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落敗
蹄聲如鼓，韃子騎兵的嘶吼聲越來越近，裹挾著草原上的腥風撲向奔逃的女囚。
營門處亂作一團，一部分人拚盡最後力氣衝進了營內，踉蹌著撲到牆根下大口喘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寒風浸透，凍得貼在皮膚上。
還有七八名女囚落在後麵，郭雙扛著兩袋糧食，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胳膊被糧袋勒出深深的紅痕，每跑一步都牽扯著渾身的力氣，身後的韃子騎兵已近在咫尺。
韃子騎兵見女囚們要把糧食扛回大營，眼中瞬間燃起貪婪的火光，馬蹄再度加速，離落在最後的女囚隻剩十餘步。
林安站在營門內側，目光死死盯著逼近的騎兵，掌心攥得發白，喉間擠出一聲嘶吼：“弓兵！放箭！”
營牆上的女囚們聞聲咬牙拉弓，凍僵的手指勉強扣住弓弦，箭矢帶著顫音射了出去。
可她們訓練時日尚短，力道不足，準頭更是偏差極大，箭矢要麽擦著韃子騎兵的馬蹄落在地上，要麽輕飄飄地撞在皮甲上彈開，竟沒有傷到一個韃子。
領頭的韃子百夫長勒住韁繩，坐騎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瞥了眼營牆上狼狽的弓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抬手揮出令旗，用生硬的漢話嘶吼：“射箭！”
數十支利箭破空而出，速度快如流星，帶著淩厲的風聲直撲落在後麵的女囚。
噗嗤幾聲悶響，利箭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三名女囚的後背，鮮血瞬間染紅了單薄的衣衫，她們手中的糧袋轟然落地，人也軟軟地栽倒在地上，連哼都沒哼一聲便沒了氣息。
還有一名女囚被箭射穿了大腿，踉蹌著跪倒在地，眼中滿是恐懼，朝著營門的方向伸出手，微弱地呼喊：“救....救我.......”
林安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名呼救的女囚他有印象，名叫春桃，是個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是文潔的人，因為受到家裏人的牽連才獲罪入了女囚營。
可他清楚，韃子騎兵已然做好了衝鋒準備，馬蹄刨動著地麵，隻待一聲令下便會衝破營門，屆時營內所有女囚都將陷入絕境。
“林安！快關營門！”
柳如雪撲到他身邊，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醒，“再晚就來不及了！”
文潔站在一旁，臉色慘白，望著營門外倒在血泊中的同伴，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她知道柳如雪說得對，留著營門，就是給韃子留了活路，給所有人留了死路。
林安眼睜睜看著這一幕，遲遲沒有下決斷。
突然之間，林安猛地抄過身旁弓兵手中的強弓，指尖利落地抽出一支箭矢，弓身被拉至滿圓，臂膀青筋暴起。
他目光如炬，死死鎖定住一名正俯身搭箭的韃子騎兵，那騎兵毫無防備，還在盯著營外的春桃。
“咻！”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淩厲的勁風，精準穿透了那名騎兵的脖頸。
騎兵悶哼一聲，手中弓箭脫手，身體晃了晃便從馬背上栽落，戰馬受驚嘶鳴著後退幾步。
領頭的韃子百夫長見狀，瞳孔驟縮，猛地轉頭看向營門內側的林安，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暴戾，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目光似要將人生吞活剝，帶著草原鐵騎被挑釁的怒火。
林安毫不在意地回視，掌心依舊攥得發白，他知道這一箭隻能暫緩局勢，根本改變不了兵力懸殊的現狀。
“快關營門！”
柳如雪仍然在嘶喊著。
可那些填壕人早已經宣誓忠於林安一人，根本沒有將柳如雪的命令當一回事。
林安閉上眼，強壓下心頭的劇痛，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一字一頓地命令：“關營門！快！”
上輩子當特種兵的時候，他沒有放棄過任何戰友！
今日之痛，是林安第一次經曆。
李鬼和幾名壯漢不敢遲疑，咬牙轉動營門的絞盤，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緩緩合攏。
營門外，春桃的呼救聲越來越弱，最終被韃子的嘶吼聲淹沒。
當木門徹底閉合的那一刻，林安仿佛還能聽到箭矢穿透肉體的悶響，以及春桃那絕望的嗚咽。
韃子百夫長見狀，怒不可遏地揮刀砍向營門，卻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不甘心地咆哮幾聲，又下令射了幾輪箭，見營門紋絲不動，才帶著騎兵緩緩撤到一箭之地外，遠遠地盯著大營，像是在等待下一次機會。
營內一片死寂，隻剩下女囚們壓抑的啜泣聲。
林安走到營門後，背靠著冰冷的木門緩緩滑坐下來，雙手捂住臉。
四個鮮活的生命，就這麽沒了，她們本可以跟著大部隊逃回來，卻因為那幾袋糧食，因為他下令關營門的決定，永遠倒在了女囚營外。
“這不怪你。”文潔走到他身邊，聲音依舊冷硬，卻少了幾分之前的不滿，多了幾分複雜。
“換做任何人，都會這麽選。”
她低頭看著自己沾滿塵土的雙手，方才還想著搶回糧食減少損失，可此刻才明白，在這亂世之中，活著，才是最奢侈的事。
柳如雪蹲下身，輕輕拍了拍林安的肩膀，淚水無聲地滑落。
營牆上的弓兵們紛紛垂下頭，臉上滿是自責。
林安緩緩鬆開手，眼底的愧疚被濃烈的恨意取代。
他抬起頭，望向營門外韃子騎兵的方向，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這四條人命，他記下了！
“李鬼，帶人加固營門，多備些拒馬和石頭。”
“文潔，清點人數，救治傷員，等營外的韃子撤退，再把犧牲的姐妹抬回來，找塊幹淨的地方安葬。”
“是。”
事已至此。
或許是剛剛林安一箭射殺了一名韃子的緣故。
又或許是文潔知道自己越過柳如雪下令犯了大錯。
一時之間，大家竟然再沒有人反抗林安的命令，將林安視作了女囚營的主心骨。
兩人齊聲應道，轉身去安排事宜。
“你的東西都帶回來了嗎？”
林安緩緩走到李鬼身邊，他和這些填壕人們剛剛都嚇傻了，要是讓韃子騎兵衝進大營，那大家今日都得死。
“帶.....帶回來了，大哥讓俺老李背著這些東西，俺不敢不用心。”
李鬼把背後的包裹取下，雙手交給林安。
“你去製白糖，兩日後我們還要去天都城賣糖買糧。”
林安將抱著紅糖的油紙包給了李鬼，其餘的材料，他都親手拿著。
“還去天都城買糧？”李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必須去！”
此時此刻，林安要殺韃子的欲望強烈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