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世外桃源
“嗚！！！”
沉寂的蒸汽機粗大的煙囪噴出滾滾濃煙！
車頭兩盞巨大的汽燈驟然亮起！
兩道刺目的光柱如同利劍，狠狠刺破了山穀的黑暗！
沉重的履帶猛地轉動起來！
碾碎了地上的篝火餘燼！
在雷豹和一眾士兵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台龐大的鋼鐵巨獸，卷起漫天煙塵，如同一頭掙脫了所有束縛的狂龍，蠻橫地撞開山穀口的樹木亂石，衝進了外麵無邊的黑暗之中！
隻留下兩道刺破黑夜的光柱，還有引擎那漸行漸遠的，宣告解脫的咆哮聲！
“侯...侯爺...”雷豹伸著手，話都說不利索了。
“豹...豹哥！侯爺他帶著女帝...跑了？”旁邊一個士兵結結巴巴，覺得自己眼花了。
“跑個屁！”雷豹猛地回過神，一巴掌拍在那士兵後腦勺上，疼得對方齜牙咧嘴。
“沒聽見侯爺說嗎？女帝陛下和他，還有小姐...”
“被北蠻殘部偷襲！失蹤了！懂不懂？”
“是失蹤！”
他扯著破鑼嗓子，對著還傻站著的士兵們吼。
“都給老子聽好了！今天這事兒！誰敢出去亂嚼舌頭根子！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聽見沒？！”
“是...是！”士兵們嚇得一哆嗦，趕緊點頭。
雷豹看著那消失在黑暗裏的光柱方向。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
“娘的...這叫什麽事兒啊！”
他認命地一揮手：“都別傻站著了！收拾東西！押上俘虜！回京！路上都給老子把嘴閉嚴實了！”
...
蒸汽戰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狂野地顛簸著，像個喝醉的鐵疙瘩。
駕駛艙裏擠得滿滿當當。
林凡坐在駕駛位，雙手死死抓著兩個黃銅操縱杆，胳膊上的肌肉都繃起來了，身體隨著車身的劇烈甩動左搖右晃。
他得使出吃奶的勁兒才能勉強控製住這玩意兒別翻溝裏去。
龍靈兒緊緊抱著林凡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小臉煞白，胃裏翻江倒海。
感覺隔夜飯都要顛出來了，但眼睛卻亮得像星星，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黑乎乎的山影。
林燕姿抱著她那杆寶貝大槍，縮在角落裏，盡量把自己團成一團，小臉也繃著，被顛得夠嗆。
拓跋雪最慘，她個子高，縮著腿擠在林凡另一邊的角落裏，這鐵疙瘩顛簸得毫無人性，她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好幾次腦袋差點撞到冰冷的金屬頂棚。
她幹脆把大長腿伸開，直接架在了林凡的大腿上，找個支點穩住自己。
“喂！你腿拿開！”林凡被壓得大腿發麻，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
“哼！誰讓你這破車連個軟墊都沒有！”拓跋雪也不甘示弱，還故意用穿著靴子的腳在他腿上蹭了蹭灰。
林凡氣得直翻白眼，懶得理她。
他猛地一推操縱杆，戰車吭哧吭哧爬上一道山梁。
就在這時，林凡突然一腳踩住了刹車！
吱嘎！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龐大的車身猛地一頓，差點把車裏的人全甩出去！
“林凡！你要死啊！”龍靈兒捂著撞疼的額頭尖叫。
“林凡！顛死人了！”拓跋雪也揉著撞到車壁的肩膀抱怨。
林凡沒理她們，他推開了駕駛艙頂上一個沉重的觀察蓋，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冰冷的山風瞬間灌了進來。
山梁下方，夜色籠罩中，依稀能看到兩片巨大的，燈火稀疏的輪廓。
一邊，是京城那模糊的城牆輪廓，另一邊更遠些，是剛剛離開，還冒著幾縷黑煙的黑石城方向。
林凡眯著眼睛，看著那兩個方向，看了好幾秒鍾。
然後，他緩緩地，對著京城的方向，豎起了右手中指！
停了幾秒，又對著黑石城的方向，再次狠狠地，用力地豎起了同一根中指！
“呸！”他朝著那兩個方向，啐了一口濃痰。
做完這一切，他縮回身子，砰地一聲關上了觀察蓋。
“坐穩了！”
他猛地一推操縱杆，腳下的踏板踩到底！
“嗚！！！”
蒸汽機被抽了一鞭子的瘋牛，咆哮著衝下了山梁，繼續一頭紮進前方更深，更黑的山野之中，隻留下車尾噴出的滾滾黑煙和引擎的怒吼在山穀間回**。
駕駛艙裏，三個女人都被他剛才那粗魯又解氣的動作震得有點懵。
龍靈兒眨巴著眼睛，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抱著林凡的胳膊更緊了。
林燕姿嘴角也彎了彎。
拓跋雪看著林凡那緊繃的側臉，翻了個白眼。
“幼稚！”但美目深處，卻掠過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不知道開了多久，天邊終於泛起了魚肚白。
戰車衝出一個狹窄的山口，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被群山溫柔環抱的山穀出現在眼前！
山穀中間，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像銀色的帶子，蜿蜒流過。
河岸邊是平坦的草地，點綴著不知名的野花，粉的，白的，黃的，開得熱熱鬧鬧。
遠處，山坡上是茂密的樹林，鬱鬱蔥蔥，鳥兒在裏麵嘰嘰喳喳。
更遠處，幾道白練似的瀑布從高高的山崖上垂下來，水聲隱隱傳來。
空氣裏帶著泥土，青草和水汽的清新味道，吸一口，涼絲絲的，甜滋滋的。
“哇！！！”
“好漂亮啊！！！”
龍靈兒第一個忍不住尖叫起來，小臉貼在冰冷的觀察窗上，眼睛瞪得溜圓，裏麵全是興奮的光。
林燕姿也湊過去看，小嘴微微張著，抱著槍的手都鬆了鬆。
連拓跋雪這個草原長大的，也被眼前這不同於草原遼闊，卻格外寧靜秀美的景色吸引。
林凡把戰車開到靠近小河岸邊的一片平坦草地上，終於熄了火。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停了下來，世界瞬間安靜了。
隻剩下潺潺的流水聲，清脆的鳥鳴，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車門打開。
龍靈兒第一個跳下車，像隻出籠的小兔子，張開雙臂就在草地上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咯咯笑。
“好軟！好香！林凡！林凡！你快來！”
林燕姿也抱著槍下了車，好奇地蹲在河邊，伸手去摸那涼涼的河水。
拓跋雪活動了一下被顛得快散架的身體，深吸了一口這無比清新的空氣，感覺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她走到河邊，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得她精神一振，臉上的疲憊和狼狽被洗去不少。
林凡最後一個下車，靠在還散發著餘溫的車身上，看著眼前這片寧靜的山穀，看著在草地上撒歡的龍靈兒，看著蹲在河邊玩水的林燕姿，又看看洗去血汙後露出一張英氣漂亮臉龐的拓跋雪。
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第一次真正鬆弛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