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下雪了!
第二天晚上,趙子平結束一天的工,推著自行車出了汽車站大門,就見趙平秀和一個跟她年齡差不多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兒,身邊還放著個麻袋。
見他出來,趙平秀趕緊推了正在抽旱煙的中年男人一把,中年男人趕緊把旱煙滅了,然後背著地上的麻袋跟著趙平秀迎了過來。
“趙大師。”
趙平秀一邊快步迎過來,一邊滿臉熱切地開口叫了一聲。
趙子平停下腳步,抬頭看過來。
趙平秀走到趙子平身邊,拉了一把她身邊的男人:
“這是我男人,叫閆富貴,我把我的事情和他說了,他今早特地去地裏挑了幾顆大白菜,割了大蔥和香菜給您送家裏。”
“趙大師您好。”
閆富貴一看就是個老實巴交的莊家漢子,滿臉拘謹又客氣地跟趙子平問了聲好。
“閆大哥您好。”
趙子平也客氣了一句,就見閆富貴扯著麻袋放到趙子平自行車後座上:
“趙大師,莊戶人家沒什麽好東西,您別嫌棄。”
說罷,又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二十塊錢往趙子平手裏塞:
“您別見怪,實在是家裏剛娶了兒媳婦,暫時隻能湊這麽錢……”
趙子平伸手把錢推回去:
“閆大哥,看事該給的錢嫂子昨天已經給我結清了,我有這白菜就好了。”
閆富貴還執意要塞,趙子平再次把他的手推開:
“閆大哥,幹我們這一行有規矩的,您別讓我為難,錢拿回去,菜我收下了。”
閆富貴聽趙子平這麽說,隻好收回手,臉上露出憨厚的一笑,搓了搓粗糙的手,低聲說:
“那……那就謝謝趙大師您了,那接下來我們去按您說的準備去廟上就成?”
趙子平點點頭,不過還是鄭重其事地又叮囑了一句:
“閆大哥,告陰狀的情況我已經和大姐說過了,有的廟宇威嚴,可能要受殺威棍,還有就是‘舉頭三尺有神明’,你們做的所有事情都瞞不過廟上的神仙,如果不如實交代,到時候會有什麽後果誰也說不準。”
閆富貴點點頭:“我知道,平秀都跟家裏說了,我們也支持她這麽做。”
天氣越冷黑得越快,趙子平也沒再多停留,和兩口子交代完之後就騎上自行車,馱著半麻袋白菜回家去了。
接下來消停了幾天,每天上班下班,日子過得也舒坦。
黃河已經結冰了,冰麵像一麵灰白的舊鏡子,映著鉛色的天空,趙子平花了330塊錢買了一輛鳳凰牌二八大杠。
這幾天趙子平上下班就騎著這輛自行車,那輛舊的已經修好了在家裏放著。
一般情況下,都是子康騎著出去玩,畢竟是有對象的人了,有個自行車浪漫一點。
冬月十五這天,趙子平早起上香,擺供,給仙家磕頭,然後出門上班。
剛出門沒一會兒,黃萌萌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
“趙平秀兩口子已經準備好東西,準備去觀音廟了。”
“你們還跟著看了?”
趙子平現在已經習慣一邊開車,一邊和黃萌萌在心底說話,時不時的還要和老張嘮幾句。
“那當然,菩薩也知道他們的情況,咱家掌堂大教主這會兒已經去了觀音廟了。”
黃萌萌很是高興:
“菩薩慈悲,得知是你教趙平秀告陰狀,特地請了咱家教主過去一塊兒斷案。”
……
第二天一大早,趙子平一開門入眼就是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很大。
這會兒還是活雪,他麻溜地洗漱,吃了早飯,然後騎上自行車往車站去了,要是等路上的雪凍住了,他就不敢騎自行車了。
這麽大的雪,估計今天應該不出車,不過沒有提前通知,他還是要去車站點名的。
老話說得好,下雪不冷消雪冷。
冷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仿佛後媽的巴掌,啪啪啪地抽得臉生疼。
趙子平戴著火車頭帽子,戴著口罩,就露出一雙眼睛,等到車站的時候,依舊凍得臉都僵了。
“今兒雪太大,估計明天都沒法走,暫時先放兩天假,等後天看情況。”
馬站長把車站的員工招呼到自己辦公室,然後把自己的暖水壺放到桌子上,讓大家自己倒水喝。
雖然大清早的白跑一趟,但是帶薪休假的消息依舊讓大家忍不住咧嘴笑起來。
眾人起哄了幾句,就紛紛出門回家去了。
趙子平也沒停留,出了車站,路過供銷社的時候見櫃台裏擺著紅彤彤的蘋果,幹脆去買了十斤,掛在自行車把上,趁著這會兒雪沒消,趕緊回家。
貓蛋和狗蛋一看見紅彤彤的大蘋果,立馬就圍過來,一人抱住一個就往嘴上湊。
崔紅英女士趕緊把蘋果奪下來:
“凍得不行,凍得不行,等奶奶給你們放熱水裏泡泡,放熱水裏泡泡啊!”
說著話,拿走兩個大蘋果放在一個海大碗,然後提著暖水壺倒了滿滿一大碗熱水,拿了個蓋子蓋住。
貓蛋和狗蛋就一左一右地蹲在大碗邊上,每隔三秒就要抬頭問一句:
“奶奶,好沒好啊?”
“奶奶,能吃了嗎?”
“奶奶,蘋果香香的。”
“奶奶……”
崔紅英女士不勝其擾,隻好笑著哄:
“快了快了,等碗邊不燙就可以吃了。”
於是,兩個小孩又開始伸出小指頭,小心翼翼地去戳碗邊。
下雪天,家裏也沒什麽活兒,趙子康已經吃過飯,騎上他哥的新自行車出門去。
“哎,子康,等等。”
趙子平追出門來,把手裏的兩個大蘋果遞給他:
“拿著,約人家姑娘出來玩,可想空著手。”
趙子康“嘿嘿”一笑,接過蘋果塞進軍大衣兜裏,然後腳下用力,蹬著自行車走了。
趙子平不上班,就戴上手套和帽子,拿了個掃把在院子裏掃雪。
掃著掃著,忽聽院門口“吱呀”一聲,抬頭一看,是趙平秀兩口子來了。
“趙大師,掃雪呢!”
閆富貴剛一開口,就呼出一口白氣,臉凍得通紅,戴著一副老式棉皮手套,背上背了個背簍。
趙平秀裹著一條褪了色的藍頭巾,一進院門就露出憨厚的笑容。
趙子平把掃把立起來,招呼兩人屋子裏坐。
他知道他們的來意,兩口子告陰狀的當天晚上,那個老太太和趙平秀全都去了菩薩麵前。
趙平秀按照趙子平的吩咐,有什麽說什麽,一點不誇大,不藏著掖著。
老太太剛開始的時候還撒潑打滾,可一見菩薩身邊的金剛護法就嚇得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