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此地不宜久留
林凡立於車廂內。
袖中指尖一動，已然扣住了袖箭機關，腳步未動。
不是他反應不過來，而是這劍勢太淩厲，毫無破綻，若強行出招反擊，極可能誤傷身後仍在驚懼中的龍靈兒...
“轟！！”
“嗤！”
腳下的馬車底板忽然爆裂。
木屑混著泥土衝天而起，一道灰撲撲的人如地底鑽出的鬼魅，竟是從馬車正下方破土而出。
這人手中兩把短柄彎刀交叉向上，悍然迎向那劈落的長劍。
“鐺！！！”
火星四濺飛舞。
幾顆火星子差點濺到林凡臉上。
那從天而降的黑衣刺客顯然沒料到這地底殺出的程咬金，勢在必得的一劍被雙刀死死架住。
反震力讓他身形在空中明顯一滯，握劍的手腕都震得微微發麻。
“吼！”灰衣地趟刀手雙刀猛地一絞一推。
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將黑衣刺客連人帶劍向上頂開了半尺。
就是這半尺的空間！
“咻！咻！咻！”
三道烏光從側麵一棵高大古鬆的茂密樹冠裏電射而出。
速度快得隻留下殘影。
“叮！叮！噗！”
兩道烏光被劍幕磕飛，第三道卻實在避無可避，狠狠紮進了他左肩胛骨。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帶得向側後方踉蹌跌退，重重撞在殘破的車廂壁上。
“護駕！一個不留！”車外，響起殺伐之氣的怒吼。
是那個一直沉默寡言，趕車的老把式侍衛統領。
他此刻哪還有半點老態？
手中一柄細長的軟劍如同毒蛇吐信，瞬間割開了兩個撲向馬車的黑衣殺手的喉嚨。
“殺！”
“保護公主和大人！”
四周的林子中，喊殺聲驟然激烈了數倍。
之前陷入苦戰、甚至被分割壓製的宮廷侍衛們，此刻如同打了雞血。
形勢瞬間逆轉！
黑衣刺客們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根本沒想到，這支看似尋常的護衛隊伍裏，竟然藏了如此多的高手。
且埋伏得如此之深，直到最關鍵的時刻才露出獠牙。
“撤！”那個肩胛中箭的黑衣刺客低吼一聲。
他知道任務徹底失敗了。
再糾纏下去，所有人都得折在這裏！
剩下的黑衣殺手也明白大勢已去，紛紛舍棄對手，拚命向林子深處四散奔逃！
“追！留下活口！”侍衛統領厲聲下令。
幾名大內高手瞬間撲入林中，速度快得驚人。
那些黑衣殺手顯然都是死士，眼看逃脫無望，被追上的幾人毫不猶豫地反手將兵刃刺入自己心口，或者猛地一咬後槽牙。
“噗通！”
“噗通！”
幾聲悶響，幾具屍體栽倒在地，口鼻中迅速溢出黑紫色的汙血。
“服毒了！”
林凡坐在一片狼藉，頂棚被掀翻的車廂裏。
深吸了口氣。
他猛地轉頭看向角落裏的龍靈兒。
她蜷縮在那裏，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那雙曾經因他的畫而亮起的眸子，此刻隻剩下空洞。
“殿下！殿下！”林凡顧不上自己，挪過去，想碰她又怕驚嚇到她。
“沒事了！刺客被趕跑了！我們安全了！”
龍靈兒像沒聽見，牙齒咬的咯咯響。
林凡心一橫，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瓶。
這是他隨身帶著的藥油。
他倒了一點在指尖，快速湊近龍靈兒的鼻端。
一股清涼提神，帶著淡淡草木清氣的味道鑽入鼻腔，龍靈兒劇烈顫抖的身體猛地一顫。
茫然地看向林凡，紅唇哆嗦著。
“林...林公子？”
“是我！殿下，沒事了！我們安全了！刺客都死了或者跑了！”林凡放緩語速，重複著。
“深呼吸，跟著我，吸氣...呼氣...對，就這樣...”
林凡的引導和藥油起了作用。
龍靈兒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懈下來，眼淚終於無聲地洶湧而出。
“大人，公主殿下！”侍衛統領一身是血地衝到車轅邊。
“賊人已退，死了七個，服毒自盡三個，跑了兩個，卑職無能！”
“請大人和殿下速速回城！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著林凡，心中很是感激。
若不是林凡昨日堅持要帶公主出宮透氣，陛下也不會臨時增派了影衛混在侍衛隊伍中。
今日若公主有半點閃失，他們所有人都得掉腦袋。
“回府！立刻！”林凡掃過外麵，地上那幾具服毒自盡的殺手屍體，那黑紫色的汙血。
林家！
林山河！
林天！
好狠的手段！
這是要把他往死裏整！
而且，目標似乎不僅僅是自己，更是要連公主一起...
想到這裏，後背又是一陣發涼。
馬車重新啟動，在僅存的幾名侍衛和暗處影衛的嚴密護衛下，以最快的速度衝出了這片死亡林地，向著燈火依稀可見的帝都南門狂奔。
車廂裏一片死寂。
龍靈兒裹著林凡脫下來給她的外袍，蜷縮在角落，林凡靠在對麵的廂板上，閉著眼。
但眼皮下的眼珠卻在劇烈地轉動。
差一點！
就差那麽一點點！
如果不是皇帝暗中派了影衛。
不，不能指望每次都這麽幸運。
林家的反撲隻會一次比一次狠毒，還有那個逃跑的殺手頭領。
對方知道了影衛的存在，下次出手必定更加狡詐！
靠那些侍衛？靠皇帝的保護？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別人手裏，是他林凡兩世為人最大的忌諱！
他猛地睜開眼。
求人不如求己！
在這個弱肉強食，人命如草芥的世界，想要活下去，活得安穩。
就必須有讓人不敢輕易觸碰的底牌。
林家...你們既然想要我的命，那就別怪我！
他需要一件武器。
一件看不見，摸不著，卻能瞬間取人性命，讓人查無可查的武器。
毒！
無色無味，殺人於無形的劇毒！
馬車終於駛回了禦賜的府邸。
府門大開，管家林福帶著一眾驚惶不安的仆役迎了出來，看到馬車殘破的模樣和上麵刺眼的血跡，都嚇得麵無人色。
“備熱水！給公主殿下壓驚！”林凡扶著依舊腿軟，需要婢女攙扶的龍靈兒下車，對緊隨其後的侍衛統領低聲。
“勞煩立刻稟報陛下今日之事，尤其是刺客所用之毒的特征，務必詳實！”
“另外，加強我府邸周圍的警戒，尤其是後牆和側門！”
“卑職明白！”統領抱拳。
林凡親自將龍靈兒送到內院最安全的暖閣，看著她喝了安神湯藥，在貼身宮女的服侍下沉沉睡去，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退出暖閣。
“福伯！”
“老爺，您吩咐！”林福小跑過來，大氣不敢出。
他從未見過自家老爺露出如此可怕的樣子。
“立刻去辦幾件事。”
“第一，關閉府門，任何人不得進出，就說府中有貴客，不便打擾！”
“第二，把庫房裏所有藥材清單拿來給我！”
“第三，準備一間絕對安靜的淨室，備好小炭爐，銅鍋，蒸籠，細紗布，玉杵，玉碗！”
“要快！”
“是！是！老奴這就去辦！”
林凡獨自站在庭院裏，夜風吹過。
他攤開手掌。
第一步...
從這毒開始！
片刻後，走入淨室。
門窗緊閉。
室內隻點了一盞光線集中的牛角燈。
小炭爐燒得正旺，上麵架著一個雙層銅鍋，下層是翻滾的藥汁，上層是冷凝裝置。
桌子上攤開著厚厚的藥材清單和幾本從禦醫院弄來的孤本毒經殘卷。
旁邊散亂放著各種處理過的藥材。
幹燥的曼陀羅花粉末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研磨得極細。
幾塊黑褐色的生烏頭根被小心地切成薄片，一小撮色澤鮮豔如血的雞冠石粉末被盛放在玉盞裏。
甚至還有一小瓶散發著刺鼻腥味的蝮蛇毒液...
林凡死死盯著裏麵藥液的變化。
同時手拿起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尖在牛角燈上飛快地燎過消毒。
時間一點點流逝。
汗水順著林凡的額角滑落，滴在桌麵上。
失敗。
藥液渾濁，氣味刺鼻難掩。
失敗。
冷凝物析出過快，雜質過多。
失敗。
毒性測試，用抓來的活鼠，效果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