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顧家的陰影再現
自從蘇國強買下了那塊地,蘇家的氣氛就有點奇怪。
蘇國強整個人更像悶葫蘆了,天天蹲在門口吧嗒旱煙。
林秀芬唉聲歎氣的次數明顯多了,做飯時常走神,不是鹽放多了就是飯燒糊了。
隻有蘇糖,該吃吃該喝喝,沒事人一樣,努力活躍著家裏的氣氛。“澤哥哥,你看我折的飛機,能飛好遠哦。”
顧澤接過那歪歪扭扭的紙飛機,“好醜。”
他的視線很少離開蘇糖,哪怕她隻是跑去院角追一隻蝴蝶,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也會立刻跟過去,像無聲的影子。
這天傍晚,天色擦黑。
蘇糖正扒著碗裏的最後幾口飯,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院牆外,極輕微地嗒了一聲,像是有顆小石子落在牆根的幹草堆上。
桌上其他人都沒在意。
顧澤夾菜的動作卻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皮微抬,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來源的牆頭,又迅速收回,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他放下筷子,聲音平淡:“吃太飽了。出去走走。”
“哦。”蘇糖含糊地應著,努力吞咽。
顧澤已經起身,看似隨意地踱步出了院門。
蘇家人都習慣了顧澤這副冷淡性子,沒多問。
隻有蘇糖,咽下那口飯,眨巴著眼,總覺得澤哥哥剛才那一下,有點說不出的緊繃。
巷子口的老槐樹下,陰影比別處更濃稠。
顧澤剛站定,阿力就像是從樹幹裏分離出來的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麵前,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表情刻板。
“小少爺。”阿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驅不散的寒氣。
“說。”顧澤沒廢話。
“主要的那幾個,清理幹淨了。”
阿力語速不快,每個字都砸得實實在在。
“老板那邊,算是穩住了。”
顧澤臉上沒什麽波瀾,仿佛早料到這個結果,隻淡淡嗯了一聲。
阿力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
“但有幾條漏網的小雜魚,當時不在窩裏,聞著味跑了。我們順著線摸,發現他們可能聽到點風聲,關於您在冰城的。”
空氣瞬間凝滯。
顧澤周身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那雙黑眸裏像是驟然結了冰,連巷子裏的溫度都好像降了幾度。
他沒立刻說話,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冰涼。
“具體。”半晌,他才吐出兩個字,聲音幹澀。
“不確定到底知道多少,但方向大概是這邊。”阿力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
“安全起見,您最近務必謹慎,蘇家這邊,也盡量別太紮眼。”
顧澤沉默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樹影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忽然,蘇家院門吱呀一聲響,伴隨著蘇糖清亮的小奶音:
“澤哥哥,你去哪溜達啦?媽媽切了蘋果,再不來吃沒啦。”
小身影蹦蹦跳跳地出現在門口,探頭朝巷子裏張望。
幾乎在蘇糖聲音響起的瞬間,顧澤周身那股駭人的冰冷瞬間收斂,快得像是錯覺。
阿力身影向後一縮,徹底融入樹後的黑暗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澤轉過身,麵向蘇糖時,臉上已看不出絲毫異樣,隻有慣常的平淡。
“就回。”他朝蘇糖走去。
“咦?剛好像聽到你跟誰說話。”蘇糖好奇地往他身後黑漆漆的巷子看。
“沒誰。聽錯了。”顧澤自然地伸手,牽住她往院裏走,手掌冰涼。
“哦。”蘇糖乖乖被他牽著,覺得澤哥哥的手今天好像格外冷些。
從這天起,蘇糖明顯感覺到,顧澤看得她更緊了。
以前隻是上下學盯著,現在隻要她出屋門,哪怕隻是去院角的茅房,他那視線都能跟探照燈似的黏著她。
有時她正跟鄰居小孩玩跳房子,一抬頭,總能看見顧澤靠在院門框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邊,搞得其他孩子都不敢大聲笑鬧。
“澤哥哥,你不用老看著我呀,我就在家門口玩。”蘇糖忍不住跑過去說。
顧澤垂下眼看她,語氣沒什麽起伏:“沒事。閑著。”
蘇糖心裏狐疑,這老人家閑得慌也別釋放冷氣嚇唬小朋友啊。
更讓蘇糖覺得奇怪的是,顧澤開始頻繁地失蹤一小會兒。
有時是飯後,有時是傍晚,總說出去走走,時間不長,但回來時,額角鬢發有時會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濕氣,像是出了層薄汗。
而且,他回來後的氣息,總會更冷硬一點,眼神裏偶爾會掠過一絲沒散盡的、蘇糖看不懂的銳利和疲憊。
有次蘇糖偷偷扒著門縫,想看看顧澤到底去哪走走,卻隻瞥見他跟阿力一前一後,腳步極快地拐進了屋後更深的巷子盡頭,那裏堆滿了雜物,平時根本沒人去。
他們去那兒幹嘛?
蘇糖心裏好奇得跟貓抓似的。
這天下午,顧澤又說出去一下。
蘇糖心一橫,等了他幾分鍾,躡手躡腳地跟了出去。
她不敢跟太近,遠遠瞧見顧澤和阿力果然又去了那堆雜物後麵。
她屏住呼吸,借著幾個破籮筐的遮掩,悄悄挪近了些。
隻聽阿力冰冷沒有語調的聲音隱約傳來:
“手腕,要這樣,發力短促。對準這裏,一下就要讓他失去行動力。”
“看準時機,跑。不要纏鬥。”
沒有回應。
但蘇糖聽到一陣極快的、肉體和什麽東西撞擊的悶響,還有短促的喘息聲。
她心口怦怦直跳,壯著膽子,從兩個籮筐的縫隙裏小心地望過去。
隻見雜物堆後一小塊空地上,阿力正和顧澤麵對麵站著。
阿力一隻手閃電般探出,直取顧澤咽喉,動作快得帶風!
蘇糖嚇得差點叫出來,猛地捂住嘴。
卻見顧澤反應極快,小幅度地側身,一隻手精準地格開阿力的手腕。
另一隻手並指如刀,狠厲地戳向阿力手臂的某個點,同時腳下步伐一錯,就要貼近。
動作幹脆利落,帶著一股與他年齡和清瘦身形完全不符的狠辣勁兒。
阿力輕鬆化解,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聲音依舊平穩:“角度對了,力氣不夠。再來。”
顧澤抿緊唇,眼神冰冷專注,再次擺出架勢。
蘇糖看得目瞪口呆,心髒狂跳。
澤哥哥在跟阿力學打架,不對,這看起來,更像是殺人技。
她不敢再看,手腳冰涼地縮回頭,貓著腰,心驚膽戰地溜回了家,坐在炕沿上,心裏亂成一團麻。
晚上,顧澤回來時,一切如常。
隻是他抬手拿筷子時,蘇糖眼尖地看到他右手手背上有一小塊新鮮的擦傷,紅彤彤的。
“澤哥哥,你手怎麽了?”蘇糖忍不住問。
顧澤動作一頓,瞥了眼手背,麵無表情:“蹭了下牆。沒事。”
蘇糖看著他低頭吃飯的側臉,燈光下,睫毛垂著,投下一小片陰影,明明還是那個漂亮得過分的小少年,卻好像裹上了一層她看不透的、冰冷的霧。
她忽然覺得,澤哥哥那個所謂的家,帶來的可能不止是錢和靠山,還有她完全無法想象的危險。
夜裏,蘇糖做了噩夢。
夢裏好多黑影在追她,她拚命跑,卻怎麽也跑不快。眼看就要被抓住,一個更黑更高的影子突然出現,擋在她麵前,手裏拿著刀,刀尖滴著血……
她嚇得猛地坐起來,冷汗涔涔。
窗外月光慘白,院子裏靜悄悄的。
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睡在炕梢的顧澤。
顧澤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但借著月光,蘇糖清晰地看到,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正緊緊攥著那把從不離身的、樣式古怪的彈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