成了一片血灘,暗紅色的血漬順著石板縫往下滲,有的地方還沒幹透,踩上去時能感覺到鞋底被黏住,抬腳時發出“嗤啦”一聲輕響,像有什麽東西在拉扯。

院子裏橫七豎八躺著護院的屍體,沒人去挪動,他們就那樣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像被折斷的木偶。

最靠近門口的護院,手裏還緊攥著一把劈柴刀,刀身染滿了血,刀刃卡在旁邊的柱子上,深可見骨。

他顯然是想反抗,卻被人從背後一刀劃開了脖頸,那道切口又深又齊,幾乎把脖子斬斷,鮮血染紅了他胸前的護心鏡,順著甲胄的縫隙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黑血。

另一個護院蜷縮在台階下,眼睛還圓睜著,瞳孔裏映著天剛亮的微光,可他的胸口插著一把短刀,刀柄沒入,鮮血從傷口湧出,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裳,連腰間掛著的家門鑰匙都被血染紅,還在微微晃動。

沈獄往裏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卻還是免不了踩到散落的物件。

有護院的銅盔,上麵沾著腦漿和血。

有打翻的茶水壺,褐色的茶水混著血,在地上漫成一片汙濁。

還有半塊被咬過的饅頭,上麵印著牙印,卻被血浸成了暗紅色,扔在屍體旁。

空氣裏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濃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連耳朵裏都嗡嗡作響,隻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走到正廳門口時,沈獄的腳步猛地頓住,指尖的冰涼瞬間傳遍全身。

正廳的門檻被撞斷了,門板歪斜地掛在門框上,上麵濺滿了血,像一幅猙獰的畫。

廳內的景象比院子裏更慘烈----崔家的主仆、婦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沒有一個活口。

老夫人穿著體麵的綢緞衣裳,頭上的赤金簪子掉在地上,簪頭沾著血,她的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嘴角還溢著血沫,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地毯,地毯被扯出幾道深深的劃痕。

崔家主母倒在供桌旁,懷裏還抱著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嬰兒裹在白色的繈褓裏,可那白色早已被鮮血染透,繈褓的係帶鬆開了,露出嬰兒小小的手,手指還微微蜷縮著,像是臨死前還在抓什麽。

丫鬟們的屍體散在四周,有的被割了喉嚨,有的被捅了肚子,一個小丫鬟的手帕還攥在手裏,上麵有深深的咬痕,顯然是被嚇到時咬著帕子忍疼,卻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供桌被撞翻了,上麵的祭品撒了一地。

糕點上沾著血,水果滾到屍體旁,蘋果上還插著半根發簪。

香爐倒在地上,香灰混著血,變成了黑灰色的泥團。

正廳的梁柱上濺著點點血星,有的地方還留著噴濺的血痕,像一道道暗紅色的淚痕。

沈獄盯著那具抱著嬰兒的主母屍體,心中情緒複雜。

“沈百戶…………”

身後的錦衣衛輕聲喚他,聲音裏帶著顫抖,

“那邊…………還有書房的門是鎖著的,好像有人…………”

書房門就立在正廳東側,門板上濺著幾星暗紅的血點,像是從院中的屍體上濺過來的,卻沒被人刻意擦拭。

與府裏其他地方的狼藉相比,這扇門反倒透著股反常的“規整”。

沈獄走過去時,目光先落在門閂上:

黃銅鎖頭掛在橫插的木閂上,鎖身磨得發亮,是淮安城街頭鐵匠鋪最常見的樣式,連鑰匙孔周圍的銅綠都透著尋常,可偏偏是這種隨處可見的鎖,從外麵鎖死了書房門。

凶手連護院的屍體都懶得收拾,卻特意給書房上了鎖,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伸出手,指尖先碰了碰銅鎖,冰涼的金屬沾著晨露的濕意,指尖蹭過鎖身時,還能摸到常年使用留下的細痕。

再順著鎖身往下,握住門閂。

是老鬆木做的,木紋緊實,掂著分量不輕,尋常人想硬生生拽開,怕是得費些力氣。

沈獄沒急著動手,拇指在門閂與門框的縫隙處蹭了蹭,摸到一點幹燥的木屑。

像是不久前才有人動過門閂,不是府裏的人,就是凶手。

指尖猛地發力,“唰”的一聲,繡春刀出鞘,刀身映著晨光,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直劈向掛著銅鎖的木閂。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比裂木聲更刺耳的,是銅鎖與木閂分離的悶響。

老鬆木的門閂被刀氣劈得齊根斷裂,斷裂處的木茬帶著毛刺,混著細小的木屑飛濺出來,有的還蹭到了沈獄的手腕,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沈獄沒去看地上的銅鎖,左腳往後撤了半步,一揮手。

身旁的眾人並依然會意,齊齊抬腳踹在了門上。

“轟隆!”

門板被踹得往裏狠狠撞去,門軸發出“吱呀”的慘叫,像是要被生生拽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