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64章 七家齊聚

崔家滅門的消息像塊巨石砸進兩淮鹽商的圈子。

不過三日,鄭、沈、王、盧、韋、裴、李七家鹽商的當家人,就以“商議鹽市安穩”為由,聚在了沈家位於淮安城外的別苑裏。

別苑建在湖心,四麵環水,隻有一座石橋相通,看似隱秘,實則每個人心裏都清楚。

這不過是想借“隔絕外人”的由頭,藏好自己的心思。

正廳裏燃著昂貴的龍涎香,卻壓不住空氣裏的焦躁。

七張梨花木椅圍成一圈,坐著的都是兩淮鹽商裏排得上號的人物,可沒人有心思品桌上的雨前龍井,手裏的茶碗端了半天,茶水涼透了都沒動一口。

最先開口的是鄭家當家人鄭成功,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邊緣的描金紋,聲音壓得很低:

“崔家的事,各位都知道了,如今海正那欽差在淮安查得緊,崔家剛倒,咱們要是再沒個章程,下一個出事的,指不定是誰,依我看,咱們不如聯合起來,給官府遞個折子,就說鹽市動**,請求暫緩查案,先穩定民心,隻要官府鬆了口,咱們才有周轉的餘地。”

這話剛落,韋家當家人韋修就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

“鄭兄這話,說得倒是輕巧,聯合施壓?官府要是聽咱們的,崔家也不會落到這個下場,再說了,海正是京城來的欽差,背後站著的是聖上,咱們這點能耐,在他眼裏算什麽?真要逼急了他,怕是咱們七家都要跟著倒黴。”

“那依韋兄的意思,咱們就坐著等死?”

盧家當家人盧承業放下茶碗,語氣急切,

“咱們每年交的稅,比十年前多了整整兩倍!可到了朝堂上,咱們是什麽?是任人拿捏的魚肉!他們說查鹽引,就查鹽引,說抓鹽商,就抓鹽商,崔家死了七十七口,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這話像根針,紮進了每個人的心裏。

鄭成功垂著頭,看著自己藏在袖管裏的絲綢袖口。

那是蘇州最好的雲錦,可他隻能在私下裏穿,出門必須換上粗布長衫。

按大晏的律例,商人不得穿絲綢、不得乘馬車、不得入仕,他們就算賺得盆滿缽滿,在士農工商的等級裏,也永遠是最底層。

“沈兄,慎言。”

韋修連忙壓低聲音,眼神裏滿是忌憚,

“朝堂上的那些人,是咱們能議論的嗎?高閣老、嚴首輔、江大人…………哪一個不是手眼通天?咱們要是被人聽見這話,怕是比崔家死得還慘。”

這話像顆炸雷,讓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每個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怕什麽?”

王家當家人王顯宗忽然笑了笑,手指敲了敲桌麵,

“我姐夫在戶部當差,前幾日還給我遞了信,說聖上對兩淮的事,主要是怕鹽稅虧空,隻要咱們後續把該交的銀子補上,再讓我姐夫在聖上麵前說幾句好話,未必不能大事化小,依我看,沒必要跟著你們折騰,安安穩穩等著就好。”

他這話一出,裴家當家人裴文清也跟著點頭:

“王兄說得在理,我表舅是禮部的主事,昨日也傳話來,讓我少摻和這些事,說海正查案雖嚴,卻也不會無故牽連無辜,咱們隻要守好自己的攤子,別主動惹事,等風頭過了,自然就沒事了。”

“無辜?”

沈家當家人沈敬之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

“如今說自己無辜,騙得了別人,騙得了海正嗎?我看你們是仗著朝中有人,覺得能保住自己,所以不願意出力!可你們想過沒有,要是海正查到東西,工部發話,你們的靠山,還會保你們嗎?”

李家現在管事的是李萬山的侄子,他一直沒說話,此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沈兄說得對,可聯合施壓風險太大,坐以待斃又太被動,依我看,不如咱們先探探海正的口風,聽說這位欽差剛正不阿,可再剛正的人,也未必不食人間煙火,咱們湊些銀子,再備些稀有的玩意兒,擺一桌宴席,請他過來坐坐,看看他的態度,要是他願意收,咱們就有活路,要是他不願意,再想別的辦法,也不遲。”

這話像是點醒了眾人。

鄭成功眼睛一亮:

“李兄這個主意好!宴席上咱們別提查案的事,隻說鹽商們感念欽差為兩淮操勞,想略盡地主之誼,要是他肯來,說明還有緩和的餘地,要是他不來,咱們再做打算。”

“可銀子和禮物,誰來出?出多少?”

韋修立刻追問,

“各家的家底不一樣,總不能讓我一家多拿吧?”

“這有什麽難的?”

盧承業立刻接話,

“按咱們各家每年鹽引的份額來攤,誰賺得多,誰就多拿些,公平合理。”

這話又引來了一陣爭論。

王顯宗覺得自己沒必要出太多,畢竟有戶部的姐夫撐腰。

裴文清也覺得自家牽扯不深,不該多攤。

沈敬之和鄭萬山則堅持要按份額來,免得有人占便宜。

就這麽吵了一下午,從日頭正中到夕陽西下,湖心別苑裏的龍涎香燃了一爐又一爐,終於才敲定了宴席的時間和各家要出的財物。

可沒人注意到,每個人在點頭應下時,眼底都藏著自己的算計。

有人想著借宴席摸清海正的底細,好讓靠山提前做準備。

有人想著要是海正不收禮,就趕緊把責任推給別人。

還有人想著在宴席上挑撥離間,讓別家先被海正盯上,好給自己爭取時間。

散場時,夕陽把石橋的影子拉得很長,七家當家人各自登上自家的畫舫,沒再多說一句話。

畫舫駛離湖心別苑,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水麵上留下的漣漪,很快就被夜色撫平,就像他們這場看似達成一致的商議,實則早已被各自的私心,拆解得支離破碎。

沈敬之站在畫舫的甲板上,望著遠處的淮安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裏清楚,這場宴席,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鬧劇。

海正若是真的剛正不阿,絕不會赴宴。

若是他肯來,也未必是為了銀子,說不定是想借著宴席,把他們這些鹽商的底細,摸得更清楚。

可即便如此,他也隻能跟著走這一步。

在崔家滅門的陰影下,他們這些鹽商,早已沒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