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知恩圖報
林凡就那麽站在牆垛後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說話,也沒任何動作。
蠻王猛地一夾馬腹。
黑馬如同離弦之箭,不再管那些潰兵,不再管可能的陷阱,朝著那扇洞開的,透著外麵荒野氣息的小門衝了過去。
馬蹄聲急促如鼓點!
她身邊的親衛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嘶吼,也拚命打馬跟上!
近了!
更近了!
蠻王衝到了小門前,一低頭,連人帶馬,瞬間衝出了那道狹窄的門縫。
身影沒入關外更深的暮色和荒野之中。
“關門!”林凡吼道。
沉重的木門再次合攏,將關內關外的世界隔絕開來。
門關上的瞬間,關內牆根下那些沒來得及跑出去的零星蠻兵,徹底絕望了,很快被衝上來的俘虜士兵淹沒。
“林小子!”雷豹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抓住林凡的肩膀,眼睛噴火。
“你他媽給老子說清楚!為啥?為啥放她走?你知道放走她意味著什麽嗎?”
“她會卷土重來!她會讓更多兄弟送命!”
“你腦子進水了?”
周圍的士兵雖然不敢像雷豹這樣吼軍師,但眼裏的不解,甚至是一絲埋怨,都清清楚楚。
林凡甩開雷豹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
他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垛。
“為啥放她走?”
“蠻王活著回去,蠻族內部隻會更亂!”
“她打了這麽大的敗仗,丟了到嘴的肥肉,死了這麽多人!”
“那些覬覦她王位的,那些不服她的部落頭人,會放過她?”
“夠她焦頭爛額喝一壺的!”
“她短時間內,絕對沒空,也沒力量再來啃咱們這塊硬骨頭!”
“讓她回去,讓她跟那些想搶她位子的狼崽子們,自己先撕咬個你死我活去!”
“等咱們緩過勁來,兵強馬壯了,老子再去找她聊聊!”
林凡的話砸在地上。
雷豹張著嘴,臉上的憤怒慢慢變成了思索,又變成了恍然大悟,最後猛地一拍大腿。
“高!真他媽高!林小子!你這腦子怎麽長的?”
“放她回去狗咬狗!咱們騰出手來搞內鬼!妙啊!”
“真他娘的妙!”
戰鬥,結束了。
殘陽如血,映照著硝煙未散的北門關。
關內關外,屍橫遍野。
“勝了!我們勝了!”
“軍師威武!”
“雷將軍威武!”
龍靈兒緊緊抓著林凡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是喜悅,是後怕,是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
白起像拖死狗一樣,把麵如死灰的蕭震拖到了關牆上,扔在林凡腳下。
林凡看著腳下這個導致北門關失守,害死無數將士,勾結內鬼的叛徒。
他抬頭,望向蠻王消失的方向。
放她走,是對是錯?
他不知道。
為什麽?
因為在山上的時候,她曾放了自己一馬。
為什麽?
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蠻王騎在馬上,那匹神駿的黑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跟她一樣累。
背後的北門關越來越小。
敗了!
還敗得這麽窩囊!
被人用一堆會炸的鬼玩意兒炸得灰頭土臉,扔下上千兄弟的屍首,像條喪家犬一樣逃回來。
她心裏憋著一團火,燒得五髒六腑都疼。
那團火裏,燒得最旺的不是死了多少人,是那個叫林凡的男人!
他扔下來的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不是火油,不是投石機。
那玩意兒落地就炸,天崩地裂,鐵片亂飛,連她最勇猛的親衛都扛不住一下。
這仗還怎麽打?
更讓她心裏擰巴的是之前在落鷹坡那個破山頭。
多好的機會啊!
她的大軍像潮水一樣湧上去,眼看就能把林凡那點殘兵敗將碾成肉泥。
她怎麽就鬼使神差...撤軍了呢?
就因為他那雙眼睛?
隔著那麽遠,火光裏那雙眼睛,又黑又亮,裏麵沒有恐懼,隻有一股子她看不懂的狠勁。
現在想想都憋屈!
黑馬帶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衝進自家大營。
大營紮在一片避風的山坳裏,燈火通明,跟北門關那片混亂比起來,這裏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數萬能征善戰的北蠻主力,都在這兒養精蓄銳呢。
拿下北門關後,主力就移到這裏休整,隻留了些雜魚和老弱守關,順便清理後路。
“王!是王回來了!”
“快!快來人!”
營門口的守衛看清是她,扯著嗓子吼起來。
蠻王沒搭理,直接策馬衝向中軍大帳。
大帳門口,幾個膀大腰圓,穿著厚重熊皮甲的大將正圍在篝火邊啃肉喝酒。
火光映著他們油乎乎的臉。
“妹...妹子?”一個身材跟雷豹一樣魁梧,活像座鐵塔的漢子猛地站起來,手裏啃了一半的羊腿吧嗒掉火堆裏。
是蠻王親哥,巴圖魯。
號稱北蠻第一力士,手上人命能堆成山。
另外幾個大將,像陰狠的毒蛇黑蝰,暴躁的血狼,也全都傻了,手裏的酒囊都忘了放下。
蠻王翻身下馬,腳下一個踉蹌。
她身上那件皮甲沾滿了血汙,肩膀上還被一塊炸飛的碎石劃了道口子,血把半邊袖子都浸透了。
“王!您這是怎麽了?”巴圖魯衝過來,銅鈴大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一把扶住她胳膊,入手一片粘膩冰涼的血。
“誰幹的?老子活撕了他!!”
“敗了。”蠻王甩開他的手。
她看都沒看那幾個目瞪口呆的大將,掀開大帳厚厚的皮簾子,走了進去。
大帳裏燒著暖烘烘的炭火,驅散了外麵的寒意。
巴圖魯和其他幾個大將緊跟著湧了進來,大帳裏頓時顯得擁擠。
所有人都看著她。
這個王就是戰神的化身。
帶著他們從草原深處一路殺出來,攻無不克!
北門關那種地方,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怎麽可能敗?
還敗得這麽慘?
“到底...到底怎麽回事?”黑蝰舔了舔嘴唇。
他是軍師,腦子最活絡。
蠻王一屁股坐在鋪著厚厚狼皮的主位上,抓起旁邊矮幾上裝滿烈酒的銀壺,仰頭就灌。
辛辣的**像火一樣燒過喉嚨,嗆得她咳嗽了兩聲。
“怎麽回事?”她放下酒壺,銀壺重重頓在矮幾上。
“老子也想知道怎麽回事!”
“北門關丟了!被一群殘兵敗將,用妖術!硬生生炸開了口子!守關的廢物被人家摸到眼皮底下宰了!”
“老子帶人回去,還沒摸到關牆!就被一堆會炸的罐子,會炸的箭炸得人仰馬翻!”
她越說越氣,拳頭捏得咯咯響。
“那玩意兒!落地就炸,火光衝天,鐵片子能撕開最厚的皮甲!”
“人挨上就死,馬碰上就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