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不去了
三月天，屋子裏的暖氣未停，有些悶熱。
葉卓然垂眸，像一個犯錯的小孩般，唯唯諾諾的坐在那裏。
半晌，還是季鴻銘開口了：“然然，這些天，你瘦了。”
葉卓然努力擠出一抹笑來：“你不該關心我的，會讓我誤會。”
“然然……”
“我知道，我們不可能了。”
她抬眸，一雙眼睛裏全是酸澀，卻並無關心和疑惑。
季鴻銘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他了解葉卓然，她一向是個心思單純的女孩，有什麽事都寫在臉上。
剛才光線昏暗，或許她看不清楚，現在，明晃晃的燈光下，她居然對自己這幅鼻青臉腫的樣子，一點都不關心？
難道，自己在青山醫院挨打的事，跟她有關？
季鴻銘頓了頓，主動提起了他臉上的傷：“是啊，回不去了，以前你看我破皮都心疼半天，現在我這個樣子出現在你麵前，你也……”
他自嘲的笑笑：“不說這個了。”
葉卓然更加淒然：“我還有資格關心你嗎？”
她吸吸鼻子，一雙美目泫然欲泣：“你明明知道我在意你，卻故意讓我看到這些，讓我擔心，可我，還有什麽立場呢。”
她背過身去，單薄的背影隨著抽泣聲微微顫動，在燈光下越發顯得形單影隻。
是他多想了。
這麽多年，葉卓然對他什麽樣，他無比清楚，她根本舍不得傷害他。
而且，她也沒有這個腦子。
背著人，葉卓然差點忍不住笑出了聲。
從看到他鼻青臉腫的出現，她就拚命忍，總算逮著個機會讓她好好笑笑。
反正她背對著他，隻要不出聲，誰知道她是在哭還是在笑？
不過，戲還得接著往下演。
葉卓然換上一副失落的表情，擦了擦眼角剛偷偷滴上的眼藥水，穩了穩情緒才道：“新聞你都看了吧，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都晚了，爸爸肯定恨死我了……”
她抿抿唇，接著開口：“鴻盛是爸爸一手創立的公司，看的比什麽都重，我不能因為我的事就這麽毀了它，鴻銘，我會主動申明跟鴻盛脫離關係的，隻是，鴻銘，我先求你一件事好嗎？”
她走到他跟前，習慣的就要去拉他的手，碰到他指尖的時候，才突然驚覺似的，小心翼翼的縮回了手。
“對不起。”
以前，她跟他撒嬌帥耍賴時，最喜歡抓著他的手搖來晃去，宛如一個跟家長耍賴買糖吃的小孩，俏皮又可愛。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再這樣了。
或許，是他跟她說，這麽大的人了，還做這樣的動作，羞不羞？
或許是，他說，將來她會是他的季太太，有朝一日，站在他身邊的，應該是個端莊優雅的女人，而不是耍小孩脾氣的姑娘。
以前，他最厭煩的，莫名的，竟然有些懷念。
季鴻銘不自覺軟了聲音：“你說，隻要我能做到，我都答應你。”
“我爸媽最近身體不好，尤其是我媽媽，醫生說，她情緒不能再激動了，這些事，他們還不知道，鴻銘，我求你，待會兒見到我爸媽，陪著我一起，再騙騙他們好嗎？”
她盯著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幾乎卑微到塵埃。
她很少求他，這些年在一起，就算是她央著他抽點時間出來，陪著她過個生日，亦或是過個紀念日，語氣都不曾這麽卑微。
卑微的，竟讓他生出一絲心疼。
“好。”
股份的事，他也不急於這一時。
他們能一起來，葉修遠十分開心，特意吩咐廚房做了滿滿當當一大桌子菜。
葉母見他們和和氣氣的坐在一起，精神也好了一些。
飯桌上，葉修遠特意開了一瓶好酒，季鴻銘很有眼色的給他倒上，還不忘周到的叮囑：“爸，您身體不好，這酒嚐一嚐就好，不能多喝。”
“你看看我這女婿多好，比你這個女兒啊都強，我跟你媽兩個，能看到你們和和美美的，我們就放心了。”
葉母也笑著附和：“是啊，然然是任性了些，做事不過腦子，她犯了錯，鴻銘，你就多擔待她。”
“知道了媽。”
滿桌和諧開心的氣氛，仿佛那些事大家都不知道，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葉卓然看著父母開心的樣子，不由得一陣難過，他們一家人這麽開心的過下去不好嗎？
季鴻銘為什麽突然就變了呢？
臨走時，葉修遠還不忘叮囑葉卓然：“鴻銘摔傷了，你這短時間要仔細照顧著他，他一天忙著公司的事，身體可不能出了問題。”
“知道了爸，我會的。”
葉母身體不好，已經睡下了。
葉卓然悄悄走進去，給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她已經沾染上歲月的額頭親吻了一口，輕聲道：“媽媽，你一定要好好的。”
醫生說，要多讓她開心。
她沒去問醫生話裏的潛台詞，可她也明白，或許母親她……
她想看到自己跟季鴻銘在一起，那她給她演一場戲又何妨呢？
從療養院出來，季鴻銘問她：“你去哪兒？”
“墨香，我現在住在那兒。”
“然然，其實你不必搬走，淺水灣住習慣了，去別處能適應嗎？”
葉卓然勉強笑笑：“還好。”
說完，她就要走，季鴻銘心下微動：“我送你。”
“不用了。”
“上車。”
葉卓然猶豫片刻，還是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子劃開夜色，葉卓然忽然很想問他，他們在一起五年，她自認為他們是甜蜜溫馨的，他體貼周到，她也溫柔乖巧，為什麽就能走到今天這步。
她沒有對不起他，他卻狠心到如此。
話湧到舌尖，葉卓然張張口，還是什麽都沒說。
也許他曾付出真心，但真心，它瞬息萬變啊。
這些日子，她把他放在對立麵，如一個戰士一般，與他明槍暗戰，可她也忽略了，他曾經也是她付出真心愛過的男人。
冷風吹過，吹散了她眼角最後一滴淚。
短信上，給出了下一步路。
所有她以前收集的證據，都可以一點點慢慢放出來了。
葉卓然甩甩頭，回複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