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給予安慰
治療間隙,楊博起有意無意問及倭寇內部情況、柳生宗嚴動向。
鄭滄龍感激之下,少了防備,透露不少:柳生宗嚴與四海商會顧滄海合作密切,倭寇劫掠所得,多經四海商會銷贓,換來糧食、鐵器和火藥。
朝中似有貴人支持,但具體是誰,鄭滄龍不知,隻知柳生稱其為“京城貴人”。
近期,柳生似在謀劃一次大動作,目標可能是寧波或台州某處富庶之地,但詳情未定。
“多謝鄭爺坦言。”楊博起道,“鄭爺乃我大周子民,何苦與倭寇為伍,擔這罵名?若有機會,重歸正道,朝廷或可既往不咎。”
鄭滄龍沉默,良久歎道:“老子當年也是被逼無奈。朝廷……嘿,不說也罷。楊先生,你治我腳,是恩情。但眼下,我還不能反。”
“不過,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隻要不傷我手下兄弟,鄭某義不容辭。”
有此承諾,已足夠。楊博起不再多言,專心治療。
又數日,鄭滄龍足疾明顯好轉,可勉強行走。
治療告一段落,楊博起留下藥方,約定日後複診,與謝青璿、曹青黛悄然離島。
回寧波後,曹青黛又傳來密信:經鄭滄龍手下心腹暗中查訪,已確認“黑痣”黑木隼人,目前正在舟山群島東北一處名為“狼牙嶼”的隱秘小島,訓練一批新募的日本浪人及沿海亡命。柳生宗嚴對其極為倚重,視為心腹。
方淩雲得知,複仇之火再難抑製,當即求見楊博起。
“督主,‘黑痣’下落已明,請允屬下前往狼牙嶼,取其首級,祭我師門七十二口在天之靈!”她單膝跪地,聲音微顫。
楊博起看著她:“此去凶險異常。狼牙嶼既是訓練之地,必有重兵把守。黑木隼人本身武功高強,狡詐多疑。你獨自去,九死一生。”
“屬下不怕死!”
“但本督需要你活著。”楊博起扶起她,“仇要報,但不能白白送死。讓馬靈姍與你同去,互相照應。沈問心會給你們特製的信號煙火、迷煙、袖箭等防身之物。”
“記住,以偵查為主,確認目標,摸清地形守備。若有機會,可動手;若無十足把握,不可強求,立即撤回。報仇,不急於一時。”
方淩雲知他是為自己好,心中一暖,低聲道:“屬下……遵命。”
“還有,”楊博起看著她眼睛,“方淩雲,你給本督記住,你必須活著回來。你若回不來,本督就踏平狼牙嶼,用所有倭寇的人頭,祭你師門。”
“但那樣,你便看不到黑痣伏誅了。所以,為了親眼看到仇人死,你也得回來。明白嗎?”
方淩雲渾身一震,鼻尖一酸,重重點頭:“屬下明白。一定回來。”
出發前夜,方淩雲來到楊博起書房辭行。
楊博起正在燈下研究海圖,標記可能的海寇巢穴。見她進來,放下筆。
“都準備好了?”
“嗯。”方淩雲點頭,走到他麵前,忽然伸手,輕輕抱住他,將臉埋在他胸前。
楊博起微微一怔,隨即放鬆,回擁住她。
懷中的身軀有些僵硬,顯然不慣與人親近,卻在微微顫抖。
“督主,”她悶悶的聲音傳來,“若我回不來,仇,請督主……”
“沒有‘若’。”楊博起打斷,抬起她的臉,低頭,吻上她的唇。
方淩雲先是僵住,隨即生澀地回應。良久,分開,她眼眶微紅。
“你必須回來。”楊博起抵著她額頭,“仇,我陪你報。但我要你親眼看著。”
“好。”方淩雲笑了,“我一定回來,親眼看著。”
……
曹青黛傳遞情報,多選在深夜,於城中一處荒廢貨棧的密室。
這夜,她送來鄭滄龍最新消息後,舊傷因連日奔波有些複發,滲出血跡。
楊博起讓她坐下,親自為她解衣查看。
曹青黛起初有些抗拒,但見他目光清澈,手法專業,便放鬆下來。
衣衫褪下,露出線條優美的脊背,卻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記錄著她這些年亡命江湖的艱辛。
楊博起手指蘸了藥膏,輕輕塗抹在傷口上。曹青黛身子微顫,背脊不由自主地繃緊。
“這些年,很苦吧。”楊博起低聲道。
曹青黛沉默片刻,聲音有些啞:“習慣了。爹娘死後,我就沒想過能過安生日子。有時候覺得,活著就是為了報仇,像個孤魂野鬼。”
“你不是孤魂野鬼。”楊博起道,“你爹是忠良,你是忠良之後。這仇,不止是你的,也是朝廷欠你曹家的。”
“本督既答應了你,就一定會還你曹家清白,讓你爹娘瞑目。”
曹青黛肩膀微微聳動,她咬牙忍著,可眼淚還是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四年的逃亡隱忍,四年的血仇壓抑,在這一刻,在唯一給予她承諾的人麵前,決堤而出。
楊博起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曹青黛起初僵硬,隨即放鬆,將臉埋在他肩頭。壓抑的嗚咽,在寂靜的密室裏,顯得格外淒涼。
良久,哭聲漸止。
曹青黛抬起頭,眼睛紅腫,卻有種釋放後的輕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楊博起,看著他眼中那份沉穩,忽然仰頭,吻上他的唇。
楊博起微微一怔,隨即回應。
密室簡陋,隻有一張舊榻。
衣衫零落,兩具身體糾纏在一起。沒有太多言語,隻有喘息和彼此給予的慰藉。
……
林慕雪為理清四海商會錯綜複雜的資金網絡,已連續熬了數個通宵。麵前賬冊堆積,算盤聲幾乎未停。眼底泛著青黑,容顏憔悴。
楊博起提了食盒進來時,她正以手支額,對著賬冊上一行數字皺眉。
“歇歇吧。”楊博起將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粥放在她麵前,“身體要緊。”
林慕雪抬眼,見是他,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就快理清了。四海商會通過十七家關聯商號,在三年內,轉移了至少八十萬兩不明資金。”
“最終流向,除了收購田產船廠,還有相當一部分,經海路流出,下落不明。我懷疑,是輸送給倭寇,或……在海外另有囤積。”
楊博起走到她身後,雙手按上她緊繃的肩頸,不輕不重地揉捏。
林慕雪舒服地歎息一聲,放鬆下來,靠進他懷中。
“你總是這麽拚命。”楊博起低歎。
“能為你分憂,我不覺得累。”林慕雪閉著眼,聲音漸低,“隻是有時怕,怕自己做的不夠好,怕漏了關鍵,誤了你的事……”
“你已經做得很好。”楊博起吻了吻她發頂,“睡會兒吧,我陪著你。”
林慕雪含糊應了一聲,竟真的在他懷中沉沉睡去。她太累了。
楊博起小心將她抱起,放到內間榻上,蓋好薄被。
自己在燈下坐下,拿起她未看完的賬冊,繼續研究。
深夜,林慕雪醒來,見楊博起仍在燈下,側臉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悄悄起身,從背後輕輕抱住他。
楊博起回身,見她隻著中衣,青絲披散,眼中尚有惺忪睡意,卻滿是柔情。
“怎麽醒了?”
“想你。”林慕雪罕見地直白,將臉貼在他背上。
楊博起心中一**,轉身將她擁入懷中,吻住她的唇。
衣衫滑落,賬冊被拂落在地,無人理會。
在這靜謐的深夜,隻有彼此交纏的呼吸心跳,驅散連日來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