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49章 人

門被踹開的瞬間,木屑混著灰塵炸起,像一團渾濁的霧,裹著書房裏沉悶的氣息湧出來.

那氣息裏沒有尋常書卷的墨香,隻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還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皮肉燒焦的糊味,嗆得沈獄鼻腔發疼。

他剛眯眼避開煙塵,餘光就瞥見書房正中那團黑影,心髒猛地一沉,繡春刀“唰”地出鞘,刀刃劈開空氣的銳響刺破了死寂:

“警戒!”

話音未落,身後的錦衣衛已如離弦之箭般上前,十幾道寒光瞬間亮起。

長刀的刃口映著晨光,手弩的機括“哢嗒”扣緊,箭矢直指門內。

更有三名錦衣衛端著火銃,黑黝黝的槍口對準那團黑影,火繩準備點燃,火星在晨霧裏泛著點點紅光。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隻有武器碰撞的輕響,和遠處百姓若有若無的議論,襯得書房門口的空氣像塊繃緊的鐵。

煙塵漸漸散去,書房裏的景象清晰起來。

正中間擺著一張黃花梨木長躺椅,木紋細膩,卻被濺上了好幾塊暗紅的血漬,有的已經發黑結痂,有的還泛著潮濕的光。

椅上斜靠著一個人,灰布衣裳撕得七零八落,袖口被生生扯斷,露出的小臂上橫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痂在傷口邊緣凝結成塊,還沾著幾縷細碎的肉沫。

他的臉上更沒一塊幹淨地方,左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著血,順著下頜線往下滴,在脖頸處積成一小灘,連鬢角的頭發都被血粘成了一縷縷。

可這人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右手垂在躺椅扶手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柄匕首。

匕首柄是牛角做的,已經被血浸得發黑,刃口卻依舊雪亮,偶爾閃過的光,能看到刃上還沾著一點暗紅的肉末。

他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垮著,像是累極了,又像是在等著什麽。

“來了。”

清淡的聲音從椅上傳來,沒有驚慌,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死水般的麻木,像生鏽的鐵片劃過木頭。

那人緩緩側過身,動作慢得像提線木偶,左臉先露出來。

顴骨上有道新添的劃傷,血還沒幹,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衣襟上。

他的眼睛半眯著,瞳孔裏沒有焦點,像是在看沈獄,又像是在看空氣,隻有轉匕首的指尖,還保持著一點微弱的動作。

沈獄的眉頭擰得更緊,左手猛地一揮:

“拿下!”

錦衣衛們立刻衝進去,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最前麵的兩名錦衣衛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另一個人伸腳踹在躺椅腿上,“哐當”一聲,躺椅被踹得往後滑了半尺,那人的身體晃了晃,卻沒掙紮。

被攥住手腕時,他轉匕首的動作停了停,然後手指一鬆,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刃口磕在青磚上,濺起一點火星,滾了兩圈,停在書案下。

更多的錦衣衛撲上來,膝蓋頂在他的後背,雙手反擰到身後,粗糙的麻繩瞬間纏上他的手腕,勒得皮肉發白。

可他自始至終都沒動一下,連眉頭都沒皺過,隻是下巴抵在冰涼的青磚上,側臉貼著地上的血漬,眼神依舊空洞。

有個錦衣衛怕他反抗,手肘頂了頂他的腰腹,他也隻是悶哼了一聲,聲音輕得像蚊子叫,連點恨意都沒有。

沈獄走進書房,蹲在他麵前,目光掃過他滿身的傷。

有的是刀傷,有的像是被鈍器砸過,最嚴重的是他的右腿,褲腿被劃開,能看到肌肉都翻了出來,血已經凝固成紫黑色。

沈獄的視線最終落在他脖頸處的血漬上,那裏沾著一根細小的、金色的絲線,像是從什麽女人的首飾上掉下來的。

“你是誰?”沈獄的聲音低沉,繡春刀的刀尖輕輕點在他麵前的青磚上,

“崔家人?還是凶手?”

那人的眼皮動了動,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獄的刀上,嘴角忽然扯了扯,像是想笑,卻隻露出一口沾著血的牙:

“…………都死了…………就剩我了…………”

沈獄的手指猛地攥住那人的衣領,粗布布料被他捏得死死的,邊緣的血痂簌簌往下掉,蹭在他的指腹上,又冷又硬。

他俯身逼近,兩人的距離不過半尺,能清晰看見那人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可對方的瞳孔卻像蒙了層霧,散得沒有一點焦點,連他逼近的動作都沒半分反應。

“人是你殺的?”

沈獄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淬了冰的力道,每個字都像砸在青磚上,震得書房裏的灰塵又簌簌往下落。

他盯著那人的臉,想從那片麻木裏找出一絲破綻。

是心虛的躲閃?

還是認罪的僵硬?

可沒有,那人的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甚至還保持著下垂的弧度,像一尊沒有生氣的泥塑,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周圍的錦衣衛都屏住了呼吸,端著手弩的手又緊了緊,屋外的風聲在死寂裏格外刺耳。

沈獄的耐心一點點耗盡,手指又加了幾分力,幾乎要把對方的衣領捏碎:

“我再問一遍----人!是!你!殺!的?”

這一次,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發疼。

那人渙散的瞳孔終於有了一絲動靜,像是生鏽的齒輪終於卡上了齒,緩緩轉動著,一點點聚焦。

幾秒鍾後,他的目光落在沈獄臉上,那眼神裏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混沌的茫然,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裏醒來,還沒分清現實。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嘴角才極其緩慢地動了動,先是往上扯了扯,又猛地往下垮,那表情說不出是哭還是笑,扭曲得難看。

沾在嘴角的血痂被扯裂,又滲出一點新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我殺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要費極大的力氣才能從喉嚨裏擠出來,沈獄湊近了才勉強聽清。

“…………都是我殺的,我…………”

後半句更含糊,像是被痰堵住了,尾音還沒落下就斷了。

沈獄皺緊眉頭,又仔細分辨一下,也還是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