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猛火油到手
一刻鍾後。
林安換上了向英男親兵的皮甲,頭上還頂著頭盔,一路上低著頭,並未引起他人的注意。
待向英男將林安帶至蘇月的大帳外。
“在這等著,成不成,看蘇帥的意思。”
向英男讓林安一人在帳外等候,具體能不能跟蘇月見一麵,還是要蘇月本人自己做主。
她能把林安帶到這裏來,已然冒了不小的風險。
不多時,帳內傳出一聲冷冽的女聲:“讓他進來。”
向英男跟著也走了出來。
“進去後少說話,蘇帥性子烈,別自討沒趣。”
蘇月最終也沒有將林安拒之門外。
這樣的話,林安心裏便有了個底。
他今天看似莽撞,其實是猜測到蘇月沒有要加害自己,甚至還要保護自己的意思。
“多謝向將軍。”
林安對向英男拱手抱拳,然後再一次進入到蘇月的大帳裏來。
蘇月端坐案後,指尖握著狼毫,目光落在軍報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向來如此,幹練到近乎寡情,除了議事從不讓人近身,帳內連個伺候的親兵都沒有。
“有話快說,給你三句機會。”
“說不出克敵良策,就滾出去。”
林安喉結動了動,久別重逢,他竟莫名盼著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可蘇月終於抬眼時,那眼神裏的輕蔑像冰錐般紮來,掃過他全身便迅速移開。
林安後背的疤痕驟然刺痛,那是昔日糾葛的印記,此刻卻隻剩冰冷的疏離。
“蘇帥,我想要十壇火油。”
九個字落地,蘇月猛地將狼毫拍在案上,青瓷筆洗都震得輕響。
她起身逼近,衣袂帶起一陣冷風,慍怒的目光鎖死林安:“就這?你拿本帥尋開心?”
林安迎著她的怒火,寸步不讓:“給我十壇火油,七日內,我送五十顆韃子人頭來。”
“若是做不到,我這顆人頭,任你處置。”
沒人比他更清楚,天都城的火油全被邊軍把控,除了求蘇月,他別無他法。
蘇月盯著他半晌,眸中怒火漸消。
“可以。”
她轉身走回案後,重新拿起軍報:“讓向英男帶你去領猛火油。七日後見不到人頭,不用你自戕,最好死在韃子刀下,省得本帥動手。”
“朝廷派了人來,查我贖你出教坊司的事。”
“立了功,憑軍功脫囚籍,陛下也動不了你。”
“沒軍功,本帥不會攔著欽使,你自會重回那泥沼裏。懂?”
林安如遭雷擊,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朝裏那些人,果然沒打算放過他!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發啞:“是宋清風?”
昔日就是太尉之子宋清風構陷他,將他推入萬劫不複之地。
蘇月抬眼掃了他一下,隻吐出幾個字:“欽使是禦史魏清源。”
“你下去吧。”她重新低下頭,語氣冷硬,“下次帶不來人頭,別再來見我。”
蘇月很聰明,隻說出朝廷所派欽使的名字。
其餘的話,她沒有多說一句。
但僅僅隻是這一個名字,林安便知道他的猜想沒有半點錯誤。
這個魏清源就是宋清風身邊的一條狗!
絕對是宋清風要對林安趕盡殺絕!
.........
“發什麽呆?這兒就是你藏火油的地方。”
向英男的聲音拉回林安的神思,十壇猛火油整齊碼在巷口。
她用下頜指了指院牆,叮囑道:“這地方在城內,可得當心,一旦走火傷了人,蘇帥也護不住你。”
“多謝向將軍提醒。”林安斂去眼底情緒,轉身喚來李鬼。
壯漢幾步上前,扛起一壇火油毫不費力,甕聲甕氣地問:“大哥,你去見蘇帥了?”
“知道就好,別跟隊將說。”林安一邊檢查著牆角堆放的材料,確認清單上的物件樣樣齊全,一邊低聲叮囑,“你也清楚,她倆不對付。”
“俺懂!”李鬼拍著胸脯保證,又指了指天邊,“就是耽誤太久,隊將在糧鋪等了快一個時辰了,天兒都不早了。”
林安抬頭望去,太陽已經向西邊移動,再不返程,入夜後城外更不安全。
他鎖好院門,將鑰匙揣進懷裏,快步朝糧鋪走去。
糧鋪內暖意融融,柳如雪正倚著糧袋出神,見他進來,立馬站直身子,小嘴撅得能掛起油壺,語氣陰陽怪氣:“你倒舍得回來?我要是沒打聽著教坊司歇業,都要帶郭雙去那兒尋你了!”
林安聽出她話裏的醋意與擔憂,心頭微暖,拱手道:“隊將莫怪,去買了些材料,費了些功夫。”
他目光掃過糧袋旁的紅糖包,知曉她手頭拮據,卻仍開口。
“我們先返程,再買十壇酒,今晚犒勞兄弟們,這些日子訓練辛苦了。”
柳如雪雖心疼銀錢,卻沒反駁,隻拿起銀子轉身去隔壁酒鋪。
不多時,酒水裝車,幾人趕著車往城門口去。
“城門外風大,文潔她們怕是早等急了。”柳如雪望著街上稀疏的人影,語氣裏滿是焦灼。
剛出城門,林安便看見寒風中的身影。
文潔帶著一眾女囚立在路邊,單薄的衣衫根本擋不住刺骨寒風,人人凍得麵色青紫,嘴唇發烏,瑟瑟發抖間,還要忍受路人投來的譏諷目光。
可即便如此,文潔見他們過來,還是飛快地給了眾女囚一個眼神,壓下了眼底的怨懟。
“苦了你們了。”柳如雪快步上前,溫聲安慰,“林安備了烈酒,回營就暖給你們喝。”
回應她的隻有沉默,文潔上前一步,語氣冷硬:“隊將,先趕路!天黑前回不了營,別說韃子,草原狼群就夠我們受的。”
緊跟著目光掃過林安,不滿幾乎溢於言表。
先前的糧荒還沒緩過來,這人卻耽誤這麽久,如今還買酒揮霍。
林安將這一切看在眼裏,沒再多言。
隊伍緩緩上路,隨著距離女囚營越來越近,眾人臉上都露出些許鬆快,連寒風都似柔和了幾分。
可這份安穩沒能持續多久。
一陣晦澀猙獰的嚎叫聲突然劃破天際,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震動,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像驚雷滾過心頭。
“是韃子!”
有人低呼出聲。
七八十名韃子騎兵疾馳而來,衣甲破爛卻眼神凶狠,正是上次劫走五十石糧食的隊伍。
冰冷的刀光在夕陽下閃爍,絕望瞬間攫住了所有人。
步兵麵對騎兵,本就毫無勝算,更何況是她們這些訓練不足的女囚。
“棄車!撤回大營!”
林安吼聲震天,拉著柳如雪就往營地方向跑。
離營門隻剩百餘步,隻要衝進去,韃子騎兵再凶也難破營。
柳如雪被他拽著狂奔,心頭滿是不解與不甘:“要把糧食留給他們?在正規軍裏,丟糧可是死罪!”
“咱們已經丟過一次了!”
“留著糧食,人死光了有什麽用!”林安頭也不回,腳步更快。
李鬼緊隨其後,朝著營門大喊:“弓兵準備!”
“別愣著!一人扛一袋,能多帶點是點!”文潔卻越過柳如雪發號施令,離營門極近的距離,讓她生出一絲僥幸。
隻要搶回些糧食,便能減少損失。
女囚們紛紛響應,郭雙俯身扛起兩袋五十斤重的糧食,咬著牙往前衝。
其餘人也各扛一袋,衣衫被糧食磨得發緊,卻沒人敢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踏得艱難卻決絕。
林安回頭瞥見這一幕,眉頭緊鎖,對著營門方向嘶吼:“弓兵隨時準備射箭!”
“李鬼,帶填壕人守營門,隨時準備關閉!”
柳如雪站穩身子,對著營內高聲喊道:“都聽林安指揮!”
營牆上的女囚弓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她們大多隻訓練了半年,手指凍得僵硬,拉弓時動作蹩手蹩腳,箭矢甚至都握不穩。
林安望著她們顫抖的肩膀,心頭卻沒苛責。
隻要箭矢能射出去,能遲滯韃子片刻,便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