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棄糧罪人
林安一路上再未說話,隊伍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眾人剛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卻又被戰爭的陰影籠罩,一個個垂頭喪氣。
柳如雪雖有血性,卻絕非合格的將領。
她將心中的不滿與絕望毫無遮掩地在囚兵麵前傾訴,看似真性情,實則動搖了軍心,在絕境中,軍心潰散比韃子的騎兵更可怕。
“都打起點精神,速度快些!”
郭雙倒是恪盡職守,一直在催促囚兵們加快運糧的速度。
可即便加快了速度,囚兵們的腳步,也終究敵不過韃子騎兵的馬蹄。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就在隊伍距離女囚營還有不到三裏地時,地麵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馬蹄聲如同驚雷,從遠處席卷而來,伴隨著韃子士兵嘶啞刺耳的呐喊,一群黑影從草原深處疾馳而出,朝著隊伍瘋狂衝來!
林安迅速掃了一眼,衝殺過來的韃子騎兵,起碼有七八十人!
個個手持彎刀,身披皮甲,眼神凶狠如狼,馬蹄踏過之處,枯草飛濺,塵土飛揚,殺氣騰騰!
“林安!怎麽辦?!”
柳如雪瞬間慌了神。
餘下的女囚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們根本沒有抵抗的勇氣。
林安心中清楚,僅憑他一人,絕不可能對抗七八十名韃子騎兵。
他當機立斷,聲音嘶吼著傳遍全場:“快!拿幹草鋪在糧食上,點火燒了!所有人立刻撤回囚營!韃子的目標是糧食,他們不會追殺我們!”
“燒糧?!”柳如雪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這可是我們花五十兩銀子買的,是我們整個冬天的活路啊!”
她原本以為林安執意今日去天都城,定是有對付韃子騎兵的辦法,可到頭來,他竟要親手毀掉這些糧食!
“錢沒了可以再掙,糧食沒了可以再買!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林安語氣冰冷,一邊說,一邊彎腰拽起地上的幹草,狠狠鋪在糧袋上,掏出火折子。
哢嚓一聲點燃。
火焰瞬間竄起,舔舐著幹草與糧袋,濃煙滾滾。
其餘女囚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個瘋了似的朝著囚營的方向逃跑,哪裏還敢停留。
說實話,這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沒有經過專業訓練,沒有信仰,更沒有戰意,戰鬥力幾乎為零。
柳如雪說蘇括用火牆逼囚兵死戰,林安此刻終於明白,若非如此,這些囚兵根本不可能與韃子抗衡。
他不怪她們,在這絕境中,苟活是人的本能。
填壕人脫離囚籍要殺五個韃子,女囚要殺三個,這對她們而言,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沒有希望,便隻剩苟延殘喘。
整個隊伍中,隻有柳如雪與郭雙強壓下心中的不舍,跟著林安一起鋪幹草、點火,直到火勢徹底蔓延,才轉身朝著囚營狂奔。
那些韃子騎兵看到糧車著火,果然瞬間亂了陣腳,嘶吼著衝向糧車,一個個瘋狂地撲火,哪裏還顧得上追殺她們。
對韃子而言,糧食比人命更重要。
林安等人,終究是撿回了一條小命。
剛逃回女囚營,林安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粗氣,副隊將文潔便氣勢洶洶地衝到他麵前。
“都是你!害我們損失了五十石糧食!”
“出發前我就勸隊將不要去,隊將偏聽你的話,現在好了,糧食沒了,我們都要餓死!”
文潔的話,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怒火。
那些剛剛死裏逃生的女囚,紛紛將怨氣發泄在林安身上,語氣十分刻薄。
“是啊!都是他的錯!要不是他執意要去,我們也不會遭此橫禍!”
“丟糧事小,我們差點都死在韃子刀下!要是韃子追過來,我們全都得完蛋!”
“就是!他就是個災星!”
麵對眾人的指責與謾罵,林安一言不發,隻是冷冷地看著她們。
夏蟲不可語冰,就算他解釋再多,這些人也不會明白。
“都給我閉嘴!”柳如雪猛地怒吼一聲,快步擋在林安身前:“今日我把話說明白,買糧的錢,不是我父親給的,全是林安拿出來的!”
“就算糧食丟了,也輪不到你們指責他!”
“若是沒有他,女囚營昨日就斷糧了!你們早就餓死在這荒原上了,還有資格站在這裏指責他?”
這話如同驚雷,瞬間炸響在眾人耳邊。
輿論瞬間逆轉,那些剛剛還在指責林安的女囚,臉上瞬間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誰也想不到,林安一個填壕人,竟能拿出這麽多銀子。
可沒過多久,人群中便響起了竊竊私語,語氣刻薄又陰暗。
“真不愧是蘇帥養的兔兒爺,就是有錢。”
“哼,賣身換來的髒錢,也值得拿出來炫耀?”
“少說兩句吧,沒看見隊將護著他嗎?長得比女人還漂亮,隊將怕是早就被他迷惑了。”
“迷惑又怎樣?馬上就要打仗了,都是要死的人,老娘想說就說,心裏痛快!”
女囚營裏的人,魚龍混雜。
有的是被家人牽連、遭人陷害,有的卻是真的作惡多端、罪有應得。
她們天性自私自利,若不經曆血與火的教訓,永遠不會懂得感恩,永遠不會明白,誰才是能帶她們活下去的人。
“我們走,去我帳中說。”
柳如雪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又氣又羞,一把拽住林安的胳膊,強行將他拉往自己的大帳。
進了大帳,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林安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還笑得出來?!”
柳如雪瞪著他,又氣又嗔,抬腳輕輕踹了他一下:“今日若不是你執意要去,我們也不會丟了糧食,還險些送命!”
“人生三大幸事,虛驚一場,失而複得,久別重逢。”林安笑意不減,語氣輕鬆,“我們撿回了一條命,這難道不算虛驚一場?為何不能高興?”
“在北境,一條人命值不了五十兩白銀!就連韃子的人頭,也才值五兩!”柳如雪氣鼓鼓地回到座位上坐下,胸口微微起伏。
“你說得沒錯,一個韃子人頭,值五兩白銀。”
“我一直在想,賣白糖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發現,可若是拿韃子的人頭換銀子、換糧食,誰還會追究?”
他向前一步,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而且,殺韃子還能幫我們脫離囚籍,轉為軍籍!到時候,大家都能領軍餉,不用再靠偷摸過日子,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七八十個韃子!
一個韃子人頭五兩,七八十個就是三四百兩!
再加上他們身上的皮甲、戰刀,還有那些戰馬。
若是能吞下這筆財富,獲利起碼能達到上千兩白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