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萬裏挑一
“你的意思是?”
柳如雪聽出來林安是要對付那些韃子了。
但卻不知林安的底氣從何而來。
“隊將無須過問。”林安的聲音冷了幾分:“此事交由我們填壕人來辦即可。”
“煩請隊將這些時日在營中好生操練那些囚兵,飯給她們管飽,但下次再遇上今日這般情形,還敢如此窩囊,屬下絕無耐心養一群隻會躲在後麵發抖的寄生蟲!”
他手中握著柳如雪的令牌,本就可便宜行事。
按常理,給韃子設下陷阱這等事,非得有柳如雪這位隊將坐鎮不可,有她在,才能穩住軍心、號令有序。
可今日女囚營那群人的貪生怕死,連帶著柳如雪的優柔寡斷,都讓林安心底的失望翻湧成潮。
即便林安刻意放低標準,隻用華夏普通士兵的要求來衡量這群囚兵,她們的表現也差得離譜。
畏戰、潰逃,毫無半分軍人的血性。
這樣的隊伍,眼下最要緊的不是上陣殺敵,而是往死裏練,練出筋骨,練出膽氣!
柳如雪的臉色瞬間漲得難看:“額.....你這麽說,會不會太傷人了?”
她清楚林安的話不是針對自己,可她終究是這群人的主將,這般指責,無疑是打她的臉。
“傷人?”林安臉上最後一絲溫和笑意驟然褪去,猛地爆喝出聲,“傷他娘的頭!”
“這要是在老子那時候,臨陣怯戰,未曾接到撤退命令就一個個抱頭鼠竄,老子早他娘把這些廢物都斃了!”
林安不是不清楚,這些人都是囚兵,是被硬生生推到前線來的,本就無心作戰。
可這裏是軍營,是生死搏殺的疆場,哪怕是囚兵,也該有最基本的底線。
貪生怕死到棄同伴於不顧,絕不可恕!
“嗯?你在胡說些什麽?”
柳如雪眉頭擰成一團。
她從未見過林安這般模樣,那張俊朗的臉上滿是暴戾,髒話脫口而出,與平日裏的沉穩判若兩人。
林安心頭一凜,才驚覺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收斂戾氣,找補道:“隊將切莫誤會,我說的老子,是指我爹林青,絕非我自己。”
柳如雪本就沒往深了想,不再追問。
“夷東將軍治軍之嚴,我早有耳聞。”
“算了,不聊這些。你既說要加緊訓練,我這就去找郭雙商議此事,定不耽誤正事。”
從前的柳如雪,總覺得遇上打不過的敵人便轉身逃跑,是再正常不過的自保之法。
可今日親眼見林安臨危不亂,硬生生等到糧車上的火勢燃起、達成阻滯韃子的目的後才從容撤退,她才恍然大悟。
戰場上的跑,從來都分三六九等。
不管不顧、隻顧逃命的,那叫逃兵,是懦夫。
而目標明確、有序撤離的,才叫撤退。
隨後林安便與柳如雪別過,轉身快步返回烽燧。
他必須加快製糖的進度,多煉出些白糖。
...........
“顛死本官了!”
“這就是天都城?竟這般粗陋不堪!”
此時距大楚皇帝下旨,命他前往北境調查蘇月為林安贖身一案,不過才過去三日。
禦史魏清源竟硬生生帶著隨從,日夜兼程趕來了這裏。
隨從們一個個麵色慘白,腳步虛浮,連說話都帶著顫音。
“大人,陛下明明讓您隨輜重隊伍一同行動,您何苦這般急著趕路?”
“兩日兩夜奔襲一千二百裏,屬下們實在快扛不住了.......”
這一路上,他們隻在驛站歇息了三個時辰,餘下的時間裏,除了吃飯,就再也沒從馬背上下來過。
魏清源理了理褶皺的衣領,輕聲說道:“蘇月在京城眼線眾多,朝議之事定然瞞不過她。”
“本官若是按部就班,跟著輜重隊伍慢悠悠過來,等抵達天都城時,她早把一切都布置妥當了,咱們還查什麽?”
“衙內特意吩咐本官,此次定要將林安那小畜生抓回教坊司,讓他受盡折辱,本官豈能辜負衙內的重托?”
“多說無益,走!去教坊司歇腳!”
魏清源手中長鞭一揮,狠狠抽在馬背上,帶著一行人急匆匆入城,直奔天都城教坊司而去。
一到教坊司,魏清源便擺起了官威,直接包下了院內最大、最奢華的閣樓,讓隨從們下去歇息,自己則堂而皇之地享受起來。
因他背後的勢力與禮部尚書、侍郎同屬一派,教坊司上下無不噤若寒蟬,誰敢有半分怠慢?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教坊司便匆匆關上了大門,對外宣稱要閉門修整,暫停營業。
那些平日裏供人取樂的賤籍女子,被盡數派到了魏清源身邊伺候,一時之間,閣樓內鶯歌燕舞、絲竹悅耳,一派紙醉金迷的景象。
可魏清源雖沉溺於享樂,卻半點沒忘了自己的正事。
他斜靠在軟榻上,任由兩名女妓給他按摩肩背、捶打雙腿,緩解一路的疲憊,同時抬了抬眼皮,冷聲道:“去,把蘭苑的老鴇紅姨給本官叫來。”
不多時,紅姨便弓著腰,滿臉諂媚地走了進來,點頭哈腰道:“老身紅姨,見過大人。”
“你就是那日拍賣林安**的管事?”
紅姨連忙陪笑:“正是老身。”
“林安那小子,還是老身親手**了十八日,打磨得溫順聽話,這才入了蘇帥的眼呢。”
“哦?”魏清源挑眉,語氣冷了幾分,“那你可知,上麵特意將林安送到天都城,本就是要羞辱他,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話音剛落,他便張開了嘴,身邊一名赤身女妓立刻嘴對嘴,將一顆荔枝煎喂了進去。
紅姨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心底暗自鄙夷。
男人果然都是一個德性,不管官做得多大,終究過不了美色這一關。
“老身知曉,老身知曉。”紅姨連忙應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可那日參與拍賣的是向英男向將軍啊!”
“那將軍生得奇醜無比,性子又暴戾,誰能料到,她竟是在為蘇帥選人呢?”
魏清源咽下荔枝煎,猛地推開撲到他懷裏的女妓,死死瞪著紅姨:“此事暫且不議!本官問你,是誰給你的膽子,敢擅自辦了林安的贖身手續?如今上麵怪罪下來,你以為你能脫得了幹係?”
“本官也不怕告訴你!太尉大人知曉此事後,勃然大怒,放言要揪出幕後主使,押赴京城,在菜市口扒光衣服淩遲處死,以儆效尤!”
“更何況,陛下已然給了本官旨意,命本官徹查此事,絕不姑息!”
“本官惹不起蘇月,可也得完成差使。今日,恐怕要借你的小命一用,來給上麵一個交代了!”
紅姨不過是個青樓老鴇,即便如今在教坊司做事,平日裏接待些官員武將,也從未觸及過性命之憂。
此刻魏清源一口一個太尉,一口一個陛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眼淚鼻涕瞬間湧了出來。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紅姨涕泗橫流,連滾帶爬地爬到魏清源的洗腳盆前,雙手死死抓著盆沿,眼巴巴地望著他。
“老身冤枉!這贖身製度是禮部定下的規矩,贖身的銀子也盡數上繳了戶部,老身隻是按章辦事,不敢有半分逾矩啊!”
“再說那向將軍,性子凶神惡煞,當時就拿著刀架在老身脖子上逼著老身辦手續!老身若是不答應,恐怕當場就身首異處了!”
“還請大人明察秋毫,老身願意將此生積蓄盡數奉上,隻求大人饒老身一條賤命!”
魏清源看著她這副貪生怕死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這套以勢壓人、吃拿卡要的手段,他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他算準了,紅姨這般惜命之人,必然會乖乖拿出錢來息事寧人。
“本官也不是那不明事理之人。”
魏清源放緩了語氣,故作公允地說道:“既然此事另有隱情,本官自當秉公調查。”
“隻是這一路鞍馬勞頓,耗費頗多,紅姨若是有心支援本官,替朝廷減緩些壓力,本官自然會記在心上。”
紅姨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如搗蒜:“捐!老身這就下去清點家產,盡數捐給朝廷!隻求大人能在上麵美言幾句,饒過老身!”
此刻在她眼裏,錢早已不重要,能保住性命才是頭等大事。
她在官場邊緣摸爬滾打多年,豈會不知這些官員的作風?
能拿錢買命,已是萬幸,更有甚者,拿了錢依舊翻臉不認人。
“等等。”魏清源突然開口叫住了正要起身的紅姨,眼神陰惻惻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點撥,“你方才說,是向英男逼你辦的贖身手續?若是到了公堂之上,你知道該怎麽說吧?”
紅姨心頭一機靈,瞬間明白了魏清源的用意,連忙諂媚地笑道:“知道!知道!老身明白!”
“到了公堂之上,老身就說,全是向將軍威逼利誘,老身為了保住性命,才不得不違心替林安辦了贖身手續!”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魏清源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靠在女妓柔軟的懷裏,語氣冰冷地吩咐。
“下去吧。捐的錢湊齊了,再替本官找個萬裏挑一的佳麗來。”
“另外,教坊司這段日子就閉門歇業,等朝廷的輜重隊伍到了天都城再開業。”
“記住了!本官在這兒的消息,若是敢走漏半分,你們一個個都得死!”
紅姨渾身一哆嗦,連忙應下,屁滾尿流地退了出去。
她也聽懂了魏清源話裏話外的意思。
魏清源不是想要萬裏挑一的佳麗,而是在告訴紅姨,沒有一萬兩白銀,這事兒便無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