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從詔獄小旗到權傾朝野

第82章 夢!

接下來的幾日,沈獄像是換了個人。

他不再整日圍著海正轉,也沒再翻看那些令人頭大的鹽商賬冊,反而脫下了錦衣衛的飛魚服,換上一身普通的青布長衫,揣著幾兩碎銀,在淮安城裏慢悠悠地晃**。

他先是去了城南的小吃街,站在熱氣騰騰的攤子前,買了碗撒滿香菜和辣椒油的鴨血粉絲湯,蹲在路邊和賣湯的老漢閑聊。

老漢說這幾年淮安的日子不好過,鹽商們倒是依舊光鮮,可普通百姓的賦稅卻一年比一年重。

他又去了北碼頭的市集,看漁民們叫賣剛打撈上來的魚蝦,聽腳夫們抱怨運鹽的工錢越來越低,還時常被鹽倉的管事克扣。

沈獄沒表露身份,隻是默默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堵著。

這些百姓的疾苦,和鹽商們的奢華、工部的貪腐比起來,更讓他覺得沉重。

他甚至還去了幾家不起眼的茶館,找那些下棋的老頭聊天。

老頭們說得更直接:

“什麽鹽引新規,說白了就是當官的想多撈錢!鹽商們被榨得狠了,就把價錢轉嫁到咱們頭上,以前一文錢能買一小撮鹽,現在得三文錢!”

這些話,和盧家父子說的相互印證,讓他越發確定,工部的貪腐早已不是秘密,隻是沒人敢捅破這層窗戶紙。

而海正,依舊是那個雷厲風行的欽差。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要麽去鹽倉查驗鹽的質量,要麽去府衙核對鹽稅賬目,要麽去碼頭詢問腳夫關於鹽運的情況,忙得腳不沾地。

沈獄把保衛海正安全的事全交給了王二牛。

王二牛力氣大,人又實在,每天跟在海正身後,瞪著一雙大眼睛,誰要是敢靠近海正三尺之內,他就立刻上前攔住,倒也盡職盡責。

沈獄以前沒覺得欽差身份有多特殊,現在才明白,這身份簡直是“無敵護身符”。

海正若是在兩淮出了半點意外,別說刺殺,就算是摔一跤受了傷,朝廷都會震動。

按大明朝的律例,欽差出巡期間遇襲,當地駐軍需立刻全力保護,山東的二十萬備倭軍更是能直接開赴兩淮。

到時候,軍隊可不會管什麽鹽商、官員,隻會把兩淮翻個底朝天,別說十年經濟緩不過來,怕是整個兩淮的財富都會被洗劫一空,所有牽扯其中的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也正因如此,江彬就算再恨海正,也不敢動他一根手指頭。

可明白歸明白,沈獄心裏的焦慮卻絲毫未減。眼看著出發去揚州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卻越發犯愁。

帶誰去?江彬的錦衣衛他不敢帶,那些人都是江彬的親信,萬一在揚州暗中動手腳,把李萬山放跑或者滅口,他哭都沒地方哭。

府兵倒是聽話,可他們隻會打仗,不懂查案抓人,麵對李萬山身邊的“地關”護衛,怕是討不到好。

自己身邊,隻有王二牛一個能打的,剩下的驛卒都是些普通人,根本派不上用場。

“要人沒人,要錢沒錢,這趟揚州之行,簡直是去趟雷區。”

沈獄坐在茶館裏,看著窗外往來的行人,心裏煩躁不已。

他甚至開始懷疑,抓李萬山到底是不是明智之舉。

就算真的抓到了李萬山,審出來的結果又能怎麽樣?

無非是鹽商和工部勾結的證據,髒水最後還是會潑到小閣老嚴世蕃身上。

嚴世蕃位高權重,自然能安然無恙,可他這個小小的查案專員,說不定就成了嚴世蕃平息眾怒的“替罪羊”。

嚴世蕃是讓他留下對鹽商不利的證據,還是對工部不利的證據?

若是留下對鹽商不利的證據,正好能按原計劃扳倒老鹽商。

可若是留下對工部不利的證據,他該如何處理?

交給海正,等於得罪嚴世蕃。

交給嚴世蕃,又對不起海正的信任。

“左右都是為難。”

沈獄歎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個風箱裏的老鼠,兩頭受氣。

跟著海正查案,有被嚴世蕃報複的風險。

跟著嚴世蕃扳倒鹽商,有被海正發現的風險。

而這趟揚州之行,就是把他推向風口浪尖的關鍵。

成了,他能往上爬一步。

敗了,他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他站起身,慢慢往驛館走去。

淮安城的夕陽依舊溫暖,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或許,等抓到李萬山,看到他手裏的證據,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

或許,嚴世蕃還會給他新的指示。

或許,海正會有更好的安排。

回到驛館,王二牛正蹲在院子裏擦樸刀,見他回來,連忙站起來:

“沈哥,你回來了!海大人剛才還問你去哪了呢,說快要出發去揚州,讓你早點休息呢。”

“知道了。”

沈獄點點頭,沒多說什麽,徑直回了屋。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張寫著李萬山地址的紙,看了許久,最後輕輕歎了口氣,將紙重新壓進硯台底下。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驛館裏靜悄悄的,隻有偶爾傳來的打更聲。

沈獄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揚州之行會是什麽結果,也不知道自己的仕途會不會就此終結。

沈獄在一陣鑽心的灼痛中猛地彈坐起身,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粗布裏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涼得他打了個寒顫。

夢裏那團吞噬一切的烈火仿佛還纏在身上,指尖似乎能觸到皮肉灼燒的焦糊感。

眼前是被濃煙熏得發黑的屋簷,腳下是黏膩的血汙與支離破碎的肢體,穿麻鞋的孩童、裹頭巾的婦人、提刀的兵卒倒在火光裏。

撕心裂肺的哭喊與房屋坍塌的巨響交織成一片,壓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嗆人的煙味。

他死死攥著被角,指節泛白,喉間還殘留著夢中呼救的沙啞。

直到窗外傳來第一聲清亮的雞鳴,“喔喔----”的啼鳴刺破黎明前的寂靜,他才緩緩回過神,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視線逐漸聚焦在昏暗的屋梁上。

掙紮著起身推開窗,清晨的涼風裹挾著露水與院角槐樹葉的清香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鼻腔裏殘留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