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兼任校尉
暮色像浸了墨的紗,慢悠悠地籠住鬆陽驛的簷角與營帳。
整個驛館上下,大半人的心都懸在林安那間屋子旁。
沒人不惦記著他那樁驚世駭俗的毒物實驗。
石炭這東西,埋在地下千百年,燒起來濃煙嗆人、沾之即毒,誰都當它是無用的禍根,可林安偏說,能把這要命的黑疙瘩,變成能燒火做飯的無毒蜂窩煤。
這份匪夷所思的斷言,讓所有人都按捺著好奇,盼著親眼見證奇跡,又怕到頭來隻是一場空。
估摸著烘幹的時辰已到,林安才推開房門,步履從容地走向那座臨時搭建的營帳。
三塊蜂窩煤並未露天放置,而是在帳內陰幹,此刻帳中早已擠了不少人,連空氣裏都飄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躁動。
柳如雪、匡丁寶、李鬼、趙二牛、張鬆都來了。
鬆陽驛這些人,個個都是從風雨裏摸爬滾打過來的,誰都清楚,若真能造出一種替代木柴、木炭的燃料,絕非小事。
那是能改寫鬆陽驛困境,甚至驚動全天下的發明。
“軍司馬來了!大夥兒讓讓!”
有人低喝一聲,帳內瞬間安靜幾分,眾人紛紛側身,給林安讓出一條通路。
李鬼率先迎上來,臉上堆著急切的笑:“大哥,你可算來了!俺方才摸了好幾回,這蜂窩煤早幹透了,硬邦邦的!”
林安頷首,伸手撫上蜂窩煤表麵,觸感粗糙卻堅實,指尖傳來幹燥的暖意,顯然已經達到了燃燒的條件。
他抬眼看向眾人:“燒燒看,取點火來。”
李鬼立馬轉身,從帳外篝火堆裏抽了根燃得正旺的木棍,快步遞過來。
林安接過木棍,俯身穩穩抵在三塊蜂窩煤中間。
火苗舔舐著蜂窩煤的邊緣,起初隻是微弱的橘色光點,轉瞬便順著煤孔蔓延開來,劈啪幾聲輕響後,三塊蜂窩煤竟齊齊燃起了淡藍色的火焰。
更奇的是,往日石炭燃燒時嗆人的黑煙不見了,隻飄出幾縷極淡的灰白色煙氣,若不仔細分辨,幾乎難以察覺。
“沒味?真的沒有煤煙味!”
有人驚得低呼出聲,下意識鬆開了緊捂口鼻的手。
方才蜂窩煤剛點燃時,眾人都攥著衣角擋在臉前,生怕吸進半分毒氣,唯有林安神色淡然,匡丁寶則咬著牙強撐著,眼底藏著一絲以身試險的決絕,此刻也忍不住鬆了口氣,眼神裏泛起震驚。
“並非完全無毒,隻是毒性已減弱大半。”
林安緩緩開口,目光掃過跳動的火焰:“若能打造出專用器具,既能讓火勢更旺,燃燒時間也能延長,毒性還能再壓一壓。”
他口中的器具,正是煤爐。
這東西工序簡單,倒也不急著立刻動手。
匡丁寶上前一步,看向林安的眼神裏滿是折服:“軍司馬真乃天縱奇才!若是真能這般,咱們鬆陽驛冶鐵燒窯,便再也不用愁木柴短缺,更不用怕石炭中毒了!”
石炭在這世間沉寂了無數歲月,人人避之不及,林安卻能化害為利,這份本事,足以讓所有人敬佩。
“匡師傅客氣了。”
林安擺了擺手,語氣嚴肅起來:“你們打造土窯和冶鐵爐時,切記把煙囪砌得高些。”
“往後便用石炭當燃料,不必過分擔心中毒,即便不慎中招,我也有法子救治。”
其實他本可以直接讓眾人用石炭,這般大費周章做蜂窩煤、當眾演示,不過是為了打消眾人的顧慮,讓這樁事能順利推行。
“屬下明白!”匡丁寶重重點頭道:“如今最大的難題已解,屬下定盡快帶著人趕工,不耽誤蘇帥交代的任務!”
他對蘇月、對蘇家忠心耿耿,此事落地,心中的大石也總算落了一半。
“你們各自去忙吧。”林安揮了揮手,目光落在趙二牛身上:“二牛,從明日起,你帶著原先的弟兄們,專門負責製作這種蜂窩煤。”
“今夜你辛苦些,按著我畫的圖紙,趕製出一批蜂窩煤模具來。”
此前林安早已把配比和做法教給了趙二牛。
十斤石炭配多少水、多少消石灰、多少木屑,一一標注得清清楚楚,隻要按方調配,便是孩童也能做出合格的蜂窩煤。
為了提速,他連模具的樣式、尺寸都畫在了紙上,一目了然。
趙二牛猛地挺直腰板,聲音洪亮:“軍司馬放心!這事兒交給俺,保管給您辦得妥妥的,絕不給您丟臉!”
蘇月派來的五十名工匠抵達後,他這個老鐵匠的處境本就有些微妙,林安將製煤這等關鍵差事交給他,這份信任,讓他心頭又暖又沉,隻想著拚命辦好。
分派完製煤、冶鐵的瑣事,林安這個軍司馬依舊沒能清閑。
白日裏在屋中,他除了繪製模具圖紙,更耗了大半心思製定了一套詳盡的訓練計劃。
蘇月給她派來了四百五十名邊軍,其中五十人皆是精銳,此刻這些將士們仍按著舊日節律巡邏警戒,守著鬆陽驛的安穩,日子過得也算安逸。
可林安卻不敢讓他們這般安逸下去。
昨日奇襲韃子部落,已經折損了三名弟兄,那十幾個填壕人弟兄本就人數稀少,再經幾次戰事,遲早會拚光。
真到了危急關頭,他總不能隻靠著這十幾人撐場麵。
按大楚軍製,隊將管五十人,軍侯統五百人。
如今林安手下,四十餘名女兵加四百六十幾名男兵,總數早已超了五百。
按理說蘇月該派一名校尉前來統領,可她卻並無此舉。
這份默許,便是讓他這個軍司馬暫行校尉之職,執掌這五百餘人的隊伍。
夜色漸濃,帳外的風聲低了些,驛館內的燈火次第亮起。
邊軍將士一日隻吃兩餐,此刻早已用過晚飯,正各自休整。
林安捏著那份寫滿字跡的訓練計劃,召來文潔:“去把九個隊將都請來議事。”
說起來,他與這九名隊將尚不熟悉,甚至叫不出他們的名字。
直到此刻,才想起翻出蘇月給他的名單,指尖劃過紙頁,將薛鬆岱、劉舟、孟誠等人的名字在心中默念幾遍,轉瞬便記牢了。
不多時,九名隊將便在文潔的帶領下魚貫而入,個個身姿挺拔,神色肅穆。
柳如雪並未在九人之中,她稍晚一步抵達,進門後便安靜地坐在會客廳末位,目光落在林安手中的紙頁上,帶著幾分探究。
林安將訓練計劃攤在桌上,指尖輕點紙麵:“今夜召各位前來,隻為一事,這份訓練計劃,從明日起推行。”
“九個隊輪流值守鬆陽驛,九日一輪。”
“值守當日各司其職,次日休整一日,餘下七日,皆按此計劃訓練。”
話音剛落,帳內便泛起一絲細微的**,隊將們臉上多了幾分遲疑。
邊軍訓練本就嚴苛,不知林安這份計劃,又會嚴苛到何種地步。
林安見狀,語氣陡然加重:“另外,除了軍府發放的餉銀,我自掏腰包,給營中每名將士每月再加一兩白銀軍餉!”
“伍長二兩,什長五兩,隊將十兩!”
這話一出,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林安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個人,一字一句道:“隻要你們從今往後,絕對服從我的命令,認真訓練,我保證,不僅餉銀足額發放,更會讓你們吃好睡足,絕不讓弟兄們白白辛苦!”
沒人知道,這份看似簡化過的訓練計劃,源自林安穿越前特種兵的訓練體係。
即便降了幾個難度等級,也絕非這些尋常邊軍能輕易扛下來的。
所以他先拋出重賞,再許以安穩,又留足休整時間,層層鋪墊。
林安就不信了,憑著這份心思,練不出一支能征善戰的五百人精銳!