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至暗時刻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銅鍋上層冷凝管末端,極其緩慢地,凝結出了一滴幾乎無色,如同晨露般清澈的**,滴落在下方墊著厚厚細紗布的玉碗裏。
沒有刺鼻的氣味,隻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類似雨後青草的清新。
林凡屏住呼吸,用一根全新的,光滑的銀簪尖,小心地沾取了極其微量的**。
簪尖依舊銀亮,毫無變化。
他感覺心髒在胸腔裏狂跳。
迅速取過一隻活蹦亂跳的麻雀。
這是之前用來測試藥性的。
用銀簪沾取的**,輕輕點在麻雀的喙尖。
麻雀毫無所覺,甚至歪著頭好奇地啄了啄簪子。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十個呼吸。
麻雀原本靈動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層灰翳,小小的身體晃了晃,像喝醉了酒一樣,一頭栽倒在籠子裏。
身體微微抽搐了幾下,便徹底僵直不動了。
整個過程安靜無聲,沒有掙紮,沒有慘叫。
甚至沒有中毒後常見的嘔吐,**。
林凡死死盯著那隻瞬間斃命的麻雀,又低頭看著玉碗裏那幾滴清澈如水的**。
成了!
無色無味,見血封喉。
入水即溶,銀針不顯。
他將這滴致命的露珠命名為。
黃粱夢...
天剛擦亮,皇宮裏就炸了鍋。
“查!給朕查到底!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雜碎的主子揪出來!朕要誅他九族!”龍無極的咆哮聲在禦書房裏嗡嗡震響。
桌上的硯台被他掃在地上摔得粉碎,墨汁濺了跪了一地的大臣太監們一身。
皇帝眼珠子通紅要吃人一樣。
昨晚的刺殺,差點要了他最寶貝女兒的命,也差點斷了他救大將軍的唯一指望!
整個帝都的空氣都繃緊了。
金吾衛,內衛像瘋狗一樣滿城搜捕可疑人物,城門嚴查,稍有嫌疑就被鎖鏈子拖走。
宰相府,國公府,幾位親王的別院外頭,明裏暗裏的眼睛多了好幾倍。
各方勢力都嗅到了風暴的味道,一個個夾緊了尾巴,眼睛卻死死盯住了那個剛被皇帝親口封為三公主特進禦醫,又差點死在城外的林凡。
這小子,到底什麽來頭?
值當這麽大陣仗?
林凡沒空管這些暗地裏的眼珠子。
他睡了一個時辰就爬起來了,他得去給龍靈兒複診。
刺殺的後遺症不小。
月華殿裏,龍靈兒臉色還是差,裹著厚毯子縮在暖榻上,聽見腳步聲就緊張地一抖。
直到看清是林凡,才鬆了口氣。
“殿下,感覺如何?頭還疼嗎?昨晚睡得可還安穩?”林凡仔細號了脈,又看了看她的氣色。
驚嚇過度,神思不安,肝氣鬱結更重了。
“還是...有點怕。”龍靈兒聲音細細的,手指絞著毯子邊。
“閉上眼...就是那劍劈下來的樣子...”
她眼圈又有點紅。
“別怕。”林凡取出一根特製的細長銀針,針尖在袖子裏飛快地抹過一點無色無味的藥膏。
那是黃粱夢的極微版,有強大的安神鎮驚之效。
“殿下放鬆,我給你紮幾針,安安神。”
銀針輕輕刺入幾個安神的穴位。
龍靈兒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眼皮開始打架。
林凡又給她點了一爐特製的安神香,看著她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沉沉睡去,才退出來。
“林大人!”守在殿外的曹公公湊過來。
“陛下震怒,但也加派了人手,影衛統領親自帶了兩組人,日夜輪值,就守在您府邸周圍,還有公主這月華殿外頭,連隻蒼蠅都別想輕易飛進來。”
林凡點點頭,沒說話。
皇帝的重視是好事,也是靶子。
他帶著曹公公特意安排的幾個氣息沉凝,太陽穴微鼓的陌生侍衛。
一看就是頂尖高手。
離了宮。
一路穿街過巷,他能感覺到好幾道帶著審視的眼睛黏在背上。
他目不斜視,手攏在袖子裏,指尖捏著那個裝著黃粱夢的小玉瓶。
剛回府,管家林福就捧著一張燙金的帖子小跑過來。
“老爺,長公主府上派人送來的。”
林凡接過來。
帖子是上好的灑金箋,帶著一股淡淡的,尊貴的龍涎香味兒。
上麵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聞林公子妙手仁心,更兼文采斐然,一曲《明日歌》令洛陽紙貴。”
“今特於府中設賞荷詩會,誠邀公子撥冗蒞臨,以文會友,共賞清荷雅韻。”
“龍紫霞拜上。”
長公主龍紫霞?
那個死了丈夫,行事張揚的長公主?
林凡捏著帖子,眉頭微皺。
前些日子在荷塘邊偶遇,她就提過討教詩詞。
偏偏是這個時候?
他剛遇刺,皇帝震怒,各方矚目,她就大張旗鼓地辦詩會請自己?
是單純仰慕文采?
還是想探探自己的底?
或者幹脆就是這場刺殺背後伸出來的手?
府門外,一輛華貴無比,鑲金嵌玉的長公主府馬車,正安靜地停在那裏。
長公主府的馬車安靜地杵在府門外。
車頂嵌著塊巴掌大的綠玉,像個披金戴玉的凶物,不聲不響。
林凡捏著那張燙金的帖子,指尖能感覺到灑金箋的細膩,還有那股子揮之不去的龍涎香。
長公主龍紫霞?
曹公公派來的那兩個低調高手,像影子一樣綴在他身後三步遠,無聲無息。
林凡知道這車,不坐也得坐。
“林公子,請。”馬車旁侍立著一個穿著體麵,臉上掛著標準笑的老太監,聲音尖細,挑不出一絲錯處。
林凡沒說話,抬腳就上了車。
車廂裏一股更濃的龍涎混著名貴熏香的味道,墊子軟得能陷進去。
他靠坐在角落,手攏在寬大的袖袍裏。
閉上眼,聽著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單調聲響。
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停在一處氣派得嚇人的府邸前。
朱漆大門足有三丈高,門釘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門口車馬如龍,穿著各色錦袍的公子小姐們正被仆人殷勤地引入府內,空氣裏飄著脂粉香。
林凡剛下車,腳還沒站穩,一個極其熱情,甚至帶著點諂媚的聲音就擠了過來。
“哎呀!二弟!”
“真的是你!可算見到你了!”
林凡眉頭瞬間擰緊。
抬眼,就見林山河和林天父子倆,正一臉堆笑地快步迎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