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被搶了骨頭的大狗
時間這東西最經不起磋磨,轉眼間便進入了九月。
楚依跑到妙手堂的門口,見外頭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錦城的天氣比較幹燥,這樣的雨水是十分少見的,因此這會兒臨街鋪子裏頭的人都紛紛出來觀望,便是路上的行人也是仰頭悠閑閑的模樣,絲毫沒有焦急避雨的意思。
“好兆頭啊,今日便都早些回家吧。”
說話的是坐堂大夫周讓,他這時也看著門外,右手捋了捋頜下的短須,看起來很是高興。
楚依扭頭,“周大夫,今日倒是不用您特意找借口提前閉館了。”
這周大夫不知是不是家中有嬌妻,每日從來了醫院想的便是怎麽早些回去,也或許是跟大家夥兒逗悶子,竟然還真是日日都有不同的理由。
周大夫仍是剛才的那副笑眯眯的表情,顯然是個好脾氣的。
“知我者,秀娥也。你也不要留在醫館了,姑娘家的不比那些男娃,好學自是好的,可也別忘了打扮,去逛逛脂粉鋪子。”
楚依聽的好笑,正要再與他逗趣,門外突然衝進了幾個人。
領頭的是一個高壯男子,粗布衣衫,皮膚黝黑的模樣像是個莊稼漢。
楚依上前兩步想要招呼,卻不妨被這人一把揪住了衣領給摜在了地上。
“就是你!給我家婆娘抓錯了藥,讓她腹內的孩子落了!今兒看我不打死你!”說完竟是上來對著楚依的身上就踹了兩腳。
楚依沒防備這人是來找茬的,被甩在了地上,又見他抬腿,便忙蜷住身子將頭跟腹部護住。不是辯解的時候,她隻能寄希望於醫館裏的人快些反應過來,趕緊來幫忙才是。
兩腳下去都落在了楚依的背上,這人下的力氣不小,楚依滿頭的冷汗都下來了,背脊立時就疼痛難忍。
醫館中的人也總算是看清了此時情況,幾個學徒並夥計都衝了上來。季秀娥不過才十四歲,是這裏歲數最小的,她嘴甜,每天過來又總會帶些糖果小吃分予眾人,也因此大家夥兒都拿她當妹妹那般對待。
這時候見她倒地被踢打一番,自然是都怒了,衝上來就要拉扯那領頭的男子。
隻是這人卻也是帶了四五人過來的,個個都是身強體健,往前頭這麽一攔,竟是一時沒人能衝過來救楚依一把。
那莊稼漢看到了這情景,得意的從鼻孔裏噴了口氣,抬腳就要再踹下去……
楚依的睫毛上都已經沾染了汗珠,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樣,她的眼前開始模糊,隱隱聽到了風聲,隻能勉力再將身體蜷緊些,隻希望這回能挨過去……
不過,這一腳卻是並沒有落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周大夫的臉上仍然帶著笑,這笑卻是看著有些瘮人。
那一同過來的幾個大漢聽見動靜都回頭望,見到領頭的倒地,一個瘦弱的大夫站在門前,不禁有些莫名。
“哎,你誰啊?少管閑——啊啊啊,我的手!”
一人走了出來,指著周大夫想讓他讓開,卻不妨被掰斷了手指,當下疼的大喊了起來。
“滾不滾?”
周讓掃過他們這些人,似乎還是挺客氣的問道。
眾人都看出他的厲害來了,便是妙手堂的也有不少驚異的,相處了這麽長的時間還真不知道周大夫也是個練家子。
這幫來找茬兒的一共是五個人,暈了一個,傷了一個,另外的三個也拿不了主意,隻好匆匆帶著二人離開。這場鬧劇開始的突然,結束的更是迅速。
周讓見人離開,便轉身快速地蹲下身子,伸手在楚依的背脊上輕柔的按了按,又拉過她的一條胳膊把了下脈,接著才讓人過來幫忙將同樣也已經暈了過去的楚依給抬進了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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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朔在得知楚依被人尋釁傷了的時候先是不悅,畢竟這人住在自己府裏,那就是自己罩著的,作為錦城名義上的三城主,有人不給麵子自然是大傷肝火。
而當他見到被醫館抬回來的楚依時心情立刻**到了穀底,原因無他,隻因楚依還是暈著的,麵色極蒼白,一雙眉毛緊皺著,明顯十分疼痛的模樣。
周大夫見到他後,將楚依被打的事情描述的清清楚楚,著重說明了楚依不可能拿錯藥,另外又囑咐說她傷勢頗為嚴重,建議休息個半月一月的再來醫館。
江朔也沒應答,隻是叫李叔拿了診金送了過來,別看是自家的買賣,可不給錢也還是不行的。
“秀娥?”
醫館的人一離開,剛才還強裝鎮定的江秉昭連忙跑了過去,臉上滿滿的驚慌。
他自幼便被送到外祖母家,秀娥算是有記憶以來最親近的年長女子,在他心裏是很不同的。一路從裴度走到錦城,都是秀娥護著他,他雖然不說可也看在眼裏。這會兒見人昏迷不醒,又聽剛才大夫的描述,心裏便嚇得不行了。
他伸手很輕地拍了拍楚依的肩膀,想要喚醒她,見她沒任何反應,便回頭望向江朔。
“沒事兒,休息休息就好了。”被侄子盯著,江朔也隻好安慰的拍了拍他的頭。
江秉昭稍稍心安了一些,“叔叔,剛才那大夫說的,嗯……是不是有人找秀娥的麻煩?”
江朔有些驚訝,“你聽明白了?”
江秉昭鼓起了腮幫子,“叔叔,我都已經八歲了!”
江朔又拍拍他,笑說:“倒小看了你。”略停頓下,“這事兒你別管了,叔叔會處理的。”
江秉昭會這樣問,當然是存了幾分心思,可他到底還是清楚自己的斤兩的,別說他隻是個小孩子,便是年齡大些,初來乍到的,又能怎麽為秀娥報仇呢?!
“你今日功課做的如何?夫子教的那些可明白?”
江朔見他情緒有些低落,便轉移了話題,不過這話題倒是提醒了江秉昭。
“叔叔,我能習武嗎?”
江朔一直垂落著的右手微微抽搐了下,“怎麽想起學武來了?”
江秉昭仰著頭,很認真的回答:“若是學成了武藝,誰敢欺負秀娥我就能護著她了。”
“你倒是挺疼媳婦兒!”江朔沒想到侄子會這麽說,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是不行,我先尋尋師傅吧,要是有那武藝超群的便給你請來。”
江秉昭聽了這話高興了,重重點了幾下頭。
江朔不可能一直逗留在楚依這裏,見江秉昭想要留下,便又叫來了杏兒,讓他多注意些,自己一個人離開了。
走到房門外,果然見管家李叔還在等著。
江朔衝他點點頭,倆人一起走進了書房。
“查到了嗎?”
李叔從小就照顧江朔,對他的行事習慣十分了解,所以自接到楚依被打的消息時,便差人去查了情況,這會兒便回答道:
“是外頭的。季小姐過來也有一月多了,城裏常住的人都知道是在咱們府裏的,沒人敢打主意。”
這倒是跟江朔所猜想的差不了多少。不過想要從外頭將人弄進來,即便隻是片刻的時間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哪家幹的?”
“那幾個人跟城主府的見了麵,到底有多大的關係還得再查。”李叔說道。
江朔微側過頭看他,“城主府?”有點兒出乎意料。
李叔點頭,“對,老奴確認過了,的確是城主府的一個婆子。”
江朔屈指在書案上緩緩敲擊起來……
當年他深受重創來到錦城,雖然江府有點兒產業,身邊也有忠仆,可是以錦城的封閉性,若是想在短時間內站住腳根本就不可能。如今他名義上是三當家,幾乎掌握了整城的經商運作,這些跟城主吳一恒的倚重是分不開的。
那麽現在城主府的作為又是想幹什麽?
敲打他?功高震主了?還是……看上了那丫頭?
不不,不對,那丫頭不過十四歲,長的雖說過得去,可遠不及城主的幾位夫人。但是,也保不齊啊,如今城主將將不惑之年,看上年齡小的,貪個新鮮似乎也說的過去……
江朔腦中百轉千回,一時覺得可能,一時又覺得不可能,著實是有些亂。
李叔站在一旁,見主子團團轉好似骨頭被搶了的大狗,不由一陣好笑。
原本就是個善良、體貼人的孩子,自從本家幹了那該被雷劈的事情後,就變得多疑了起來,到如今除了自己和幾個當初幫忙的朋友之外,再不敢信任何人了。
李叔心酸啊,不過這小少爺與那季小姐的到來倒是蠻好,偶爾也能讓他見見少爺以前的模樣了。
李叔跑了下神,見江朔還是剛才那般情況,便上前說道:
“爺,老奴覺著,這事兒可能跟城主小姐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