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牧雲錄貳:妖火焚情

第38章 江湖煙渺,妖霧籠夜航船

心情暢快的少女一連聲說道:

“練習『禁魔天書』?啊我聽牧雲哥哥冰颻姐姐說過,那本把我吃掉的壞書就是有個外號叫禁魔天書!是的是的,牧雲哥哥在練,幽蘿認他做了哥哥,幽蘿跟牧雲哥哥立下了血誓!”

“很好!”

聽幽蘿這麽一說,那個臉型容貌幾乎就是幽蘿鏡像的少女,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這一瞬間,那一張玲瓏可愛的臉兒就好像冥河便五千年一開放的血曇花,忽然間綻放了。她跟幽蘿喜孜孜地對話道:

“我看怎麽樣?果然不愧是我啊!他們還勸我不要用這個無人嚐試的遠古禁咒呢!看,我還是成功了!”

“……”

聽著眼前的自己說著這樣的話,幽蘿一邊陪笑,一邊卻在額頭上滲出好大的汗珠!

不過眼前這怪模怪樣的自己,卻絲毫不管她古怪的神色。她複又恢複了嚴肅的表情,在半空略略俯視幽蘿,開始一板一眼地說起幽蘿絲毫聽不懂的話:

“灼熱峽穀已破,斬殺十萬焰魔。世代生長日烈火原的魔界焰魔頭一次潰離火原。那一股奇襲冥界邊境的焰魔已全部屠滅,血光城、白骨山、沸魂湖、鬼叉林悉數奪回。幽冥軍團士氣昂揚,隻待我洞悉五靈禁魔的秘奧,冥、魔億年的紛爭將就此終結。新時代來臨,魔界的土地將成為它們新主人的獵場和花園。”

說完氣魄恢宏的戰報,絢麗飛揚、恰似冥王的幽蘿忽然話音一轉,又說道:

“我的寵物現在都很乖。狂牙幽靈虎越發殘暴,深淵暝光龍更加瘋狂,愛吃生人魂魄的毒舌鬼車鳥食量更大,走前從仙界搶回來的七彩霓翅瓊仙鸞也開始進食冤魂。它們真是越來越可愛啦!”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幽空中的冥女思維十分跳躍:

“潰敗的魔界不甘心失敗,據說要在六界交接之所的人界發動一場大陰謀。陰謀的細節暫時不知,那些魔靈悍勇,留為活口的俘虜很少。既如此,我的那個人偶要盡快洞悉五靈,快點符合要求,然後他讓我吃掉!”

“啊?”

一直心情古怪聽著眼前的女孩兒自說自話的幽蘿,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打斷她,插嘴說道:

“你……我是說我將來要吃掉牧雲哥哥?”

“是的。”

空中的冥女神情嚴肅,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那怎麽吃掉他呀?我不會!”

天真的小妹妹一時也沒去想吃人對不對,隻管有疑必問。

“這個不回答。”

沒想到對麵那個剛才很羅嗦的鏡像這時卻拒絕回答。幽蘿鬱悶地問道:

“為什麽不回答?”

冥女冷冷地說道:

“我的智慧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太簡單的問題我不會問,也不會答。”

“哦。”

幽蘿有些失望,心裏埋怨說怎麽自己會這個樣子。埋怨之時,她卻一點也沒意識到,就是這冥女,或者說就是她以前的自己,有關“太簡單的問題不答”這樣本能的設置,卻讓她日後道聽途說,鬧出些羞人的笑話。甚至,這位也許“智慧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驕傲女王,自始至終都想像不到,可能正是因為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小小疏忽,卻讓整個精心設置、代價極巨的一盤妙棋,朝著自己無法預知的方向發展。

閑言少敘。大約就在半個時辰之後,冥界的光輝終於從人間小小的一角散去。經曆了一場奇特夢遊的少女悄悄地回到了自己床榻,偷偷地鑽進溫暖的小被窩,沒敢驚動哥哥。當進了被窩,表情嚴肅的女娃兒鄭重決定,她今晚不再貪睡,必須要將剛才的怪事好好地想一想,不想明白就不睡了。不過她沒想到,隻是念叨了一下據說是自己的那些名字十分奇特的寵物,稍微遐想了一下,一不小心就呼呼睡著了……到此時,“人界”春季的花香草氣又氤氳在屋角床頭,小小農舍中的張牧雲、月嬋還有這個蒙頭大睡的幽蘿繼續睡夢香甜。那個來自冥界驕傲的聲音,至少在此時已成絕響,這一晚,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到了三月初六這天,杜雲鵬杜老爺子帶人來給張牧雲餞行。除了給足了盤纏和必要的洞庭門信物文書,杜掌門還專門給張牧雲一本《洞庭劍譜》,囑他和月嬋兩人人一路上勤加練習。這一回,他終於跟張牧雲明確了此行的目的地,三年一度的武林鴛侶大會今年已確定在姑蘇之南的杭州西郊外湖濱煙月山莊中舉行。

這洞庭門,杜老掌門和門下一眾弟子都年事已高,此次便不陪同前往。為了照顧這三個小男女路上起居,杜掌門特別配了兩個丫鬟,一名侍劍,一名畫屏。這兩個丫頭雖然年紀不大,但都眉目楚楚,生得頗為可人。除了不錯的容貌之外,張牧雲和月嬋還都注意到,這二女說話行禮間身姿矯健,神色英爽,顯然頗有些武功底子。見得如此,張牧雲和定國公主都心知肚明,洞庭門派這兩人來,名義上服侍,恐怕暗地裏還有監督之責。

略過洞庭門安排,再說月嬋。這女孩兒是否願意跟少年同去參加鴛侶大會,這對張牧雲來說倒絲毫不算問題。少年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已經決定去了,就月嬋和幽蘿這倆小女子難道還能在家撐起這個門戶麽?所以他倒也沒怎麽詢問月嬋。而月嬋暗地以皇家貴胄、定國公主的身份,本不該如此輕易就隨他去。不過,說到底她也隻在及笄之齡,少女的天性正是愛湊熱鬧。而和當世其他無才便是德的女孩子不同,她卻是一身本事。一聽要在錦繡之地的江南開什麽比試文才武藝的武林大會,這沒事也要生事的天香公主頓時心花怒放,就算張牧雲不讓她去,她也死活要去了。

古今罕有的一身絕技的皇家公主,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不需知那天高地厚;好不容易浪**江湖,這回就真個像暫時脫了韁的小野馬,打定主意要好好瘋上一回!

而張牧雲絲毫不知。將近臨行前,他還暗地裏偷偷安慰少女,說這次咱隻是借機躲避遠行。隻要離了是非之地,到那時海闊天空。在那個不知道在哪兒的杭州西郊湖畔,隨便在那個至今也不知道具體要幹啥的武林會上露個臉,走個過場,就算跟杜老先生有了交待。賭賽嘛,自然有輸有贏;到時候不能為洞庭門爭光出頭,也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這也是尋常之事嘛。到時候完事了,最多好生發放這侍劍、畫屏姑娘回來,多叮囑她們兩句路上小心人販子即可。

對於少年這憊懶主意,月嬋表麵不好意思反駁。畢竟姑娘家家說什麽要在鴛侶賽事上獲勝,總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定國天香公主何等人物?縱然在農家蟄伏這麽久,性子略略磨淡,但當年那股子刁蠻勁兒用張家村土語來說,簡直就是“邪乎得出奇”。對於張牧雲這想法,她實際是嗤之以鼻的。看著眼前小算盤打得叮當響的鄉村少年,定國天香公主卻在心裏暗笑:

“哈!以本宮功力品貌,要爭得這民間的武林鴛侶頭銜,還不是手到擒來?到時候,你張牧雲確實隻需露個臉走個過場。其他全憑本宮一人即可!”

天潢貴胄的少女就這樣瞞著張牧雲,暗地裏鼓勁運氣,躍躍欲試,可憐這時那自以為聰明的張牧雲還被蒙在鼓裏,樂樂嗬嗬地隻準備去那江南形勝之地旅遊一番,然後溜之大吉。

無辜的少年這時候還不知道,從現在起這一係列自己全然無知的變故,將很可能把他推上風口浪尖,徹底卷入今後那場天地變色的神魔妖鬼風波中!

閑言少敘。這一日,還是春色暄妍,物華明媚。張牧雲、月嬋、幽蘿、侍劍還有畫屏,一行五個人便從張家村中啟程,乘著雇來的馬車沿村東北方向的汨羅江沿江而下,約摸一個多時辰便行至洞庭湖畔。在湖畔渡口,幾人雇了船,離岸放舟北下,借著春日的清風浮舟鼓帆,航行於水波接天的洞庭大澤,大約在下午未時,便望見湖東岸繁華雄偉的嶽陽城。

方才所雇的客船,隻到嶽陽碼頭。接下來張牧雲又上前跟人講價,很快談妥另一艘往更北長江湖口的客舟。幾人上了船,轉眼揚帆北上,繼續往北邊而行。剛才到得嶽陽碼頭時,那小幽蘿倒是因為未曾在這邊見過什麽世麵,便跟牧雲請求,試圖去城裏耍玩。不過因為行程緣故,張牧雲覺得不能在此處逗留,便誑小女娃兒說前麵還有很多更大更好玩的城市,順利地讓幽蘿積極地登船。

一路行船,大約在酉時之初,落日餘暉將船帆映紅時,張牧雲等人便趕到了洞庭湖與長江相交接的湖口城陵磯碼頭。

到了城陵磯,按照張牧雲想法,今晚就在這城陵磯碼頭先吃個飯,稍作修整便趕個早點出發的夜航船。這樣,可以在艙中睡覺,正好省得五人一宿的住宿錢。

出身農家的少年,雖然此時手頭已然寬綽,但一時還來不及改掉儉省的習慣。他這夜宿客船的算盤本來倒是打得不錯,隻是人算不如天算,等他拖家帶口般帶著一堆女孩兒來到城陵磯碼頭時,一問各處的船家,卻出乎意料地得到一個眾口一詞的說法:

“抱歉,因怕得罪江妖,咱們日落之後天明之前,湖口客船一概不離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