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曆史的走向2
“陛下，亞曆克斯公爵求見。”
長安的未央宮神魔殿中，皇帝蓋日正一個人默默的垂坐在金黃色的蒲團上，遙想當年乃祖修築這座名稱怪異的宮殿時的情景。這所高度僅次於乾元宮的殿宇，位於皇宮正東麵，每年九月二十三日，皇帝必須帶著全體三品以上的臣子前來這裏參拜。大殿正中是一尊高達三十三米的巨大青銅雕像，表麵裹以數萬斤黃金，這座恢弘的雕像兩側還各有一尊真人大小的雕像。據說，這三位，中間的就是當年那神秘的人物淩玄發，也即是蓋日皇帝之祖母淩玄絲的兄長；左邊手握重斧的，則是現在神族的帝君，右邊握劍的則是魔族的大王。
他的思緒也就在這時被侍女的呼喚打斷了。
“誰？是小亞曆克斯公爵嗎？”
渥可蘭特.亞曆克斯，即是當今朝中幾大顯赫家族之一的亞曆克斯公爵世家的當家之主，也就是小亞曆克斯公爵。這位公爵也執掌著福音會，這個支撐皇權的重要魔武力量團體。對於這個團體的會長，即使是皇帝蓋日，也絕對不願怠慢。事實上，在這次平息叛亂的戰鬥中，福音會始終保持著中立，直到最後一刻才加入到蓋日一方。但盡管如此，若是該回暴起發難，如今坐在這個神魔殿中沉思的，恐怕就不是蓋日了。
“不是，是老亞曆克斯公爵。”
什麽？老亞曆克斯公爵？在蓋日的記憶中，還是在七歲的時候見過那位被稱為僅存的帝國元勳的老公爵。假如自己沒有記錯的話，老公爵應該有九十九歲了吧。這個老不死的，也不知道找自己有什麽事。
盡管如此，皇帝蓋日也無法露出不滿的神情，當即熱情的吩咐道：“請，快請。對了，按照先皇時代的規矩，準予皇宮內乘輿。朕將會在紫心閣接見他。”
“哎呀，陛下，您一定在說，這個老不死的還來找您做什麽？哈哈哈……”盡管已經九十九歲高齡，這位老亞曆克斯公爵依然紅光滿麵，一臉福相，肥大的軀體需要四名宮女扶持著才能移動。對於這老公爵倚老賣老的話語，蓋日並沒有流露絲毫的不悅，隻是喜悅的說道：“不不不，朕怎麽會嫌棄壽星到訪呢。這段時間，朝務繁忙，以致回了長安有些日子了也不及拜訪……”
“哎呀，陛下，您可不能屈尊去老臣那裏，今日老臣前來，其實是有一件關係陛下社稷的大事，特來相告。”
“何事？”蓋日頗為動容。
“請問，陛下今年春秋？”
“二十二歲，虛歲二十三。”在亞曆克斯公爵這樣的老臣麵前，蓋日還是顯得頗為尊重的。事實上，換個人恐怕根本就沒有如此與皇帝說話的資格與膽量。
“陛下，您可知道，當年太祖爺在您這個歲數上，已經有了繼承人了。”
原來是這樣的“大事”！
蓋日沒有說話，隻是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陛下，比如說今年，在您出征的時候並沒有一個合適的人可以代替您坐鎮朝廷。若是有這樣一個人，恐怕那些人想要發動叛亂也是不敢了。”
這句話，正說到了蓋日心坎上。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假如下次自己再親征或者的時候，若是有人發動謀反，就算可以敉平，也不是什麽好事。顯然，更好的方法就是有一個自己足以信任也足以令眾臣信服的人出來暫時代替自己攝政。自己的那些兄弟姊妹們顯然都不行，不要說大臣們不一定信服，自己也無法完全放心。
“那麽，愛卿認為應當如何？”蓋日主動的表現出了對這個話題的興趣。
“其實，要解決這一點不難。臣聽說，陛下姬妾眾多，俱是美豔少女，並且也有幾人有了身孕。可惜，這些女子中，沒有任何一人擁有那樣的堅實背景，足以成為眾臣子心目中的皇後的。另外，這些沒有正統地位的女子，若一旦生出兒子，也並非嫡出，到時候恐怕也會鬧出亂子……”
蓋日驀然想到了，自己正好也並非嫡出！但正因為如此，他也就更加明白這一點對於儲位穩定的意義。
“因此，臣建議陛下應該考慮一下大婚的問題了，同時，也應該早有嫡長子出世，這樣才能鞏固陛下的社稷。”
聽完亞曆克斯公爵如此一番說明之後，蓋日不但不再有絲毫反感，反而覺得確實有理。一旦自己有了嫡長子，有了皇後，那些人再想謀叛恐怕也得不到多少人的支持了。畢竟，人們在觀念中更願意接受正統。
“那麽，不知愛卿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臣近日頗為此事費了一番心思，也特意找人在各世家大族中搜索了一下，最後選定了這樣幾位，有畫像在此……”說著，亞曆克斯公爵向身後招了招手，一名女侍捧著一個錦盒上來了。
應該說，年輕的蓋日皇帝，是一個頗為懂得享受的人。一方麵，他心中渴慕成為乃祖那樣的武功蓋世的英雄，也希望可以仿效仙遊的父親成為一代名君，但另一方麵，他又不希望自己的“名君”之途過得太為艱苦，父親在世時包括母親在內才隻有四個女人，這顯然與禦宇整個大陸、擁有幾十億臣民的明月皇帝的地位頗不相稱。因此，今日的他可以說已是見識過不少美女，但，此刻既聽亞曆克斯公爵說起精心物色之後的幾名世家少女，一時心中也來了興趣。迫不及待的，他從那名女侍手中搶過了錦盒，自己打開了。
“陛下，請聽老臣一一詳述。”亞曆克斯上前一步，將最上麵的一副畫拿了出來，順勢攤開在禦案上。
“這是……嗯，恕老臣直率，”亞曆克斯輕咳一聲，說道，“這是老臣的小孫女娜娜，今年十六歲。”
哦，原來還有這樣的“陰謀”。蓋日心中暗笑，卻也並不明說，隻是默默的看桌上的畫中女孩。這叫娜娜的少女，站在一條清幽的小溪邊，正抿嘴輕笑，笑容間頗有種與年齡相稱的嬌憨之感。“看不出來，小亞曆克斯公爵居然還生得出這樣漂亮可愛的女兒。”蓋日想起小亞曆克斯公爵滿臉的黑麻子，暗暗說道。
一旁的老亞曆克斯公爵則開始詳細介紹自己孫女的各種“好處”與優良品性。言下之意，似乎隻有他的孫女最適合做當今的皇後。蓋日也不露出不耐煩，隻是靜靜的聽著。好不容易，老公爵介紹完了，眼看皇帝不置可否，心中暗覺不爽，但也隻有硬著頭皮將孫女的畫放在一邊，拿出了第二張。
第二張是世襲宰相康石青的幼女，明媚，今年十五歲。在蓋日眼中，這更是一個完全沒有發育起來的孩子。顯然，蓋日對於小女孩沒有多少興趣。眼看皇帝一臉倦意，再加上老公爵本來就沒有打算為別人做嫁衣裳，也就很快囫圇的說過去了。
接下來又看了兩三張，到最後一張了。
“這是宗無敵將軍的七妹，無雙，今年十九歲。……”
聽到這樣的介紹，皇帝眼前一亮，自己將頭埋了下去，細細品看畫中的無雙。無雙穿著一身明亮的秘銀鎧甲，正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彎弓搭箭射向一頭飛跑的猞猁。很多年以前，當幼時的蓋日第一次闖入宗家的獵場時，就差點被當時尚隻八歲的宗無雙給射死了。當時的自己，不過是眾多皇子中的一個，且又是庶出，根本就沒人為自己出頭去找宗大將軍算帳。當然，不久之後，自己也與宗無敵成兄妹為了好友。十三歲的時候，自己被迫離開長安，就於封國，那時的無雙還隻是個拖著鼻涕的小女孩。沒有想到，過了近十年之後，無雙已經長成了這樣一名英姿颯爽的少女。
“好了，你放下吧，朕已經都知道了，不日就會做出決定。到時頒行天下的時候，自然會記得愛卿的功勞。”待老公爵稟告完畢之後，蓋日說道。
老公爵亞曆克斯當即跪下，“臣並不圖什麽功勞，隻希望臣可以為國家為社稷再發揮一絲最後的餘熱罷了。”殷殷之情，拳拳之心，溢於言表。
“朕當然明白愛卿的一片忠心。”
“那麽，臣告退了。”
待亞曆克斯公爵退下之後，蓋日皇帝一個人在那裏細細端詳幾張風格各異、各有千秋的畫像。他驀然想起，宗無敵也還沒有正室妻子，此次倒是一個籠絡的好機會。而與宗家聯姻，這既不會委屈自己，也進一步鞏固了自己與宗家的關係，然後再加上賜婚，嘿嘿，這樣一來，朝廷上下就算還有人蠢蠢欲動，恐怕也隻能壓在心底了。
於是，聖旨很快就下去了。決定於三個月後，迎娶宗無雙為皇後，同時，將小亞曆克斯公爵之女娜娜賜婚於宗無敵大將軍。
當消息傳到宗無雙耳中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嫁！
同時，她也當即明白了兩天前母親請來畫師，要求自己做出一個射箭姿勢，原來當時就是為了給皇帝選後啊。無雙雖說目前並沒有另外的意中人，但她早已矢誌做一名落霞那樣的遊俠。這些年來，她潛心學習各種高深的武技，就隻等著技成之日，離家出走，去實現自己童年時的願望。她常常都在夢中見到自己騎著獅鷲，翱翔在大地上空，周遊大陸的景象。事實上，六歲的時候，當她唯一一次見到女俠落霞的時候，落霞就騎著一頭高大威猛的獅鷲，獅鷲綠色的雙眼中射出閃電一般的光芒。
不行，不行，自己一定要反抗。這樣想著，她衝進了哥哥無敵的房間。
“幹什麽？”撞破房門的聲響將宗無敵從沉思中驚醒，訝異的望著麵前全副武裝的妹妹。這個七妹，是宗無敵最疼愛的。事實上，在宗家的兄弟姊妹之間，要算這兩個感情最好。
“哥！我不要做什麽皇後！我要做遊俠，像落霞那樣的遊俠！”
說話間，無雙不自覺的將右手按在了腰際的劍柄上。
“胡鬧！什麽遊俠？這可是皇帝下旨決定了，而且也已經頒行天下。難道說，堂堂全大陸唯一的君主說過的話都可以不算數嗎？更何況又是選後這樣的頭等大事！你不要再亂說了，回去好好準備吧。對了，你的這一身裝束，最好改一改！”宗無敵厲言說道。雖然他很疼愛自己的妹妹，但也並不認為皇帝選她為後是什麽壞事，相反，皇帝又選上自己的妹妹，又賜婚於己，這都是無上的光榮，同時，對於宗家地位的保持也有著絕對的意義。作為當今宗家的家主，宗無敵常常都首先以家族利益為重而考慮問題。
“為什麽不可以做一個遊俠？難道你不知道落霞是誰嗎？反正我已經決定了，就是不做什麽皇後！”無雙顯然沒想到一向疼愛自己的哥哥居然會如此疾言厲色的對自己說話，眼淚直在眼眶間打轉。其實，宗無敵當然知道落霞，這位當年雪戈大帝女弟子中最有成就的遊俠。隻不過，這些遊離於秩序之外的人物，無論他們多麽厲害，都不是自己理想中的英雄。在宗無敵看來，有本事的男人，應該為朝廷為國家出力，而女人，自然的本份就是做好賢內助，養育好下一代。現在，無雙有做皇後的機會，那麽，就應該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做好一個國母，如何為天下的女人做好榜樣。
“啪”一記清脆的耳光扇在無雙的臉上，白皙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五道紅色的指痕。
“好，你不但不支持我，還打我，那我隻好自己去做了！”無雙並沒有哭出來，忍著淚衝向門口，不妨撞在一個人身上。
進來的，正是老夫人。原來，這兩兄妹吵架的聲音，早就驚動了下人，這些下人自然當即稟報了老夫人。
無雙的母親一把摟住了孩子：“兒啦，是誰欺負你了？哎呀，誰敢欺負我們未來的皇後？是你哥哥嗎，好，我這就替你打回來。”
其實，剛走進來的瞬間，老夫人就明白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對於女兒的心事，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此時，她不過是給女兒台階下罷了，同時也希望無雙不要再胡鬧了。
母親來了，其他幾個早已出嫁的姐姐也來了，無雙當然也跑不掉了，隻是看著母親一巴掌一巴掌的拍擊在哥哥背上。這樣的擊打，對於宗無敵來說不過搔癢罷了，宗無敵還是故意的求著饒，說是隻要妹妹依從聖命，保證不敢再惹妹妹生氣了。
此時，幾個姐姐也不停的勸說著妹妹，既說明當上皇後的種種好處，又說明假如妹妹真要違抗聖命，就可能給宗氏家族帶來的危害。過了一會，無雙的母親也加了進來：
“唉，女兒啦，其實娘也不是貪圖富貴，以我們這樣的人家，還缺什麽？隻不過，你自己走了倒是幹脆，但是你也不想想，難道你就眼看著我們宗家就因為這樣惹惱了皇上，招致抄家滅門之禍？你娘沒幾天好活了，可是……”
這時，無雙死去二哥的幼子，五歲的無病突然哭了出來：“姑姑……”
這一哭，立時把無雙的心都哭亂了。旁邊的另外幾個侄兒侄女也跟著哭了起來。
“可是，難道你就忍心看著這些孩子也跟著被處死嗎？”老夫人抹了一把眼淚，哭道。
“娘啊，娘！兒不是不孝，隻是……”一句話堵在心裏，無雙卻說不下去了。到了這個境地，她知道自己是走不了了，同時，她也更加羨慕那些真正了無牽掛的遊俠們。隻不過，現在看來，那大概真的隻是她永遠的夢鄉罷了。
眼看無雙已經鬆動，家人們立即加強了眼淚加親情加富貴的攻勢，讓無雙終於無法招架。
三個月後，皇帝大婚將可以如期舉行了。宗無敵終於鬆了一口氣，同時，他也明白，那一天之後的第三天，就是自己蒙受賜婚，與福音會會長事實上在朝廷上下有著強大影響力的小亞曆克斯公爵之女娜娜成婚的日子。
此時，李先生他們還依然處在前往黑雪大陸的冰天雪地之中。所有這些或巧合或偶然的事件，注定都將影響人類曆史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