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買下荒地
百貨大樓門口的鬧劇和秀雲的事讓蘇家上下身心俱疲,不過幸好很快蘇家又收到了好消息。
這天晌午,郵遞員叮鈴鈴的車鈴聲在院門口響起。
“蘇建軍,掛號信。”
這一嗓子,把屋裏正在複習的蘇建軍喊得一激靈。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衝到門外,簽收的手抖得差點握不住筆。
掛號信抓在手裏半天他都不敢拆開。
“大哥,是通知書嗎?”蘇糖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站在門口看著蘇建軍。
蘇建軍顫抖著雙手,捧著如珠如寶的信封,“應該是。”
家裏的氣氛被蘇建軍的舉動弄得莫名的緊張,除了三姐和二哥不在家,全都圍了過來,等著他拆信封。
當蘇建軍在全家人的注目下撕開信封時,北方工業大學錄取通知書幾個燙金大字,晃得大夥眼前發花。
“我考上了!爸,媽,我考上了,金融係。”
“天爺啊,我的老天爺啊。老大,老大有出息了。咱們家也出大學生了。”
林秀芬手裏的針線筐直接翻了,撲過來搶過通知書,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蘇國強蹲在門檻上,悶頭嗯了一聲,抬手用力抹了把臉,指縫間有點濕。
他站起身,重重拍了下大兒子的肩膀,嘴唇哆嗦了幾下,才擠出句話:“好樣的。給老蘇家爭氣了。”
隻有顧澤,安靜地靠在院牆邊,看著這場麵,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平淡。
好像這事理所當然。
短暫的喜悅之後是更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學費、生活費,不是小數目。
晚上,飯桌上氣氛有點奇怪。
錄取通知書被供在炕桌最顯眼的地方,但蘇國強眉心的疙瘩就沒鬆開過。
林秀芬瞅著當家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他爸,老大這學必須上。不行,我把後幾個月的繡活先預支了,再找趙經理說說。”
“不行。你那點錢,夠幹啥?杯水車薪。我再想想辦法。”蘇國強打斷她。
屋裏又沉默了。
蘇糖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腦袋瓜轉得飛快。時機到了。
她放下小木勺,聲音又甜又脆,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好玩的事:
“爸爸,爸爸,我們老師今天說,城裏人以後都要住樓房呢,樓高高的,要好多好多磚頭和水泥。”
蘇國強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蘇糖繼續叭叭:“那蓋樓都要地呀。澤哥哥,你說是不是?我們上次去郊區玩,看到的那一大片荒地,是不是也能蓋樓呀?”
被點名的顧澤抬起眼皮,看了眼蘇糖,配合地、極其自然地接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嗯。聽說,那邊可能要修新路。規劃圖,好像看到了。”
“修路?小澤,你聽誰說的?真的假的?”蘇國強猛地抬頭,看向顧澤。
顧澤低下頭,拿著筷子慢條斯理地戳著碗裏的米飯粒,一副我就隨口一說你別當真的樣子:
“可能吧。阿力前幾天提了一嘴,忘了。”
阿力。
蘇國強心裏咯噔一下。老孫頭身邊那個煞神一樣的男人,他的話能信嗎?
蘇糖立刻誇張地哇了一聲:“修了新路,那荒地是不是就值錢啦,爸爸,我們把它買下來吧。”
“等以後蓋大樓,我們就發財啦。給大哥交學費,給二哥買新車,給三姐買新衣服。”
“胡鬧!那荒郊野地的,兔子都不拉屎,買它幹啥,錢多燒的啊。”林秀芬嚇了一跳。
“可是媽媽,澤哥哥都說要修路了呀。”
蘇糖扭股糖似的纏上蘇國強的胳膊。因為她清楚的記得原著中這塊地以後可是要修公路的。
“爸爸,買嘛買嘛,糖糖想要那塊地嘛,肯定能賺錢的。”
蘇國強沒說話,眉頭擰成了死疙瘩,心裏天人交戰。
大佬留下的錢,加上家裏這幾個月攢的,剛夠買下郊區那片沒人要的荒地。
可那是保命的錢,更是大佬留給顧澤的錢,真買地了的話......賭嗎?
他看向顧澤。
顧澤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裏,有種讓他心安的東西。
他又想起百貨大樓門口,那中年男人對顧澤恭敬的樣子,想起阿力那雙滴血不眨的眼,顧澤的話,或許不是空穴來風。
“當家的,你可別犯糊塗。”林秀芬急了。
蘇建軍推了推眼鏡,想從金融角度分析一下風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覺得自己沒資格,家裏為他學費都快愁死了。
蘇國強猛地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踱步,像頭焦躁的困獸。
煙抽了一根又一根。
最後,他狠狠把煙頭踩滅,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買!”
“他爸!”林秀芬驚呼。
“爹!”
蘇國強一擺手,製止了他們的話:
“老子賭一把!輸了,我砸鍋賣鐵也供老大上學,送秀雲走。贏了,咱家就能翻身。”
他看向顧澤:“小澤,你跟阿力說一聲,幫叔留意著點那邊動靜,有啥信兒,趕緊告訴我。”
顧澤點點頭:“嗯。”
第二天,蘇國強就提著那包燙手的錢,去了土地辦。
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當他把那張寫著蘇國強名字的土地證攥在手裏時,一切都那麽不真實,那麽大一堆錢,他大筆一揮說沒就沒了。
這讓他心裏怪怪的,特別的不踏實。
正如他所料,他人還沒到家,他買地的事就在胡同裏傳開了。
“聽說了嗎?蘇國強拉了一屁眼子饑荒就為買西郊那塊廢地。”
“瘋了吧?那拿塊地早種不出莊家了。買來當她老蘇家組墳啊。”
“嘖嘖,看來他家老大這學是上不成了,錢都打水漂了。”
王姐磕著瓜子,笑得格外暢快:“該,他家過兩天好日子燒的,考個大學生了不知道咋地好了,有那錢不給孩子交學費買地?有病,等著哭吧。”
就連平時關係還不錯的鄰居,看蘇國強的眼神都像看傻子。
蘇國強裝著聽不見,但心裏天天跟貓抓狗咬似得,夜夜都睡不著。
林秀芬更是愁得唉聲歎氣。
這天夜裏,顧澤一個人悄無聲息地出了院子,走到巷子口那棵老槐樹下陰影裏。
阿力如同鬼魅般現身。
“小少爺。”阿力低聲。
“地,蘇叔買了。規劃的消息,什麽時候放?”顧澤聲音冰冷。
“快了。三個月內。那邊已經敲定了,文件快下了。”阿力答得簡潔。
“三個月時間太長了,要快。”顧澤吩咐。
“是。少爺,那邊最近查得緊。您這邊,盡量低調。”阿力強調。
“知道了。辦好你的事。”顧澤皺了皺眉。
“是。”阿力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黑暗。
顧澤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眼蘇家小院昏暗的燈光,眼神晦暗不明。
三個月,蘇家,等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