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團寵小炮灰,帶領全家飛飛飛

第20章 心門初啟

她真的做到了,靠著她那點微末的、屬於前世社畜的急智,靠著媽媽那兩張驚才絕豔的設計圖,硬生生在絕境裏撕開了一道口子。

“顧澤哥哥。”

她猛地仰起小臉,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和未幹的淚痕,眼睛亮得驚人,像落滿了星星。

“你聽到了嗎?爸爸能回家了,媽媽有工作了,我們……”

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顧澤沒看她。

他就站在她旁邊,小小的身體挺得筆直,像一株被凍僵的小樹。

他那雙總是沉靜得過分、甚至有些空洞的黑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走廊牆角一塊斑駁脫落的牆皮,仿佛要將那裏燒穿一個洞。

走廊頂燈慘白的光線落在他臉上,照出異常緊繃的線條,嘴唇抿成一條毫無血色的直線,下頜骨微微凸起,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咬著牙關。

蘇糖興奮的小火苗一下被這無聲的、壓抑的冰冷澆熄了大半。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揪住了顧澤的衣角,輕輕扯了扯,聲音也放軟了,帶著點剛哭過的鼻音和不易察覺的擔憂:

“顧澤哥哥,你怎麽啦?我們,我們贏了呀。”

衣角被扯動,顧澤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仿佛被那細微的力道驚擾。

他隻是更深地、更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隨即又死死屏住,肩膀繃得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周圍顧客的談笑和售貨員的吆喝聲作背景。

這沉默沉重得讓蘇糖心頭發慌,和他平時那種懶得說話的安靜完全不同。

就在蘇糖以為他不會回答,打算再用力扯扯他時,一個極其幹澀、仿佛從砂礫深處艱難擠出來的聲音,低低地響了起來,微弱得幾乎要被周圍的嘈雜吞沒:

“媽媽。”

蘇糖猛地一怔,揪著衣角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

顧澤的目光依舊釘在那塊醜陋的牆皮上,黑沉沉的眼眸深處,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瘋狂地翻湧、撕裂,那是蘇糖從未見過的痛苦和冰冷,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那個詞像是帶著倒刺,再次艱難地擠出齒縫:

“我媽媽她也喜歡畫畫。”

蘇糖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畫畫,顧澤哥哥的媽媽。

她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顧澤從不提家人,他超乎年齡的沉默和戒備,電光火石間,一個模糊的猜測像冰冷的蛇一樣纏上心頭:受過嚴重的心裏創傷?

她張了張嘴,想問,卻又猛地刹住。不能問。顧澤哥哥現在的狀態,像是一根繃到極致的弦,隨時會斷。

“顧澤哥哥的媽媽……”

她隻能順著他的話,用最軟糯、最不帶任何探究的語氣,小心翼翼地接下去,像捧著一塊易碎的琉璃。

“畫的畫,一定也很好看吧?”

顧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的裂縫,冰冷的話語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刻骨的恨意,斷斷續續地衝了出來:

“好看,有什麽用。”他猛地轉過頭,第一次直視蘇糖的眼睛。

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駭人的風暴,冰冷、痛苦、還有蘇糖看不懂卻本能感到恐懼的瘋狂恨意。

“他們都說好看,那些圍著她的人,笑著誇她,誇她的畫。”

他每說一句,呼吸就急促一分,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然後呢?”

蘇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聲音不自覺地發顫,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像是想給他一點支撐。

“然後?”顧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裏浸滿了絕望的嘲諷。

“車,就撞過來了。”

他猛地閉緊眼睛,像是要隔絕掉那血色的畫麵,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聲音驟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尖利。

“好大的聲音。車玻璃,全碎了,到處都是血,全是血。”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駭人的赤紅,死死瞪著虛空,仿佛又看到了那慘烈的一幕。

小小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嫩肉裏,留下幾個青白的月牙印,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突出。

“顧澤哥哥。”

蘇糖被他眼中那濃烈的恨和痛嚇到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她幾乎是本能地撲了上去,用盡全身力氣,踮起腳尖,兩隻小胖手不管不顧地捂住了顧澤的耳朵。

走廊裏嘈雜的人聲瞬間被隔絕了大半。

顧澤身體猛地一震,僵住了。

耳朵上覆蓋的溫熱柔軟,帶著屬於蘇糖的、淡淡的奶香和一絲汗濕,將他從那片刺目的血紅和刺耳的碎裂聲中短暫地剝離出來。

蘇糖努力踮著腳,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裏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焦急和心疼,亮晶晶地看著他,聲音又軟又急,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怕,顧澤哥哥不怕,糖糖在這裏!糖糖捂住了,壞聲音進不來了。”

她的小手用力地按著他的耳朵,像是要替他擋住全世界的惡意。

“糖糖幫你擋住,擋住所有壞聲音,糖糖很厲害的。”

顧澤眼底翻騰的赤紅風暴,在那雙純粹、焦急、寫滿了我要保護你的眼睛注視下,像被投入石子的沸騰水麵,劇烈地波動、掙紮,然後一點點地、艱難地平複下來。

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冰冷恨意,被另一種陌生的、溫熱的情緒悄然滲透、覆蓋。

他僵硬的身體在那雙小手的笨拙安撫下,慢慢地、一點點地鬆弛下來。

緊攥的拳頭緩緩鬆開,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帶血的指甲印。

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目光落在蘇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的小臉上。

“糖糖”,他低低地、沙啞地叫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他下意識地微微偏頭,更緊地貼住了那雙捂著他耳朵的、溫暖的小手。

“嗯。”

蘇糖用力點頭,大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天真的、理所當然的承諾。

“糖糖在,顧澤哥哥,以後壞聲音來了,糖糖就幫你捂住,糖糖不會死的,糖糖要活好久好久,一直一直幫你捂耳朵,還要幫顧澤哥哥打壞人。”

她揮舞著小拳頭,做出一個毫無威懾力的打的動作,小臉繃得緊緊的,無比認真。

“一直?”顧澤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黑沉沉的眼眸深處,有什麽東西悄然碎裂,又被一種更柔軟的東西緩慢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