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你們站長來找你看事兒
趙子平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了老李一眼,咧嘴一笑:
“李叔,我也不瞞你,七月十五那天下午我回來經過六眼橋的時候遇著邪乎事兒了,有兩位威武不凡的仙家現身救了我,回來之後讓我在家立堂供神呢。”
李叔一聽“遇著邪乎事兒”幾個字,原本渾濁的雙眼頓時亮起來了:
“什麽邪乎事兒,你仔細說說,仔細說說。”
趙子平也沒藏著掖著,他爸和弟弟聽到動靜也從屋子裏出來坐下聽。
趙子平把那天下午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老李就迫不及待地問:
“你真見著兩位神仙了?還聽到他們說名字了?”
趙子平點點頭:
“現在堂單上寫的名字,都是他們自己報出來的,有位叫柳山龍的仙家,我給他寫一二三的三,他在那兒著急忙慌地說錯了錯了,不是一二三的三,是大山的山。”
趙豐年和趙子康兩人滿臉疑惑地看向趙子平,趙子康更是迫不及待的問:
“二哥,你寫堂單的時候我也在呢,我怎麽沒聽到?”
趙豐年雖然沒有問出口,但臉上也露出同樣的疑惑。
倒是老李重重地磕了兩下煙袋鍋子,輕笑一聲:
“神仙說話是誰想聽就能聽的嗎?”
趙子平也順口解釋了一句:
“仙家和我說話,是通過意念傳達的,並不是我真的能聽到這個聲音。”
老李點點頭,神情肅穆:“這叫心領神會,普通人聽不明白。”
說到這兒,又抬頭看向趙子平繼續說:
“我早幾年走過東北那地,見過一個特別厲害的出馬仙,去個人往那一坐,人家就能把他的事情說個七七八八,然後再問,你想看什麽,特別神!”
“哎,對了,子平你供的神仙能看事兒嗎?”
趙子平點點頭:“能看。”
老李在他家坐了一會兒就起身走了,趙子平知道這是聽說自己的事情之後,要出去跟村子裏人說去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幾天,家裏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
有本家兄弟長輩,也有外姓村民,都是聽老李說了趙子平立堂供神的事情,特意過來看看熱鬧。
不過,大家都是半信半疑,沒有一個是誠心過來看事的,趙子平也不在意,照常上下班,初一十五該供香供香,生活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入秋的那天,趙子平一大早起來洗漱吃飯,騎著二八大杠去鎮汽車站的路上,聽到仙家囑咐:
“今天下班早點回,家裏要來人!”
他隨意應了一聲,但也沒怎麽當回事。
結束一天工作,下班的時候同為司機的林曉軍喊他一塊兒喝兩盅,趙子平本想答應的。
但是話到嘴邊,不知怎麽腦子裏又想起早上仙家的叮囑,就拒絕了。
回家剛剛吃了飯,就聽到院子外麵響起了一陣慌亂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老李的叫喊聲傳進院子:
“子平,子平在家嗎?”
趙子平抬頭朝外麵看了一眼,就見老李急匆匆地朝院子裏衝,他身邊還跟著兩男一女,年輕一些的男人還抱著一個孩子。
“子平,你們站長來找你看事兒了。”
趙子平愣了一下,站在自己麵前年長的男人,正是鎮汽車站的站長馬國強。
“趙子平。”
“馬站長?”
兩人同時出聲,語氣中都帶著幾分疑惑。
不過還是趙子平先反應過來,看了一眼年輕男人懷裏抱著的孩子:
“給小孩兒看是吧?趕緊進屋!”
“哎,好好,咱先進屋。”
馬站長立刻點頭,趙子平把人引到偏房去,招呼他們坐下說話,老李也跟著進去看熱鬧。
王麗麗見來了人,就提著暖壺一人給倒了一杯水才出去了。
馬站長的兒子叫馬武兵,看著二十四五的樣子,懷裏抱著個七八歲的孩子。
這孩子生得壯實,身上的衣服幹幹淨淨,沒有一點補丁,一看就是在縣城裏長大的孩子。
隻不過,左半邊臉生了一片小孩巴掌大小的黑瘡,散發著絲絲縷縷的臭氣。
趙子平也沒客氣,直接開口:
“說說孩子的情況吧。”
“大師,這是我兒子叫馬金寶,今年八歲,半個月前臉上開始長黑斑,剛開始看著像個痣,我們也沒當回事。”
“誰知道,過了兩天一下子就變得手指肚那麽大了,我和他媽帶著去縣醫院看了,抹了藥膏,輸了幾天**非但不管用,孩子還開始發燒,吐白沫了。”
“我們兩口子急壞了,隻能往市醫院去,又是吃藥、輸液、抹藥膏,折騰了四五天還是不管用,臉上的黑瘡越長越大,孩子燒得都神誌不清了。我們實在沒辦法,就聽我媽的找了咱鎮上的‘劉半仙’給看了看。”
“劉半仙說我兒子是衝著髒東西了,給辦了場法事,喝了符水,又說那髒東西太厲害,隻能盡人事聽天命。”
七尺的漢子,說到這兒時候,雙眼通紅,渾身抖的不成樣子。
旁邊的馬國強也是眼眶通紅,雙拳緊握。
趙子平拿出紙筆,問了孩子的出生年月日,家庭住址,然後讓馬武兵放下孩子去堂前上香磕頭。
“我這兒的規矩,點香之前要先壓錢,不拘多少,但是不能沒有。”
趙子平鄭重其事地說了一遍。
馬武兵二話不說從兜裏掏了10塊錢壓在堂口,趙子平取了九根香點燃,讓馬武兵拿著到堂前磕了三個頭,然後把香插入香爐。
香火嫋嫋升起,趙子平引著馬武兵到旁邊的桌子前坐下,打了兩個哈欠,抬頭看向雙目緊閉的孩子緩緩開口:
“劉半仙說的沒錯,這孩子確實衝著髒東西了,不過也是他命裏該有這一劫。”
馬武兵一聽這話,頓時就急了,正要開口說話,就被他爸馬國強按住了。
趙子平繼續說:
“孩子這個年紀正是調皮的時候,是不是經常抓蛤蟆,抓了之後有時候拿著鞭炮崩,有時候丟進火裏燒?”
馬國強父子相視一眼,滿臉的驚愕,最後還是馬國強開口:
“這……跟這事兒有關?”
趙子平能明顯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這年頭小孩炸老鼠炸蛤蟆的多了去了,怎麽就我孫子有事兒?
趙子平笑了笑:“要不說他命裏有這一劫呢,他剛好抓了一隻剛開了靈智的蛤蟆,身上有道行,被丟進火裏活生生的燒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那這要怎麽辦?”
馬國強皺起了眉頭,他兒媳婦跟老李的女兒都在婦聯上班,也是從老李女兒口中得知趙子平供神的事情。
說實話,他其實是不想來這一趟的,覺得在鎮上聲名顯赫的劉半仙都看不好孫子。
趙子平剛立堂,就算不是個騙子,肯定也沒有劉半仙本事大。
無奈,老伴、兒子、兒媳婦輪流上陣,他隻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